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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P.Chapter33 “不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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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区的道路,孟霖一度将车速飙至一百二十码。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璟园,孟霖停好车前脚刚准备下车,却被吴赫紧急叫住,只听他闷闷地发出了一声:“老孟你等一下。”
“又咋了?”孟霖转头,见吴赫的眼神愣在了手机屏幕上,不知他是看见了什么,刚刚还很平静的面色此刻双目圆睁,满脸透着怔然。
“不好了,这下是真的要出事了...”吴赫的注意力并未从手机上偏移,而这句话的声音比刚才那句还要沉闷,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到底怎么了,你又看到了啥?”
孟霖看吴赫表情不对,意识到网上可能又有了新动向,他将手机夺了过来,随手滑了几条消息后,原本急促的目光也逐渐滞缓,木讷地看着前方,许久都没缓过神。
李国亮之前一直担心程启锋的冲动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现在看来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程启锋的微博底下彻底炸开了锅。
张玥柠上海机场的视频已达几百万的播放量,一部分“热心”的网友将在场记者所提出的主要问题全部用文字编辑整理好,随后竟逐个复制粘贴到了程启锋的微博评论区。孟霖和吴赫打开看的时候,他的评论区已经呈现出整齐划一的队形,凑热闹的看客清一色地体验着Ctrl C+Ctrl V的“欢乐”。
下午没有从张玥柠那里得到解答的问题,他们试图从另一位当事人身上找答案。或许他们这些人并非真的关心事件真相,就只是单纯地想要煽风点火,扭曲事实,唯恐天下不乱罢了。
有时候,人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
沉寂了太多天的程启锋终于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不好意思,我也是个局外人,我知道的事情还没你们多,所以我这里没你们想要的答案。各位如果热闹看够了就散了吧,都别再来问我了。」
他没有发微博,不是大张旗鼓,也没那么官方正式,只是在评论区中回了这样一条。遣词造句间他亦没有发泄,没有暴怒,看似随意,但语句清晰,逻辑严密,就连使用的标点符号都仿佛经过推敲和斟酌。
没有一个感叹号,全部以句号结尾的句式足以让旁观者读出他眼下对待此事的态度——
坦然,疲惫,麻木,毫无波澜。甚至,冷血到可怕。
发送时间就在刚刚路上吴赫放下手机再到他们现在准备下车的区间,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而已,这条评论就因为回复数过千而跃升至评论首位。
而当事人总算发声,扑朔迷离的言辞还包含了那么多的弦外之音,这自然也逃不过被挂上热搜的结果。
反应过来时,孟霖把手机丢回了吴赫手上,狠锤了一下方向盘:“妈的,我就知道一定会出事!”
“怎么办,我们现在进去让他把这条评论赶紧删了吧?”吴赫脑袋发懵,手机也被他手一抖滑进了座椅夹缝里,费了半天劲才摸出来。
孟霖缓了缓,声调降下来,但言语之间分明还透着火气:“删了还有什么用,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早就被有心人给截图了。”
“不行,我得先给老张打个电话,探探她口风。”
说罢,吴赫将电话拨了出去,在听到听筒那端传来的关机提示音后,丧气地垂下了手。
“料到了,她要不关机反倒不正常了,换做是我也很难原谅,”孟霖摇摇头,眉头拧紧又松开,“老张下午在机场是在拼命辟谣和维护关系,疯子倒好,这条评论一发就是实实在在打了老张的脸,她那种性格能忍吗?”
吴赫自顾自地在嘴里含糊地骂了句什么,转而再提议:“要不我问问方莹、老袁他们试试?再不济联系宋指也可以,总不能看着他俩都这么破罐破摔吧。”
看到屋内始终黑漆漆的一片,孟霖心中着实不安,“等等,我们先进去看看疯子再想辙。”
两人同时打开车门下了车。
吴赫用程启锋留在自己这里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外面的大门,谁知进去以后,不管是摁门铃还是使劲敲房门,屋内都没有半点声响。
“疯子!疯子你开门,再不开我们要踹了啊!”
门外,孟霖的嗓子吼得差点连隔壁邻居都准备开门出来一探究竟,眼见着可能已经造成扰民,吴赫赶紧阻止了他。
孟霖一脸无语,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拿个他们家的大门钥匙有什么用,这房门指纹你没录进去不也白搭吗?”
