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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私奔的小鸳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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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小妖精揣着阿闷娘硬塞过来的不多的钞票,向着海州方向出发了。
随着人族对身份证核查得越来越严,未免惹出麻烦,这一路上他们可真真吃足了苦头。
不敢用□□买火车票,便化出原形来,躲在长途大巴的货仓里。又臭又闷不说,这一路上开开停停颠簸不断,两人晕车晕得连方向都找不到。
待得到了海州,不敢住旅社——怕□□不禁查,只好去动物园里寄住了好几天——嗐,动物园的伙食还真不错,有肥有瘦,有荤有素,营养搭配地很合理。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动物园里的家伙各个儿蠢得要命,一问三不知。问急了,就只会嘤嘤嘤地抱着脑袋哭——至于吗?不就是“借”了你的几顿饭吗?看你这膘肥体壮满脑子都是脂肪的样儿,减减肥不正好?谁还没个三餐不继的时候?今儿借你几顿饭,来日还你满仓粮可好?
苏桃桃搬过几次住处,又换过单位——阿闷娘费劲巴拉打听来的消息,早都不准了。亏得阿闷性子坚韧,阿毛也出了不少主意,这方七拐八拐地打听到苏桃桃现今的住处,委实不容易啊!
望着目光灼灼的阿闷,苏桃桃心里一阵阵发虚——貌似。。。。。。我还没厉害到可以为乡亲指点出路的程度吧?
她不由想起当日返家探亲时,一干乡亲妖精在红山干的那出事儿,又是拉横幅又是锣鼓喧天——这不,报应来的吧?
可凭啥搞事情的是他们,而遭报应的是我呢?
苏桃桃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甭管此刻她心里千回百转如何思量,小乡亲就在对面眼巴巴地瞅着自己,难不成还能两手一摊不管了?
苏桃桃可做不到如此无情无义!
“先吃饭!先吃饭!”苏桃桃招呼道,“别管明天干啥,今天得先把肚子填饱了,是吧?今天下班晚了,先将就一下。明天,我正正经经地请客,想吃啥就直说,别客气啊!”
“不不不!这就很好了,桃桃姐你别费钱了。。。。。。”阿闷的性子几乎是拗着他的名字来着,一点儿也不沉闷,特别会说话。
突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毛却打断了阿闷尚未出口的话,“大娘子,我们来这里也是迫不得已,百般无奈之举。不怕您笑话,出了这档子事儿,红山——我们是回不去了。若只是我们两个,哪里不能落脚呢?虽则大本事没有,可我们到底有几分修为,比起寻常凡人总归要胜过几分,若要混个吃饱穿暖是绝无问题的。可我婆婆年岁大了,若不能让她老人家过上安心稳妥的日子,我们做儿女的,岂不白活一场?”她回头瞅了一眼阿闷,接着说,“我们想着,海州是个大城市,经济最繁荣的地方。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混日子想必不难,可要是真有本事的人,想要出人头地的话,想必机会更多吧?相较凡人,我们总归要胜一筹,只要肯用心努力,豁得出去,难不成还会比凡人低一头?只是初来乍到,我们还不了解海州,也不懂这里的规矩,就怕毛手毛脚地坏事儿。所以,求到大娘子这里,并不是想要大娘子可怜我们,而是想要大娘子教教我们在海州讨生活的门路。这样,我们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要等到撞个头破血流才晓得其中的道道。”
阿毛的语速不快,慢悠悠的,声音也不高,轻柔中略带几分沙哑。可苏桃桃怎么也料不到,这一番话出自眼前这个看上去软绵绵的女孩子口中。
她既没有涕泪俱下地苦苦哀求,抱怨亲人的不慈和生活的艰辛,也未曾信誓旦旦地许诺什么。她甚至要求不高,连“投靠”二字都不曾提及,只说需要苏桃桃的指点——态度恭谦而不卑,所图非浅却不亢。
阿毛认真地直视着苏桃桃。她年轻的面容上带着憔悴,目光中有渴望,却非祈求,如光华内蕴的珍珠,以平淡遮掩住不凡。
或许,她并不习惯于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微微带着点喘。阿闷心疼地递过水杯。她低头慢慢啜了一小口,再度抬头望向苏桃桃。
