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刺》鹿拾莓

5、找他（三） “哥，跟我

　　张肃考虑了考虑，还是决定帮她这个忙，毕竟小姑娘看上去挺单纯的，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我可以帮你打电话，可若是小樊不接我就没办法了。”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像是里面藏了星辰：“好的，谢谢您。”然后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张肃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便从柜台底下摸出手机来打了过去，边拨号边道：“我和小樊关系很好的，他总叫我张哥，我的电话他肯定是会接的。”

　　许今依礼貌地点了点头。

　　嘟嘟声持续了一分多钟，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音——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张肃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

　　许今依忙说：“肯定是我哥在忙，时间不巧了，不如我留个号码吧，请您帮我问问他在哪。”

　　张肃点点头，猫下腰去找纸笔，突然这时电话响了，是陆樊回过来的。

　　许今依淡淡地笑了一下，张肃看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开了免提。

　　电话那边风声很大，陆樊清冷的声音传出来：“张哥，什么事？”

　　张肃道：“你……你继妹来小金城了，问你现在在……”

　　电话那边一顿：“让她走。”

　　然后无情挂断了。

　　张肃朝许今依耸了耸肩，陆樊这个脾气，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刚才的那个电话刚好印证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还真跟陆樊有关系。

　　许今依早就知道陆樊是没有那么容易劝动的，所以得到这样的回复一点都不意外。

　　“谢谢您，那我就先走了。”

　　张肃挠着头，在她开门时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你能劝动小樊吗？”

　　许今依慢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是我哥，我会尽力。”

　　张肃叹了口气，低头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递给她：“小樊这几天都在凤鸣山练赛车，不过你就算是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他，他可以选择去碰碰运气。”

　　*

　　凌晨一点多，张肃坐在吧台边上打着瞌睡，就听门那边有响动，下意识地说：“欢迎光临小金城，想要什么酒？”

　　陆樊抱着手臂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张哥太敬业了。”

　　张肃揉了揉眼睛：“哦，是小樊啊。”

　　陆樊穿了一件单薄的深色T恤，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刚洗过澡。他身子往吧台上一倚，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张肃洗了一个杯子：“小樊喝什么？”

　　陆樊吐出一口白气：“今天不喝了，我上楼去睡会儿。”

　　张肃看着他把烟按在烟灰缸中，然后慢慢朝楼梯走，又突然折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

　　“张哥，要是今天那个姑娘之后还来，就让她直接走。”

　　张肃点点头，刚想说什么，陆樊又道：“她要是又来了，麻烦张哥知会我一声，别让她喝酒，也别让什么男的跟她说话。”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给他。

　　细支金边中华。

　　“有劳张哥了。”

　　张肃自是眉开眼笑，睡意全无，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烟盒子的边缘：“这，这举手之劳的事，不能收不能收。”

　　陆樊笑了笑：“帮我摆脱了这个麻烦精，张哥就算帮了我大忙了。”

　　一说到这个，张肃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小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就是……我把凤鸣山的地址给了那个小姑娘了。”

　　陆樊的眼皮跳了跳。

　　张肃一脸抱歉：“小姑娘是想劝你回去的，我是觉得，小樊你还是回学校读书比较好，这个地方……唉，是我考虑不周了，也没跟你商量。”

　　陆樊双手插在口袋中，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没事，就算她去了凤鸣山也找不到我，多去个几回就放弃了。张哥，我困了，先上去了。”

　　他步子迈得很大，很快消失在了张肃眼前。

　　张肃看着手里的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凤鸣山远在郊区，许今依只能选择周六日过去。

　　公交车停在景区外面，许今依走了一段路，抬头朝山顶的方向望了望，果断选择坐观光车。

　　来凤鸣山的游客并不多，所以观光车的生意不太好。

　　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过来，工作人员忙上前推荐：“要去山顶看看吗，十块钱，人满发车。”

　　许今依点点头，买了票，选了一个靠外的位置。

　　旁边是一个老奶奶，怀里抱着一只小比熊犬。

　　见她看过来，老奶奶抚摸着比熊犬的头：“我家汤圆很老实的，小姑娘怕狗吗？”

　　许今依摇摇头，她其实一直挺想养一只小狗的。之前是租的房子，房东比较介意，现在住在陆家，她更是不能提了。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也没凑够一车人，司机挠了挠头，与里面的售票员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这些人送上去。

　　到凤鸣山顶的路线很多，有直上直下的台阶，也有供观光车、私家车、山地车、摩托车行驶的缓坡。

　　观光车开得很快，一路上尘土飞扬，还时不时超过几辆飞驶的摩托车。

　　小狗被轰鸣声一吓，开始狂吠起来，这倒是引起了旁边开摩托的人的注意，对着许今依就吹了个嘹亮的口哨。

　　*

　　凤鸣山赛车场，陆樊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抽烟。

　　周子航和于锐在一旁陪着。

　　周子航说：“陆哥，你今天来这么早，一遍还没练呢，咱们去比一场吧？”