“谁他妈知道我们居然还有需要硬闯他们家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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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发完评论后,程启锋不记得自己在黑暗里坐了多久,久到连身体都有些僵硬。
网络上此消彼长的动荡,具象化成数把匕首直击他的心脏,利刃猛地没入的时候,其实他并没有感受到特别入骨的疼痛,只是身体里几阵冰凉,然后从冰凉之处开始不断涌出温热的暖流。之后便很快浑身瘫软,无法动弹。
持续运转的大脑也终于在这种混沌的感觉降临时视线变暗,慢慢失去了意识。
此时,他被来人的敲门声突然叫醒,睁眼时满身冷汗,掀起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瞄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发现距离他陷入睡眠不过五分钟时间而已。
程启锋定了定神,整个人隐没在深深的黑暗里,又静坐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撑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两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入眼即是一张惨白的倦容,他的脸上还笼着一层薄汗,就连眉眼间也蒙着一层雾气,湿漉漉的,却透着猩红。
看上去貌似理智尚存,但他们了解,程启锋刚刚已经独自经历过一场天崩地裂的海啸。
“你们怎么来了?”黑暗中的程启锋双眼无神,冷淡破冰。
“我们能不来吗?”吴赫搭着程启锋的肩膀便往里走去,“这种时候留下你一个人,我们放心不下。”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还不至于想不开。”程启锋语气低沉到阴郁。
“屋里也不开个灯,这还不叫想不开?自虐很有快感是吧?”孟霖的声音中气十足,仿佛将整个死气沉沉的房间都瞬间激活。他关上房门,打开了屋里的大部分灯光。
再走进房间一看,果然如他们所想,桌上一片混乱,A4纸被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花瓶连带着插花也碎在了地上。空气中四处散布着绿植被碾碎过后的浓郁苦涩,像极了此时程启锋情绪中的崩溃和绝望。
孟霖抬脚,将最大最尖锐的花瓶碎片踢到了角落,似乎是在替好兄弟抗议着这场荒唐到极致的闹剧,吴赫赶忙拉住他的胳膊,向他投去一个眼神,孟霖无奈只得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两人俯身一同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所有残损物。
他们眼见着自己从最纯粹最简单的那个时期一路走到了如今网络世界鱼龙混杂的年代。退役之后变“网红”,孟霖和吴赫真不知该为自己的兄弟高兴还是难过。
程启锋神情淡然,依旧沉默,坐到沙发上将剩下的酒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两罐酒喝下,而他的脑袋还是清醒无比,这种罐装的啤酒对他来说简直就跟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奇,但现实情况又不能让他彻底放纵自己,想要喝一顿大酒让自己一醉方休的想法就目前看来确实是种奢望。
可现在这种状态让他难受,让他煎熬,让他坐立难安,心绪不宁。
残酷犀利的言论,荒谬失控的形势,所有的碎片构织成起起落落的情绪,生成大片的藤蔓将他缠绕,将他束缚,寸步难行更无处可逃。大脑更是像被利器盾击,迷糊眩晕到根本做不了身体的主。
想到自己刚刚发出去的话,他拿起手机刚刚解锁屏幕,吴赫上前瞄了一眼,不由分说便抢过去关了机。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能预料到的是恶评和骂战必定会升级,我劝你还是别看了,至少今晚让自己冷静冷静,别再给自己添堵了行吗?”吴赫担忧着道。
“你们也觉得我不该发那句话是吧,我现在亲手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了,你们是来替国家队质问我的么,还是说,就连你们也要来笑话和嘲讽我一两句?”
程启锋晃着脑袋勾了勾嘴角笑了一下,那苦涩的笑意里竟还夹杂着些许无畏和随意。
这一番不分青红皂白的癫狂话语,让孟霖一听就炸了,他冲上前指着茶几上的两个空的啤酒罐,怒道:“程启锋,你只是喝酒了,不是吃错药了,就这俩小罐酒还不至于让你撒酒疯,别他妈在这给我胡言乱语!”
这高亢的一嗓子让程启锋艰难地抬头,像镜头对焦似的眨了两下眼,似乎一下严肃了几分。
“疯子,我们是兄弟,你的心情我们自然能理解,”吴赫尝试缓和气氛,耐心分析道,“可你确实不该这么做,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推翻了老张的话,就无疑是坐实了她和韩骏的谣言,你知道吗?”
“我知道。”程启锋淡淡道,一副心下了然的模样。
“你知道还这么干?”身旁的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然后又看向程启锋,满脸黑线。
他们一度觉得眼前的“疯子”是真的疯了。
程启锋微微闭起眼睛,表情凝重地又往沙发上靠去,喉结不断上下滚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这么说有问题么,我不过是实事求是而已,连我自己都不知情的事又能给网友什么交代?我现在就想安心集训,不想再被打扰了可以吗?”
“现在闹得这么凶,你让老张怎么面对,你想过你这是在把她一个人往风口浪尖上推吗?”吴赫不可置信,他再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那她呢,她做的就对了?”程启锋的神经像是一寸寸被扯开,终于按捺不住爆发,“她跟韩骏多次私下见面并且还收了那条项链,在我们的关系遭到质疑和讽刺的时候她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她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和感受吗?”
吴赫继续好奇追问:“项链的事你有没有问过她,还是仅仅只凭网上的一面之词?”
