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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逃离屠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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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叫张萌芽的十二岁女孩。记录上只显示她是一个月前随父母入住,她的父母都被盖有红色的印戳结束了生命,满纸只有张萌芽最后面写的是放生。
雪雁拧眉:“我们猜得没错,车牌果然是离开的关键。只是,这里面记录了有几十人,就只有她得到了放生,概率未免太低。”
想了想,她又说:“这是我第一次进诡域,没有经验,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李静书觉得很奇怪,他偷偷看雪雁,正和雪雁殷殷求知的目光对视,他就移开了目光,先说:“学校针对诡异展开过几次专门的讲解,也总结了误入诡域的生还概率……”
果然见雪雁讪讪的,他收住话头,继续说:“诡域的形式很多,最常见的是以有生命诡物为域主形成的诡域,这些诡物大部分都是心有不甘、怨念横生的死人,这种形式的诡域虽然惊悚,但只要遵守其中的规则,加以利用,逃生的希望很大,最低最低,也有一半。”
“国家早就整理了一份比较全面的诡域记录,包含诡域的形式介绍和通关思路……”说到这儿,李静书终于坚定了目光,斟酌用词,“讲解的时候,你睡着了吗?”
雪雁很不好意思,她从来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周围没一个人说不好,听的都是夸奖,这是第一次被人质疑,但她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垂着脑袋,两只手缠在一起。
这是好学生的通病,从周围接受的总是夸奖,一旦被人隐晦地怀疑,不管怀疑哪个方面,总是很难为情。
李静书的本意不是让她难堪,他只是觉得,雪雁惜命的行为和她对诡域了解的空白很矛盾。
看她一副羞愧得快要钻进地洞的样子,估计如果能离开烂尾楼,出去后再遇到讲座,应该就能认真听讲,不再走神。
他不再看她,说道:“根据我见到过的诡域案例,像烂尾楼这样只有几十分之一生存概率的……”他微一停顿,“几乎没有。”
雪雁眼睛又发直了,盯着放生两个字,仿佛要盯出一个洞,但很快她又想通,不管怎样,总是知道了离开的办法,好过之前没有方向。
“这几天我和屠叔打交道的频率还算高,他虽然看着很凶很吓人,但其实挺好说话的,我总觉得……”
雪雁再三回想,犹豫地说:“他好像很乐意我探索烂尾楼,就连我揽下送饭的活他也没有阻止,五楼的功能用于繁殖,虽然存在他有恃无恐的可能,但我更倾向于,他……有意让我知道,继而推测出烂尾楼的真面目。”
李静书目光安静。
他当然清楚雪雁的推测是基于现实依据,但他还是不免联系到她的性格。
她总是这样善良,这样天真,以后如果再被拉进诡域,能活下来吗?
会不会错信别人,会不会被背叛,会不会被欺负?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静书略显仓皇地把视线从雪雁的面颊移开。
他依然很瘦,校服宽宽大大,但脸色却添了一点淡淡红晕。他远离了雪雁,总算觉得能喘动起,那股奇怪的热意也消退了。
已经很晚了。
这个空间没有窗户,没办法分辨时间。但是困意依然席卷而来,雪雁的眼皮子开始打架,她努力寻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看一眼站在墙角不知打量什么的李静书,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睡着后,李静书又去看她。
这次终于能正大光明地看,看她的眼睛,又看她的嘴巴,又看她交叠枕在脸旁的双臂,她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也睡得很香。明明先前来时还吓得发抖,转眼就睡过去。
她的睡眠怎么这么好?
她在睡梦中皱了脸。
屋里的味道不算好闻,腌肉的香混合着污血的臭,变成一股很奇特的味道。
等李静书回过神时,就发现他正蹲跪在雪雁的身旁,一缕蛛丝飘飘荡荡,悬垂在她的鼻前,自蛛丝上飘出的味道涤荡臭味。
她的五官很快舒展,睡得更香。
李静书收回手指,在她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闭上了眼。
或许是有了离开的方向,雪雁睡得很舒服。她并不算是自找烦恼的人,她很会开解自己,就比如现在,她不会去想几十分之一的概率,她能不能安全离开,她只会觉得,哪怕是几十分之一,也算是有了希望。
雪雁是被吵闹声弄醒的,虽然是异空间,但并不是很隔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李静书难得露出除淡漠之外,沉冷的表情。
“出事了。”他说。
雪雁还有些迷糊,擦擦糊住的眼睛,疑惑地嗯了一声。
李静书站起来,推开门。
雪雁刚想问他不怕碰见屠叔吗,就见李静书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脸色突然一冷,对着她说道:“屠叔死了。”
这下再浓的困意也被吓醒,雪雁急忙站起来,抢在李静书的前面往外跑。
果然就看见屠叔躺在门口,他的头被砸破,淌了一地的血。而行凶的那人还举着板凳往屠叔头上砸。
这人是个熟人。
住在五楼的蒙勇。他怎么下来了?
