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生意人不是理由（二）
...
-
攒动拥挤的人头堵住了苏桃桃向外眺望的视线，只得悻悻地收回来。在七八分钟的吵吵嚷嚷之后，售票员骂骂咧咧地上车里，一脸的臊眉耷眼。很快，前面传来重重一声关车门的声音，随即马达轰鸣，车厢一阵乱颤之后，晃晃悠悠继续行程。
有好奇的乘客询问售票员，得到偌大的一个白眼以及愤愤不平的抱怨，“倒了八辈子霉，居然被羊碰瓷了！还好司机反应快，不然，要被放羊的讹上，起码得是这个数儿！”她比划了一下，于是周遭乘客齐齐配合着倒吸一口冷气。
有乘客安慰道：“工业区建好了，就该修路了吧？等这条路修好了，放羊的也就不能从这里走了，你们开车就太平了。”
售票员继续翻白眼，“那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去？再说了，就算路修好了把两边拦上，羊是过不来了，可万一有人碰瓷呢？这年头，人心都坏了！呸！”
高亢的斥骂声传到每一位乘客耳中，苏桃桃眉头微微一跳。
看，这就是人族的世道！乌鸦落在猪背上——见得旁人黑，见不得自己黑！
虽则通向工业区的这道路颠簸不堪，可必须承认，两旁的景致却非常不错。笔直的白杨树冠盖茵茵，耀眼的日光被树叶过滤成道道碎金。近处的田垄碧草丛生，远处的农田金浪起伏，再远处有农舍两三排，影影绰绰的，还有农人走动的身影。
这样的景致，苏桃桃已经很久未见过了。当年在杨花中学读书时，上学途中有一段路要经过农村。而今，那条路被拓宽成省道，往来车辆如梭，两旁的农田悉数变作了商贩集聚的各色市场，从天亮到天黑，永远都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嘈杂。
窗外的树影明明暗暗地滑过苏桃桃的面孔，她不由猜想：或许，过不了多久，这里的农田也会消失不见吧？
现代化的进程总要有取有舍，工业的马达以更大的收益将农耕的辛苦微薄碾作碎片。躬耕于田的农人必将越来越少，而城市也将会以越来越大的超级体量鲸吞蚕食着它周遭的一切——田野、草地、树林、河流、山丘、湖泊、人口、动物。。。。。。以及妖精。
妖族的未来在哪里？
或许是隐匿在人族之中，藏起尾巴和耳朵，就如徐莓一家，以人族的相貌妖族的血统继续绵延。又或许，迁徙到人类所不能及的深海秘川之中，与世隔绝。然，以现今人类日新月异的科技手段，高耸如八千八百米的珠峰之巅，深邃如七千米的马里亚纳海沟，都挡不住人类的脚步，试问这个地球上，哪里是妖族一劳永逸的安身之所？
据传上古时代，妖族昌盛，有大妖力可通天，妖力流转如瀑间便能造化秘境，或将一方天地生生打断，从而成就独属自己的小宇宙。可是，而今，哪里还有这样的大妖呢？或者说，这世上，还有法力通天的大妖吗？
苏桃桃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抵达了终点站。
长途客车站只修建了一半，被围墙圈起来的广场里烟尘滚滚，马达声隆隆。客车停在车站对面的马路上。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群，看样子已经等了不少时间，一见车影，便簇拥着挤了过来，“砰砰砰”拍着车门就要上车。
售票员探出头去拼命地大喊，“让开！让开！先下后上！”。只可惜于事无补，前后车门前依然是密密挨挨的人头和行李包。司机跳出驾驶室，手抄一根粗大的木棍，凶神恶煞地将蜂拥在后门前的人群吓唬开，好不容易给下车的乘客留出了窄窄一条道。
苏桃桃拖着拉杆箱，吃力地从无数双脚上压过去。不过短短三四米，她却仿佛跋山涉水般，期间拌了两次，被踩了三回，躲过了不知数的拳头和巴掌，弯着腰从人缝里挤了出去。
待得她好不容易找了块平坦的地方站稳了，回头一看，随着售票员“哗啦”一声打开车门，下面的人飞奔跳跃着蹿进车厢，即便身负硕大的行军包也丝毫不影响身法脚步。转眼间的功夫，车厢里便挤满了人，仿佛沙丁鱼似地瞪出了眼白。
苏桃桃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方才下车时光顾着躲避脚下，却没防过头顶上被谁抓了一把，暗想：看这样子，返城的时候就不用一路拉客了吧？！
鉴于形象不便见人，苏桃桃打算先进酒店捯饬一下。