阿毛表现地如此认真而诚恳,苏桃桃不由正色慎重待之。她想了想,道:“实话说,从上大学起,我在海州待了六年,还是不敢说对这个城市有多了解。海州太大,居住在这里的许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走遍这个城市,更何况我忙于读书和工作,也无暇去关注与己无关的事情。所以,所谓‘讨生活的门路’,我能给你们的建议不会太多。不过,阿毛说得对——”她屈指轻轻敲了敲水杯,“正因为海州太大了,所以机会很多。当然,机会和风险并存——这里的有钱人很多,要赚钱不难,可赚快钱就得面对风险。机会越大,风险越大,你们要想明白。”
“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一定要记牢!海州鱼蛇混杂,哪个是人,哪个是妖,很难一眼就看出。这里不是红山——在红山,人妖殊途,界限分明,而这里,可能人最多的地方,正恰恰隐藏着最凶邪的妖。所以,要谨慎,要警惕,不要被人伤害,更不要被妖吃掉。一旦你们失踪了,可能就是永远地失踪,没有谁能够找到你们。”
她面色凝重,口气中不觉带出了几分严厉,“明白吗?”
之后的一周,苏桃桃但凡能找个借口离开办公室,就会传讯给阿闷。于是,三人便会穿行在海州的大街小巷,而苏桃桃的挎包里还揣着一直黄毛小松鼠,爪子扒着包包棕黑色的边线,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一周以后,阿闷阿毛已经能对着地图游走在海州的各个角落了。他们惊叹于高可弥天的超级大厦,亦晕眩于奢靡华贵的水晶殿堂,为一顿饭索价数十万而啧舌不已,也会头对头分食两元一只的萝卜丝饼。
在他们眼中,海州就如同一只装满了千奇百怪各色景象的万花筒,每一眼每一刻都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心向往之。
再一周后,他们向苏桃桃告辞。
“你们想好要做什么了吗?”苏桃桃有点怀疑这一对小鸳鸯是否真得能在短短一周就做出选择。
“心里模模糊糊有点想法,但是还不敢确定。或许做着做着,就明白敞亮了。”阿闷含含糊糊道。
苏桃桃听出了他不愿细说,也不勉强,“论说,化形之后就是成年妖了,我也不该把你们当孩子看。只是还要提醒你们一句,海州不是红山,能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的,都是人物,万不可小觑。你莫要仗着自己有几分修为,就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更要时刻谨记——这里的每个角落里,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大妖。”
苏桃桃说得诚恳,阿闷连连点头,“桃桃姐,你放心。我们是来这里奔好日子过,万不会不知轻重地搞事情。更何况,还有阿毛盯着我呢!”
见苏桃桃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阿毛羞赧地微微一笑,“大娘子的叮嘱,我们都记下了。婆婆还在老家等着我们去接她老人家呢,我们自会本分小心。”
“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到底交浅不可言深,苏桃桃心里百转千回,可还是忍住没再多说,只又叮嘱了一句,“遇上什么难事,尽管来寻我。我不一定能帮你们多少,可出门在外,乡里乡亲自该相互帮衬。”
阿闷激动地鼻头都红了,面上棕褐相间的漂亮暗纹隐隐从皮肤下透出来,吓得阿毛急忙一巴掌盖在他头顶,生怕他脑袋上“咻”地冒出俩尖毛耳朵来。
浅浅的别愁被打断了,苏桃桃望着两人背着不大的双肩包,随着排队的人群挤上了公交车。隔着灰蒙蒙的车窗,小小的阿毛很快就消失在人头攒动的车厢里,而阿闷那头醒目的卷黄毛仿佛坐标般,始终清楚地标记出两人的位置。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出站,后车窗上的积灰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隔断了苏桃桃的视线。她冲车窗摆手:但愿,在海州汹涌的浪涛中,你们能坚守自己的坐标,不迷失方向,不沉沦野望,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