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南渡北溯

4、第 4 章 “公主，将

　　“公主，将军，已经到了。”马车并非直接进入皇宫之中，过了当阳门还有两道宫门要过。
　　马车在第三道宫门口停下。
　　李非宁先跳下了车，再将顾何欢抱了下来。
　　紫宸殿中并非皇帝一人，右相江予夺也在。
　　“参见陛下。”李非宁和顾何欢一起行礼。
　　“免礼吧。”皇帝出奇的好说话，“看来将军的洞房花烛夜过的不错。”
　　虽是问候之语，却过于粗鄙，皇帝打听臣子的床帏之事着实让人恶心。
　　江予夺也是皱了皱眉，江予夺曾是太子少师,与裴安是同科进士，裴安高中状元，此人便添作探花。若说读书理政这人逊于裴安，但若论玩弄权术十个裴安都玩不过他。如今江予夺位及人臣，深得皇帝信任，裴安却被外放做官，至今还在太守之位。
　　“臣一阶武夫，公主千金之躯，昨日倒是臣鲁莽。”李非宁装作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顾何欢佯装羞涩，不敢抬头。
　　“行了，欢儿你带着李爱卿去母后那里吧。朕也乏了。”皇帝确实不想见这两个人。
　　“遵命。”顾何欢低头道。
　　李非宁随着顾何欢从紫宸殿出来，不曾想江予夺也出来了。
　　“李将军还请留步。”江予夺叫住了李非宁。
　　“右相还有何事？”李非宁突然想到了什么，眉眼间都是冷意。
　　“在下听闻丹青圣手曾为裴将军画过像，可否借在下临摹。”江予夺语气平淡，却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你去和我小舅说吧，如果他同意，在下便立即奉上。在下还要随公主去拜见太后，就不奉陪了。”李非宁扫了这个人一眼，觉得刚刚那个狗仗人势的公公都比这个伪君子顺眼些。
　　顾何欢虽有疑问，倒也没说什么，向着江予夺点了点头，就转身向太后的宫中走去。
　　江予夺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李非宁的样子越发像裴宁了，外甥肖舅，说的没错。
　　“予夺兄，恭喜高中。”那人拎着一坛酒上门祝贺。
　　“我听闻，裴兄要从军。”江予夺请那人坐下。
　　江予夺出生没落世家，还只是家中庶子，此次高中倒是给江家一丝希望。
　　“嗯，过两日就走。”裴宁道,“前些日子，阿衍替我画了副像。”
　　“裴兄唤得如此亲密，可见交情颇深。”江予夺不经意的皱了皱眉，语气上倒未露出半分。
　　“确实谈得来。”裴宁并未在意那个微小的动作。
　　裴宁和他不是同一类人。这是江予夺在第一眼见到裴宁时就知道了
　　江予夺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对那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那般好看的人物，好看到让人想要毁掉。
　　只是江予夺怎没也没想到，裴宁愿意死守城池，最终战死。
　　这不是他的计划，裴家落魄，裴宁外战不利，他能求得只有自己，苏清衍一个画师能干什么，自己有恩于他，自然是都无不可。到时候，他便要他雌伏于自己，乖乖做自己的禁脔，金丝雀只需要呆在给它打造的笼子里，就够了。
　　李非宁是如何得知这人的龌龊想法的，那还多亏了老皇帝让这个人做了自己的夫子。先帝的本意是不希望李家再出一个能带兵打仗之人，所以授意江予夺来教她。没想到李非宁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军营，还知道了江予夺那些龌龊的心思。
　　李非宁和顾何欢来拜见太后，太后说了些让二人绵延子嗣，扩充皇家血脉的话也就让两个人回去了。
　　李非宁倒是不惊讶，江予夺在紫宸殿，皇帝肯定让江予夺想了办法夺了他的兵权。
　　不出所料，进宫谢恩的第二日，圣旨就到了，赏赐了不少贵重的东西，还封了李非宁驸马督卫一职。
　　“北地目前还算妥当，我让秦武回去镇着便是，想来新上任的将军也做不了什么，只是若到了深秋，北漠定会发动进攻。”李非宁将边疆的舆图铺在桌子上。
