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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嘘!随手关门 无论是谁, ...

  •   我没有家,我只是这栋房子无需支付房租的暂居者,我霸占着血缘关系为我捞到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以虚无的未来进行交换,被迫臣服于它们以爱为名以控制为源的管束。

      我常年栖居的书房有两扇门,一扇通往陈列仙人掌的阳台,无法沉降的烟草味常年累月的在那片荒籍的空间内堆砌着,构建出复杂的,随时可能使我崩塌的叠加态,我时常会想,若不是过敏性哮喘,恐怕我也早就沦落为其中吞云吐雾的一员;至于另一扇,则出于光明磊落地目的,服从常规地,铺陈向客厅,延伸开来一片镌刻于朽木的愚昧铁律,填满了足以使一切“非正常”溺毙和湮灭的沼泽。

      或许是由于“怪胎”的自我怜悯,出于他人口中“怪异的,无从得知的原因”,我习惯于将房间内对立的两扇门紧紧闭合。我需要这块厚重的实木在千篇一律的条木地板上分割出的,能够隔离光影的边界感,我依赖着联通房间的两英尺间被一个推拉动作和与之伴随的弹簧声填充出的,能够凭空扩张距离的可悲错觉。

      有时我甚至会徒劳的假设,如果这两扇门没有坏掉的话,或许会将我引导向不同的结局,但最终,我还是同这一微小的初始量变动,坠入混沌学理论的漩涡。

      最先坏掉的,是通往阳台的那扇门。

      无法咬合的锁孔如同潘多拉盒子上的最后一道扣锁。于是,白昼里,令人厌恶的阳光泻入书房 ,携带着花粉,烟尘,与另一栋楼中嘈杂无序的噪音,借着延德尔效应,将我精心营造的房间灌入成片刺眼苍白的斑驳。深夜里,成片倒塌的荆棘丛随着粘稠腥锈的液体沁入门槛,将克朗普斯的手指刮擦门框的声音延伸的很远,一直浸向我混乱而狼狈的梦境,燎原般引燃了整片煤气灯区的萤绿色灯火。

      然后,便是通往客厅的那扇。

      争吵,谩骂,自欺欺人推演出的指责,如同过境的病毒,在空气中的每一个微小粒子间驻扎,刺入半掩的缝隙,将瘟疫的潮浪荡过房间角落里--由忽视构建出的侥幸。

      在这样灰败无措的处境里,我曾严防死守割据出的一方自由,如同手中迅速衰老消融的冰,在失温中,从指缝间,悄然抽离,最后一点也没剩下。

      就连“我”,似乎也随着融水,迷失在深色的地缝里,空留下一捧稻草,一株植物般被迫吸纳一切不堪的容器。

      请注意,当我提及植物时,这并不是我夸大其词的比喻。

      总而言之,在那片阳光的灼烧下,我的手逐渐无法移动了。

      我原本清瘦的手指生长出怪异地,带着节瘤的枝干,分明的指节扭曲着黏连在一起,人类的皮肤浮现出刻板的木质纹理。

      最初,我还移动着椅子,奋力地向随便哪扇门移去。求生的本能使我在不断沉浮的意识里杀出一条血路,迫切地想要逃离这片早已被潘多拉魔盒侵染的乌托邦。

      当我推开其中一扇门的那一刻,那些丑陋的,败烂的,我穷极短暂一生所阻挡的毒质,勒住了我的咽喉,封死了我的嘴巴,污染了我的眼睛,也撕碎了我最后虚妄的挣扎。

      它们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下子笼住了我自初始至结束的人生,也绞断了我额头的犄角和身后的翅膀。我听到了它们刺耳的叫嚷,像是嘲笑着我所经历的无效苦痛......

      这一刻,我明白,我再也出不去了。

      在蚀骨的绝望里,我僵硬的手臂脱离了人类身份般蛮横的生长着,它们抽取着我身体的养分,在狼狈的纠缠间,把荆棘环绕的枝干延伸的更深,更远,更用力.......
      ............
      ......

      直到,以我的躯体为支点相连的两端,同时抵住了两个门锁。

      我甚至辨不清拥有思绪的最后一刻,我脸上仅剩的肌肉纹理所构建出的表情。我只是凭借着为数不多的人类记忆想起,那上扬的嘴角,被定义为笑。

      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存在感作祟,我用晦涩的人类语言拼凑出一段繁杂拗口的声音——

      ‘’嘘!随手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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