工业区的酒店性价比非常不错，高大气派，装潢崭新，洁净明亮，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服务员的业务也比较生疏，办理门卡时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样一来，原打算今天就拜访客户的计划被耽误了。苏桃桃不得不打电话向客户道歉，约了次日上午再去拜访。
翌日。
苏桃桃如约而至。
接待苏桃桃的并不是当初亲赴展会的工厂老板，而是技术负责人。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略瘦，却干练。
礼节性的几句寒暄之后，苏桃桃道：“陈经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看看你们的试验室，可以吗？”
姓陈的技术负责人似乎并不太理解苏桃桃的要求，“要看试验室？哦哦，这个。。。。。。我要请示一下赵总。不过，先问一声，为什么要看实验室呢？我们只是想采购一部分仪器，并不打算更换整个试验室。”
“是这样的，陈经理——”苏桃桃晓得自己被误解了，微笑着解释道：“先前赵总在电话里已经提及要采购哪些仪器，但是并没有说明这些仪器的使用目的。其中，有几种仪器的功能是重叠的。所以，我猜想，时不时可以先了解一下这些仪器的使用目的，免得贵公司重复购买。”
陈经理皱了皱眉，貌若半开玩笑地试探道：“这样你不就可以多卖几台给我们了吗？你还不乐意？”
“老实说，我公司的仪器价格都挺贵。要是卖给外企，我当然希望多多益善——卖得多奖金多呀！可是，对于我们国人自己的企业，我还是希望能够物尽其用，别让老外赚钱太容易。”苏桃桃淡定道。
陈经理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解释，不由一愣——老实说，从厂子搬到工业区以来，他经手了无数宗采购项目，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销售。
这是欲擒故纵？还是真心地回护？他猜度着。狡猾的销售他见多了，自以为是的、故作深沉的、愚蠢的、谄媚的。。。。。。可谁也没能在他跟前占到丁点儿便宜。他并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会有什么令人感动的“国民情怀”，却惊讶于她会坦白率直地说出来，仿佛真是那么一回事儿似的。
于是，他抿了抿嘴轻轻笑了——现在的销售，花样儿可真多啊！
虽则“宝乐牌米糊糊”名声不扬，可必须承认，试验室的规模却不算小。整一层楼的试验室，完全是按照GMP的要求建造，水、电、风周全而规范，丝毫不啻于国内一流药厂的试验室水平。
透过明亮的大玻璃橱窗，苏桃桃一边听陈经理介绍各个试验室的功能，一边眯着眼细细打量台面上的一架架仪器。从万分之一的天平，到酸度计、高速均质机。。。。。。可谓应有尽有。
“我们赵总非常看重品质，每年在研发和质检方面投入不少钱。毕竟，婴儿食品是不能有任何疏忽的——苏小姐还没有结婚吧？等你有了小孩儿，你就知道对于给宝宝吃的东西，再怎么精细都不为过。”陈经理一边走一边絮叨，“我们赵总有句口号——生命的质量，从宝宝抓起。意思就是，给宝宝吃的东西，品质是重中之重，一点儿也不能马虎。所以，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进口仪器和设备。不就是图个‘安全可靠’四个字吗？”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看得出，陈经理很信服他的老板，一说起其理念来，便滔滔不绝。而苏桃桃的视线从昂贵的新风设备到洁净的环氧自流坪地坪上一一扫过，也感受到了这家规模不大的企业却有着不同凡响的的追求。
午饭是在工厂食堂用的。苏桃桃并没有受到陈经理的特别招待，无缘得见小包厢里的奢华，只在用餐大厅里享受了一顿荤素搭配三菜俩馒头的工作餐。苏桃桃一如既往地贯彻了“光盘行动”。大抵，是天干物燥的缘故，苏桃桃连用了两碗免费蛋花汤，令坐在对面的陈经理再度瞪大了眼睛，带着三观重刷的难以置信。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能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