蒙勇一副癫狂的模样,双眼暴凸,原本干净的衣服溅满了血,不像是刚溅的,那血都僵冷了,他一边挥舞板凳,一边嘶吼道:“我要离开,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有杀掉域主就能走,我杀了你,现在放我走!”
有人被吸引围观,不是不期待。
如今屠叔已经死得透透的,他们之前不是没想过杀他,可忌惮猪脸男,生怕还没杀掉屠叔就丢掉小命,没想到屠叔看着挺壮,却弱不经风,被蒙勇一拳就砸倒在地,没一会儿就死了。
雪雁气血上涌,早忘记害怕,恨恨喊道:“你是怎么回事,屠叔不是域主,他是能放我们离开的人,你把他弄死了,还怎么离开!”
蒙勇恶狠狠地盯她:“屠叔就是猪脸男,他就是域主!”
雪雁觉得他就是个傻子,之前就看他不顺眼,她不愿多看他,只觉得多看一眼就会恶心出来,“屠叔是域主没错,可不是正常人形态的他,而是猪脸形态的他,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杀掉猪脸男,那时候我们不光沾你的光,还得感谢你呢!”
蒙勇红着眼,骤然停下砸屠叔的手,“没有变化,不可能,他不是域主,那就是你!你亲口承认,未来要接管烂尾楼……”
雪雁被他眼神吓得一激灵,还没说话,李静书把居民手册扔到地上,语调凉飕飕的:“我和她昨晚躲在屠叔的房间,有了新的发现,楼里消失的人并不是全都死了,有人被放生,放生是离开烂尾楼的唯一途径。只有屠叔有这个权利,可他现在死了,被这个男人杀死了,他断掉了我们所有人离开的路。”
他眼眸漆黑,目不转睛时,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楼里的人几乎都聚集在屠叔房门。
有人看向居民手册,果然看到显眼的绿色字迹,再看前面的名字,那人恍悟道:“是萌萌,她是我们这儿最聪明的人,也是她发现了烂尾楼的诡异,道破了真相,可……”
这人语气哽咽,眼睛却空洞没有泪水:“她最小,父母又精神崩溃疯掉了,没有人保护,只能成了牺牲品,她被砸破头,还在劝我们,不要内讧,要合作才有离开的希望……萌萌是个好女孩,她被放生了,我真替她开心,可我……我怎么办?”
有人果然受到激愤,将蒙勇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蒙勇捂着头不甘心,眼睛死死盯着雪雁。他已经彻底疯了,昨晚陈雅芳生产,已经生了好几次,两人早就习惯,可昨晚生下来的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猪眼猪鼻,只有手脚能看出是人。
蒙勇想到这些天被当成种猪配崽的生活,只觉得生不如死。他要离开,他不想待在这儿。他必须离开。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望着雪雁,觉得只有杀了她,他就能回到现实,回到他真正的妻女的身边。
雪雁被李静书牵着衣角,带出了疯闹的人群。
就在这时,躲在角落的薛玉窈惊呼一声:“规则变了!”
原本还正常的烂尾楼,忽然变得诡异,裸露的电线染上了鲜红,仿佛能听到滋滋的放电声,谁要是敢靠近,可能就会被电死了,空气也变得难闻起来,一扇扇透着天光的窗户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木板钉死,只余微弱的光照亮。
张贴在楼门的居民守则,被不知道哪儿滴落的鲜血浸染,慢慢褪去了黑色的字迹,重新浮现的是刺眼的红。
当中一行加粗的大字:逃离屠宰场。
薛玉窈捂着嘴,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慢慢浮现出来的红色字迹,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切割着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世界。
雪雁的脸色也很难看,她通常都是笑模样,也很乐观,再苦再难也能找到希望。
可现在,她只觉得泡在冷水里,浑身都在发凉。
逃离屠宰场下面,浮现出的第一行字是:亲爱的人们,是否为没能离开感到失望,不要气馁,屠宰场是仁慈的,仁慈地对待每一只待宰的猎物。
我为你们感到悲哀,你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类,可怜的规则维护者死在了同类的手下,无人管理的屠宰场只能交给真正的……
屠刀手。
不要害怕,不要惊慌。屠刀手是仁慈的,他只会在夜晚出现,每晚只会挑选一只猎物。他喜欢流血的猎物,会优先解决掉可怜的他。是不是非常的仁慈,非常的善良?
现在,请开始躲避吧。
当只剩一人存活时,就是你离开的时候。
祝好运……
人类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