　　“北地路远，且多为险途，若粮草补给不足……”顾何欢也同他一起看舆图，同样也是蹙起眉。
　　“放心，没有第二次。”李大将军眯了眯眼，自己在京城之中，不会给那些人有可乘之机。
　　身为大胤的将军，李非宁自小就被教导忠君爱国，守卫国土和百姓，可直到他知道了自己小舅舅的事，李非宁才明白，裴宁是多么的绝望。
　　定远侯府倒是过了几天安稳的日子，李非宁这驸马督卫也是个闲职，每日去营中点个卯就行。
　　顾何欢有公主的身份摆在这里，定远侯府又有侯夫人在，不用她执掌中馈。两个人成日里无事可做，就只能逮着侯府的猫霍霍。侯府的这只猫是以前裴家养的猫的后代，侯夫人爱惜的不行，好吃好喝伺候着，倒让这猫养的越发娇惯了。
　　“我听说猫薄荷对猫有特别的效果。”顾何欢朝着准备逮猫的那个人眨了眨眼。“走着。”那人挑眉，迅速起身。
　　定远候夫人找不到猫，急得差点掉泪，定远侯哄不好，只能把两个做了坏事的人找来。
　　北漠新上任的王是先王的小儿子，是个狠角色，弑父杀兄这事，搁在大胤朝的皇帝身上，他可做不出来。
　　“王，探子来报，李非宁被狗皇帝召回去了。”
　　帐中的青年赤裸着上身，那健壮的手臂上龙盘虎踞，只是在心口的位置用大胤的文字纹着一个孤孤单单的字，那笔走龙蛇之间骨力劲峭，漠北的人可写不出来。
　　“知道了，退下吧。”新王挥了挥手。
　　每逢月中，大漠里月亮最圆的时候，他们的王就要屏退众人，独自坐在帐中，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20年前。
　　“先把人放下来吧。”白衣将军下马。
　　“看服饰是个北漠的贵族崽子，要不……”旁边的副将跃跃欲试。
　　“刘期，他还是个孩子。”白衣将军看了副将一眼。
　　“你们这帮汉人快放了本王爷。”这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力气还挺大。
　　“王爷?”白衣将军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在他的耳垂处看见了北漠王室的标记。
　　“金丝莲！是北漠王族的标记。”刘期也看见了他耳朵上的标志。
　　“北漠王的小儿子，泰钦，或者我可以叫你汉人的名字，历川。”
　　“那是你们汉人的名字，我叫泰钦，是北漠的王爷。”那双褐色的眼眸中跳动着仇恨的火焰。
　　白衣将军年岁也不大，不过刚刚满十八。
　　“北漠汉化是必然，不然为何你们想到中原来？学习汉话，写汉字，娶汉室之女，你的母亲也是我大胤的宗室女，你身上也流着汉人的血，所以，我叫你历川，有何不可？”
　　“不准提我的母妃。”少年刚要有动作，长剑便架上了他的脖子。
　　“嚣张自负，安平郡主的儿子不该如此。”裴宁抬眸看了那少年一眼。眼中的失望令少年愤怒。
　　“觉得我说的不对？”裴宁笑了笑。“安平郡主是自己请求和亲的，她牺牲了自己的幸福，让大胤和北漠修好十余载，历川，你的那些个兄长如今各个都在北漠军中任职，只有你还是个闲散王爷，手中尚无实权，你相信你的兄长在夺位的时候还会留着你这个流着汉人血的弟弟吗？”
　　历川在北漠的处境确实不好，裴宁说的还是轻了，他的那些兄弟没有一个不想当王，他是他们争夺王位的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少年看着他。
　　“边境百姓苦战以久，若能减少战争，两国签和，于两国百姓都是幸事。”裴宁在历城驻守，见过太多的苦难了。
　　“你想让我当王？”历川看着那个人，突然想起了北漠的月亮。
　　大漠的月亮是最皎洁无暇的。
　　“不如说是给北漠和大胤一个和平的机会。”裴宁示意手下的人上马，“做选择的人是你。”
　　这是他与那人的第一次见面。
　　生于北漠的狼想攀折立于水乡的翠竹，怎知那温软的地方养出了如此坚韧的人。
　　“裴宁……”狼已经成了狼群之主，只是那翠竹被长埋于地下，成了权力斗争养料。
　　李非宁和顾何欢乖巧的立在门口，他们刚刚在秋千上涂满了猫薄荷，现在那只猫在秋千上打滚，一幅舒服到升天的模样，把奉命来找猫的婢女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