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刺》鹿拾莓

7、找他（五） “初吻只能

　　树荫下，陆樊半蹲着抽烟，范思淮挠挠头，挠挠脖子，再挠挠脸，听着许今依细声细语地安慰宋滢。

　　陆樊瞥他一眼：“有什么话说。”

　　范思淮“啊”了一下，慢吞吞道：“陆哥，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陆樊吐出一口白气，轻笑：“以我的成绩，还有什么回学校的必要吗？”

　　范思淮一噎，大脑快速转：“有时间啊，陆哥你脑子那么好使……再说了，就算考不上大学，能拿到毕业证吧，不然这两年多不就白费了么。”

　　陆樊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学不下去，混还混不下去吗。咬着牙混三年，至少是个高中文凭。

　　可现在，他心里压着火，又有比赛要筹备，回学校浪费时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一声清脆的口哨声，于锐和周子航换好了赛车服，正朝这边走过来。

　　“两位小美女，来玩赛车？”

　　许今依认出了周子航，下意识地将宋滢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谢谢，我们不玩。”

　　陆樊和范思淮对视一眼，立刻走了出来。

　　于锐还在坚持：“正好我们要比一场赛，缺两个美女领航员。”

　　许今依道：“不好意思，我们不会做什么领航员，也不懂什么赛车……”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许今依偏偏头，对上陆樊的眼睛。

　　陆樊叼着烟，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副散漫做派。

　　“陆哥，原来你在这儿啊。”周子航笑了笑，又看了看范思淮，了然，“锐子，咱可不能抢了陆哥和范哥的领航员啊。”

　　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范思淮对他们两个也有简单的了解。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没有什么深入的接触。

　　一听这话，范思淮反应过来，今天不开一场，怕是很难全身而退，毕竟周家和于家可不好轻易得罪。

　　“陆哥，比一场？”范思淮给了一个眼神，“女同学在，咱们也就不选刺激的了，就凤凰双股道吧，谁拔下山顶的红旗，谁请客吃饭。”

　　一听是凤凰双股道，周子航和于锐顿时没了观战的兴致。

　　陆樊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整理了一下衣角，看向许今依：“她们定吧。”

　　许今依悄悄拉了一下宋滢的手，虽然她不想上赛车，可在这种情况下，跟着陆樊和范思淮是最安全的。

　　范思淮绕到宋滢面前，胳膊微搭了一下她的肩膀：“放心吧，就这条赛道，小爷闭着眼睛都能开到终点。”

　　宋滢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来：“那……那你赢个小红旗。”

　　“好，没问题，这有何……”话还没说完，范思淮眼睛扫到了陆樊，顿时没有了底气。

　　陆樊没废话，直接朝许今依挥了一下手：“上车。”

　　许今依立刻跟着他进了赛车里，像避瘟神一样避开了那两个人。

　　凤凰双股道算是基础赛道，安全系数最高，没有任何窄路徒坡大转弯，并且沿途风景十分优美，边上防护栏也结实，因而路上没有摄录装置。一路开下去，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就能到终点。

　　许今依之前很少坐车，更没有玩过什么赛车，人坐到这个逼仄狭小的空间里，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

　　陆樊嘲讽地看她一眼，点了一支烟夹在左手指间，将两边窗户打开，一脚油门便开了出去。

　　“现在知道害怕了吧。”他笑。

　　许今依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他突然就开起来了，又开得这么快，哪个人坐在车上都会害怕的好吧。

　　偏偏陆樊十分镇静，单手摸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那支烟还在吐着白气。

　　许今依忍不住要给他普普法了。

　　“陆樊，未成年人不能开车。”

　　陆樊看她一眼：“老子成年了。”

　　许今依刚想到，对，他成年了，就在几天前。

　　“可是你没有驾照。”

　　“开赛车不需要驾照。”

　　“可是……你需要遵守交通规则吧。开车时不可以单手摸方向盘，不可以把手伸出窗外，更不可以一边开车一边抽烟。”许今依很认真地看着他，语速非常快，“而且我今天看到你一直在抽烟，抽烟对身体很不好，黑心黑肺黑牙齿……”

　　瞬间传来尖锐的摩擦声，赛车猛地停住，两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去，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狠狠磕在椅背上。

　　陆樊将烟扔了，有些暴躁地抓着头发：“你好像那念经的唐僧……吵得我耳朵里现在还像住了一群苍蝇一样。”

　　许今依抿了抿嘴唇，她一紧张就话多，语速还会变快，这也没办法啊。

　　她看着陆樊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头发蓬松还向上翘，眉头紧锁着，像是能夹死蚊子，整张脸被气得通红，像正在炉子中烧的烙铁。

　　没忍住，她笑出了声。

　　陆樊的表情更扭曲了：“你笑什么？”

　　许今依收住笑，想了想，如实说了：“你说我像唐僧，可我觉得你像暴躁狮王。”

