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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本能 我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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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努力活下去。
在原来的世界里,属于人类的我,原来的生活有种波澜不惊的幸福。
至少,我从来没有感受到,活着是会喘不过气来,会需要不断地说服自己的。
“咯、咯、咯……”
“你抖什么?”
我有些不满地皱了眉毛,警告对方:“发抖就算了,可不许失禁。”
闻言,他抖得更厉害。
我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啊。他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我又不会吃了你。”有必要吗?
我不太确定地补充道:“准确的说,是不想吃了你。大概也是不会吃了你的,如果事情没有超出我的掌控。我的意思是,我能控制住我自己的话,是不会主动选择吃了你的。”
“这样给你解释了,你会安心一点吗?”
恐惧源于未知。
所以,通知能够减轻恐惧。
谁知道呢?
反正我不在乎。
被绑住的山贼完全不领情,他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他的声带被破坏了,大概会发出极大的噪音吧。
我叹了口气,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果然,我比较喜欢安静。”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我喜欢的是除了我以外的人都保持安静,就我自己一个人吵,他们都得乖乖听着。”
我对他介绍着我自己。
事实上,出身在和平国家的我,并不是太具有攻击性的。
不是我的认知偏差,周围的人也这么说的。
我纠正一下,除非受到致命威胁,我的攻击性不会以打打杀杀的方式展现出来。
但是,我已经知道了,那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不能用。
我正在积极转型。
这个自作自受的山贼就是第一个活着的见证者。
“你更加害怕了。为什么要害怕呢?我不是说死亡不值得让人害怕,我的意思是……”
“再怎么怕,现在的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别怕了吧。”
我这么安慰他。
这叫做临终关怀,懂的么?
当然了,我是个诚恳坦率的人,之前没有在说假话,我确实没打算吃人。我只是要用他做个实验。
“你可要知道,我很不容易的。”
“这个世界,别说是精密透明的玻璃仪器了,连普普通通的、不漏水的碗,那都是属于贵重资产的。”
“我想要找个容器,只能自己来。用树叶和泥沙弄出的碗,实在是太不可靠了,我想了想,还是想要瓷器。但瓷器也不是个容易弄出来的东西,我不得不去学习怎么弄陶器。好在作为鬼,站在火窑里面都没事,不会熔化。”
“但我整个人在里面,那也不像话。我只能把我的眼睛取了下来……”
“你知道吗?虽然鬼的身体,再生性很强,但还是会痛的。到底为什么?在变成鬼的过程中,神经就不会异化吗?”
“而且,怎么连接脱离了眼眶的眼睛,也是个问题。”
“为什么动漫中的鬼都不用考虑这种问题?哦,他们都是连头一起掉的,眼睛基本还装在眼眶里的。视神经直接到脑部,信号可以直接传出传入,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没影响。不过,果然还是——如果能把身体的一部分保持活性和联络地分出去,作用会更大吧?”
“这个招式是不是有个名字来着?让我想想。天魔解体大法,好像叫这个。”
“抱歉,我脱离正题了。”
我不太好意思。
“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一旦跑题跑到自己好奇的地方,就开始不断地叨叨叨。”
我一边解释,一边拿出自己的陶碗,近乎炫耀地在他面前摇晃了下。
毕竟是我亲手做的,一点一点克服难关的成品。
“漂亮吧?”
“以后会更加漂亮的。”
我这么说,把海胆针刺入自己的小臂,将静脉中的血液引了出来。这个做法导致的疼痛,程度会比直接划破手腕轻。
但我依然皱起了眉。
可恶!
我讨厌。
我讨厌受伤,我讨厌饥饿,我讨厌乱世。
可是,我不得不忍耐,不得不接受。一想到这个事实,强烈的火气就涌上心头。
我的眼睛必然是变红了。
之前,产生同样的感觉的时候,出于好奇,我把一只眼睛掏下来,用另一只眼前瞧,确实是红红的。
技术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连疼痛都无法干扰我,同情又有什么办法阻止我呢?
再说了,这个人也不是值得同情的对象。
他杀人放火,淫人/妻女。
他并非万恶不赦的唯一理由,是他没有那样的实力能够集齐万恶,而不是他不想。
更何况我们现在也算不上同类了。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说实话,丧失人类的身份,我的心情还是有点沮丧的。但我的理智告诉自己,变成鬼才会提高我的生存率。
咦?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来着?
当我想起这个的时候,那种烈火焚烧肠胃的感觉,更加汹涌地登场。
饿。
好饿啊。
我抱着一旁的树木,眼睛忍不住往山贼的肉上瞟。
“让我吃一口,就一口。我会克制住的。人总不能活生生把自己饿死吧?我现在都不是人了,何必呢?”
无数的声音环绕在我的耳边。
高高低低、远远近近、层层叠叠。
我不去听它们的话。
什么叫魔音贯耳,这就是了。
“你这个人真是不懂道理,谁才是最支持、最理解你的存在?你以为这个低维的世界里,有谁会真正感谢你的好吗?拜托欸,别天真了。哪怕有人感谢你,那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可是鬼!吃人的鬼!”
“吃人就是你的本能。本能没有善恶之分,物种的竞争不允许仁慈。”
“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凭什么他们想活就是正义的,你想要活就罪不容诛?”
“再说了,你很清除吧?这个人渣的死亡,才是他这一生中最有价值的事物。”
“你要为民除害。”
我睁大眼睛。
我心里明白得很,自己的坚持不是为了他们,从来不是。
“放弃你愚蠢的固执吧,你明知道那样是不值得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呵呵。
我不屈服,我不认输。
在这个用死亡和酷刑树立道德的封建时代,我不介意杀,但杀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这是我的意志,这不是无关紧要、墨守成规的迂腐,这是我和平的过去给我留下的珍宝。我要记住我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