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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手捧百合花的孩子 在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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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罗维登斯的街巷间行走了两星期,我和我的先生终于签署了租客合同,从一位和蔼的老妇那里得到暂时落脚的地方。
安顿好行李,我望着后院里那片含苞待放的百合,对这次旅行竟生出些别样的期待来。
我是在去教堂参观的时候,遇到那个手捧百合花的孩子的。
他穿着唱诗班的袍子,站着庭院了一角阴影里,一言不发地抚摸着手中的百合花瓣。他掩住眼睛的刘海像是把他给藏起来了,硬生生从一片拾取雏菊嬉笑打闹的孩子中割据出一片天空。
不知是其中哪点打动了我,我向他所倚靠的角落走去,半蹲下来,‘’花很好看。‘’我说着,近乎失礼地略过他的刘海。
‘’是吗?‘’他撇了撇嘴,‘’我喜欢它白色的花瓣,如果他的花蕊是白色的就好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什么,这个年龄的孩子总会没有目的地诞生出一些特别的想法,然后再不情不愿地用尚未成熟的话语,别别扭扭地表达出来。
‘’那些雏菊呢。‘’ 我又问道。
“花瓣太多,我不喜欢。”
他走到那群赏花的孩子里,摘下一朵雏菊,把花举起来给我看。
“如果能够少些花瓣就好了。”他说着摘掉了一些花瓣,然后把它重新埋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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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次见面还是在教堂,他望着稀稀散散的人们,主动跨着那些对他而言堪称高耸的台阶找到我。
这一次,他的手上是空的。
“那朵雏菊死了,可能是因为我。”他提起这件事时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询问我最常吃的早餐。他的手握地紧紧的,似乎是在把所有的紧张与愧疚,这些他还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攥进袖子里,抛不掉,拿不出。
我摸着他的头,试图挑起些别的话题。
“你手上的百合花呢?”我问道。
“一样。”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让我产生了我正在责骂他的错觉。
“是会这样,它离开泥土太久了 。”我握住他的手,却避开了他的眼睛,“我的房子后面有一片百合花田,我下周再给你带一支来。”
不用了,他松开一只手来回握我的手指,却在我松开手的那一刻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怕白色的花瓣掉落?”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对着他试图离开的方向询问。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风失真的话语有些缥缈地传进我的耳朵。
“还有黄色的花蕊凋零。”
我听到他这样说。
哈,小孩子。
我笑着摇了摇头,很轻易的就将这件事从脑海中抛去了。
但在夜里,当我点着蜡烛完成当日的最后一份手稿,我鬼使神差地向屋后的百合花田走去。或许是品种差异,它们依然半含着花苞,从这个寂静的夜窃走一片幽凉。
我最终还是为那孩子带去了一株百合,我保留了它的根茎,连带着一捧泥土。
......
截稿日属实让我忙了一段时间,我日复一日地留置在这个房间里的烛光下挥动羽笔,至于那个孩子,和那株由我亲手送去的百合花,早已在我忙碌嘈杂的背景里消失了,直到又一天的清晨,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教堂的信。
这封信是由一个修女代笔的,那个孩子在信里说,那朵百合开花了。
......
“出版社通过了?”我的先生从身后环住我,“好久没看见你这么笑了。”
“不是。”我回答道。
“只是一个孩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