　　她眨眨眼，一眼正经：“你可以考虑去染个头发，就染金色的，会更像。”

　　陆樊：……

　　*

　　而另一边，范思淮把赛车开得像乌龟爬。

　　可宋滢依旧死死扒着窗户，闭着眼睛喊：“慢一点，再慢一点。”

　　范思淮无语：“大姐，我才开三十迈，这个速度都上不了高速的。”

　　“我不管，就要再慢一点。”

　　“再慢咱们今天就住山上吧。”

　　范思淮不动声色地将脚移到了油门的位置，他想得很清楚，反正开多慢宋滢都怕，那不如就开快一点，提前到了终点，她还能少受点罪。

　　车速很快提了上去。

　　开赛车，玩得就是速度与激情，这对男孩子来说有极大的吸引力。

　　刚刚开得实在是太憋屈了，现在终于可以潇洒一把，范思淮极度愉快，甚至还哼起了歌儿来。

　　哼着哼着，范思淮察觉到不对劲了，刚刚还在大声喊叫的宋滢，现在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他慌张地瞥了一眼，整颗心都凉了，大脑一片空白。

　　“宋滢，宋滢，你醒醒啊，宋滢。”

　　范思淮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宋滢还是一动不动。

　　他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说话声音打着哆嗦：“快……快一点。”

　　说完，他又紧张地看向宋滢。

　　一般这种情况，应该是突发了心脏病，有急救黄金十分钟，如果耽误了，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

　　想到这里，他立刻将宋滢抱下车，平放在地上，开始做起了心肺复苏。他突然十分庆幸，自己生物学得不错，急救的那节课听得还算认真。

　　心肺复苏完就要进行人工呼吸，当时课堂乱糟糟的，大家都在捂嘴笑，有人还跟同桌开玩笑：“过来，我给你做人工呼吸。”然后两人就开始笑骂。

　　当时范思淮心里想：他是不会给谁做人工呼吸的，毕竟他的初吻要留给未来的老婆，也只吻未来的老婆。

　　可在这种情况下，范思淮没想那么多，眼睛一闭便扎了下去。

　　他做得格外认真，心无旁骛，后背上的汗已经把衣服打湿了。

　　很快，宋滢醒了，只觉自己的唇上一片温热，还不停有气体呼进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范思淮又浓又长的睫毛，一把将他推坐在地上。

　　“你醒了，可吓死我了。”范思淮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走，上车，救护车一会儿就到了。”

　　宋滢的表情极其不自然：“不用了，我没事。”

　　“什么没事，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去医院检查检查。”范思淮伸手过去拉她，却被她避开了。

　　他这才想起刚刚的场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瓣，然后移开了目光。

　　车上，两人异常沉默。宋滢死死抿着嘴，范思淮把车开得很慢，时不时地看她一眼，怕她再次晕过去。

　　好在是有惊无险，不是突发了心脏病，而是宋滢之前情绪过于激动，后来又在车上受了惊吓，导致了应激性昏厥。

　　范思淮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要真出什么事，宋伯伯非得把我的皮扒了不可。”

　　宋滢低着头看到脚下的路，时不时踢一踢道上的小石子，半天才说：“等我回家找我爸要了钱，再转给你。”

　　“不用，小爷差这点钱。”范思淮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手臂往宋滢的肩膀上搭，却突然又撤了回去。

　　与此同时，宋滢别扭地缩了缩肩膀。

　　她半天才说：“今天的事……我知道你是因为救我才……就……之后就忘了吧。”

　　范思淮不解：“忘了什么？”

　　宋滢瞪他一眼：“当然是……”

　　她反应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就……那个人工呼吸。”

　　范思淮不干了：“虽然是人工呼吸，那也是真的嘴对嘴亲了，是小爷的初吻。我之前在菩萨面前发过誓的，初吻只能给我老婆！”

　　宋滢瞪大了眼睛：“可我不是你老婆啊。”

　　“现在不是，以后可说不准，而且咱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等我回去问问老范，没准咱俩早就定了娃娃亲了呢。”范思淮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顿了顿，又道：“以后物理让我教你，行不？”

　　宋滢刚想说不行，就被范思淮盖住了嘴：“知道你答应了，你放心，我不收你辅导费，而且保证见效果。”

　　他坏坏一笑：“咱俩以后考同一所大学呗，就算不能上同一所大学，同在一个城市也成。”

　　宋滢将他的手移开，轻哼了一声：“以后我去江湖卖艺。”

　　范思淮笑：“那我也去，反正我学过胸口碎大石、口吞宝剑什么的，到时候咱们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雌雄双宝，怎么样？”

　　雌雄双宝？还有比这更土的名字吗？

　　宋滢白他一眼：“那我以后家里蹲。”

　　范思淮哈哈大笑：“蹲着多累啊，还是家里坐吧，我陪着你一起坐，家里躺也行啊。”

　　宋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