“她接受已经是事实,除此之外我没必要再听其他任何多余的解释。”
“你...”孟霖使劲晃着他的肩膀,“整件事和圣唐广告有关系,你们从一开始不就知道了吗?要不是这个时候领导们拦着不让查下去,现在也早该有个结果了。明知道有人故意设计还这么入戏,疯子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可他们是不会连韩骏要做什么都能一清二楚的,”程启锋的声音从崩溃重回冰冷,他的反驳也不带任何情绪,“他们俩之间如果真的那么清白,又怎么会让有心之人拍到?”
“程启锋,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才发现你竟然连一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什么张玥柠和韩骏旧情复燃,全是他妈扯淡!”
孟霖一时气急败坏,就连劝说的语言都变得贫瘠,他烦躁地在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隔了几秒后继续劈头盖脸一顿骂:“现在我就把话给你撂这,老张要是能背叛你,这概率简直比你拉屎掉茅坑里的概率还要低!
“疯子,你想想,如果他俩真有感情,当年早就该结婚了,还能有你啥事?”吴赫语气同样急切,又把孟霖原先的观点强调了一遍,“你过往几年那么好使的脑子哪儿去了,难道都被最近这些破事给整坏了吗?”
程启锋没再吭声,只是低头听着,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有微微地抽搐。
被人痛骂一顿好像是可以纾解心口的那一团乱麻的,随着孟霖和吴赫俩人到来以后的聒噪,他起初压抑到窒息又无所适从的心绪得以缓解了不少。
要问程启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气她此前不明原因的欺骗,他气她如今扔下他不管不顾地离开,他气她在乎的东西永远都不是他,他气她为什么那么自私只在意自己的感受和自尊。
这两个人如同一场博弈,骄傲的他们谁都不想先输,他们的心态完全就像曾经站在赛场上面对争议球和不公的判罚一般,极力想要碾压对方,想要跟对方争出个对错,对彼此遭受的委屈和心痛全然不顾,然后眼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心碎落败。
这场博弈,他们都坚持着与对方不分伯仲,势均力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长此以往地相依相惜。他们都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心灵相通地深陷于此不可自拔。
于是,她赌气地离开北京,离开他身边,将他的感受弃之不顾,也欲将自己藏进真空内,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顾及接下来他还要面对怎样的风波,坚持让彼此冷静。
而他也别无他选,一句看似不痛不痒含糊其辞的话在网络中再次掀起轩然大波,被所有的是非和谣言蒙蔽双眼后,他也将她推进了舆论的泥潭里。
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明明都爱彼此如生命,但此刻的他们却仿佛两个敌对的仇人,急于想要与现实决断,亲手将对方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公然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在彼此的身上,他们都透支了太多不清醒。
程启锋拿过手机,重新按下开机键,吴赫想阻拦却没来得及,忧心地看着他:“你还开机要做什么,还嫌不够乱?”
“她说不定会给我打电话呢?”程启锋面向吴赫,笑得像个顽劣的小孩,“你们说,我这句话一发,她会不会来找我理论?我们刚好也能有个机会,把所有的心里话都发泄出来...”
孟霖冷声截断:“你想什么呢,你省省吧,难道你第一天认识她吗?她手机早就关机了好不好?”
程启锋的嘴角继续玩味地扯起,他笑自己幼稚,也愈加看不懂魔怔的自己。
他没有耐心再等,随即站起身,主动将她的电话拨了出去。直到对面传来冷冰冰的机械女声,所有的话如鲠在喉。程启锋的手悬在半空中约莫五秒时间,最终还是落下,将手机拍在了桌上。
眼见他再次陷入沉默,两人都以为他能就此安生,可谁知他下一秒就抓起了手机往远处的门上狠狠砸去,再将桌上的一堆A4纸接连揉成了团,泄愤般地往地上甩。
“你搞什么,拜托你冷静点!”
“操,程启锋,你是个运动员,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就这么点吗?别他妈发疯了行不行?”
慌乱间两人上前将一度失控的人拦住,程启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战栗,突然一瞬间的燥热,几秒后他火急火燎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水,但他慌得手抖,刚接好水的杯子没拿稳掉了下来。
看着地上一滩水和满地的玻璃碎渣,他垂着头,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干涩的眼睛里终有热流开始涌动。
吴赫把他拉到沙发上安稳坐下,孟霖去门口捡起他的手机一看,手机屏幕已然沿着对角线撕开一条巨大裂纹,刺眼的狰狞,像是不堪本次事件的重负,急切地宣告了自己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命运。
孟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好家伙,这下可彻底安静了。”
程启锋跌坐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手掌里。吴赫一边安慰着他什么都别再想,一边发消息向方莹打听着张玥柠的情况。
片刻之后,吴赫眼神黯淡地看着程启锋,“疯子,老张和方莹她们去法国的行程提前了,明晚的航班飞波尔多。”
程启锋模糊着视线抬起头,他狂躁的内心终于和他的手机一样慢慢冷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