　　于锐也搭腔：“老在这儿坐着有什么意思，要不咱们还是喝酒去吧，我请客。”

　　陆樊吸了一口气，看着前面：“你俩去吧，我不去了。”

　　周子航和于锐对视一眼，很默契地各自点了烟：“那我们还去喝啥，没意思。”

　　陆樊懒散地翘着二郎腿：“航子，你去跑几圈吧，今天天气还不错，速度肯定会提。”

　　他又看向于锐：“锐子，你不去陪你女朋友吗？”

　　于锐一怔，轻笑：“我哪儿来的女朋友。”

　　周子航搭着陆樊的肩膀笑：“陆哥指的是哪个？刘芷倩？锐子也就玩了几天，新鲜感过去就分了。”

　　于锐哈哈大笑：“她把我们俩将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还说至少要生两个，你说好笑不好笑。”

　　陆樊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没说话，却也合群地勾了勾唇角。

　　周子航拍拍于锐的肩膀，挑眉道：“锐子，比一场？要是你赢了我，我就把那个新认识的漂亮妹子让给你。”

　　于锐伸展了几下手臂，拿出了势在必得的架势，笑道：“你可得说了算数，走，换衣服去。”

　　等两人换了赛车服出来，却看见陆樊之前坐的位置空了。

　　*

　　大树后，陆樊死死按着许今依的手腕：“滚！”

　　他早就换上了赛车服，蓝白色的，好在并不显得雍肿。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许今依默默地叹了口气，心道他本来就长得凶，这下看着更凶了。

　　陆樊见她不说话，手更加用力：“滚听不懂吗，这种地方你也敢来，许老师要是知道了抽死你。”

　　许今依抿了抿嘴：“你先放开我，你不放开我我怎么滚，而且，我妈要是知道我为什么来的，根本不会抽我。”

　　陆樊嗤了一声，缓慢松了她的手腕：“滚吧。”

　　“我有几句话要说，说完我就走。”

　　“我不想听。”

　　“那我就不走。”

　　“你！”

　　许今依抱着手臂，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你一面实在是太难了，我不可能放弃这次的机会。”

　　陆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要说几句？”

　　许今依想了想：“看你。”

　　陆樊轻哼一声：“我凭什么要听你说？”

　　许今依说：“如果你坚持，那我说多少也无用，那你怕什么？”

　　她笑笑，慢悠悠地上前一步：“还是说，你怕我真的会说服了你，所以连听都不敢听？”

　　陆樊盯着她看，今天许今依穿了一件薄荷绿的连衣裙，让人眼前一亮的打扮，他觉得如果再配一双高跟鞋会更加好看。

　　见他有些走神，许今依茫然地看看自己：“怎么了？”

　　陆樊收回视线，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还特意远离她几步，淡声道：“说吧。”

　　许今依点点头，尽量说得简单一些：“你生日那天，陆叔叔给你准备了你一直想要的蛋糕。那天他喝了酒，给我说了你的事，最后还哭了。”

　　“这件事情就是陆叔叔做错了，可他拉不下面子，一直不敢面对你，他其实是很想你的。”

　　“我很讨厌大人们那些高高在上的言论和行为，所以我并不是过来帮陆叔叔说好话的。”

　　“那件事情伤害了你，所以你有权利来决定是否原谅陆叔叔。”

　　陆樊抽烟的手一顿：“既然你是这样想的，还过来找我干什么？”

　　许今依咬着嘴唇看着他：“如果你现在生活的很好，我不会来。”

　　陆樊挑眉：“我现在过得很好啊。”

　　许今依摇摇头：“赛车可以作为爱好，可你想过将来吗，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你想过吗？”

　　陆樊愣了愣，抬手将烟掐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老子考虑将来干什么！”

　　许今依叹了口气：“哥，你看，你说话的时候会引用诗句，说明你在学校也不是一点东西都没学到。可你又自称老子，看似是壮了势气，但其实是在心虚。”

　　她往四处看了看：“我不是贬低你的朋友，但你要做好甄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里和小金城里的人……都很奇怪……”

　　“你说完了吧？可以滚了。”陆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以后不要再来这里和小金城，否则我就告诉许老师。”

　　许今依点点头：“好的，你告诉我妈妈吧，但我也要把你拉出来。你是我名义上的哥，就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坠落下去。”

　　这姑娘可真轴啊。

　　陆樊皱着眉瞪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办法。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我不用你拯救，少他妈的多管闲事！”

　　许今依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的事，从来都不是闲事。既然我妈妈和陆叔叔在一起了，不管你认不认，你都是我哥。”

　　“哥，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