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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拯救 现在,她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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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拯救
黎遇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扯过来又用力推走。她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喉咙像被刀片割过。
她猛地睁开眼睛,哥哥就在眼前。
“曈曈!”他的笑容放大,“你醒了!妈,妹妹醒了!”
黎遇盯着哥哥的脸,张了张嘴,嗓子太干了。又疼又肿,一直连着耳朵。她花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几……点了?今天、今天是几号?”
“九点半了,你刚考完试就晕过去了,我们吓坏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没事儿,可能是压力太大——”
“几月几号?哪一年?”
“2017年啊,六月九日。”黎彦尧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我去叫医生。”
“没事儿……”黎遇拉着哥哥,父母从病房外赶来。他们提了好多东西。章锦冲过来,摸摸女儿的额头,略微松了一口气,“烧退了。”
黎遇张开手,妈妈便紧紧抱住了她。她为了女儿忍不住落下眼泪,“曈曈,你如果压力太大要跟我们说,不要一个人强撑着,昨天吓死妈妈了。成绩永远没有你的身体重要知不知道?”
黎劭丰和黎彦尧也展开双臂,抱住她们。黎遇把脑袋全部靠在妈妈的胸前,她感受着家里人带给自己的无尽温暖,感觉到心里的瘀血在一点点消散。
真好。幸好。她还有爱她的家人。
“妈妈,我想喝可乐……”
“你刚醒,不能喝这个。”章锦板着脸。
“我想嘛!”黎遇小幅度踢踢被子。
章锦看了一眼丈夫,后者先妥协,“让她喝两口,孩子醒了就没事儿了。”
“那只能喝小半瓶,而且妈妈得给你买常温的。”
“好!”
黎劭丰摸了摸女儿的头,“爸爸上班去了,明天接你出院。”
父母双双离开病房,此刻就剩下兄妹二人。
黎彦尧问:“饿吗?妈妈给你熬了鸡汤,我给你盛出来。”
“哥。”黎遇说:“你先坐下。”
“怎么了?”
“你坐下,我问你个事情。”
“这么严肃?”
黎遇深吸一口气,“周湜与现在在哪里?”
“周湜与?”黎彦尧五官皱在一起,“你怎么会问起周湜与?”
“他在哪里?”
“他啊……”黎彦尧露出一个难言的表情,“他还在监狱里。”
没有惊喜。
黎遇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咽下酸涩,“哥,我想去看他,今天去就,现在就去。”
“你去看他干什么?”黎彦尧噌地坐起来,“你又不认识他!”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他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声音,不知道自己心底里冒出来的火气原因几何。剖析了一番,他琢磨出了原因——周湜与的确是他的好友,时至今日都是最好的朋友,但他这个朋友十八岁就进去了。
那年,2010年的夏天,周因昌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儿子的刀下。虽说周湜与是因为防卫过度,但还是被判了十年,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了两年。
明年夏天就出来了。
黎彦尧坚信自己朋友的人品,他知道他一定万不得已。这七年里,他一直在给好友的行为寻找各种理由,但他真的不知道他与周校长父子关系再恶劣,至于走到这一步么?一开始的那几年他每次去探问他,都要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始终三缄其口,从来回答只有一个——“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后来他也不问了。
换了个问题——“你出来以后打算怎么办?”
“修车,搬砖,有力气总能活。”
黎彦尧简直痛彻心扉,“你就没想过重新回到学校吗?你知道那年高考你的前两门发挥得有多好吗?周湜与,当年你完全可以去任何想去的任何地方——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出那个选择?你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人生变成这样!”
他沉黑的眸子盯着好友,过了许久低声坚定道:“我从来没有对当年的选择后悔过。”
——所以,黎彦尧知道自己的好友本质并未变化。但他是个有案底的人,再怎么样,他希望自己的妹妹接触到的人都跟她一样是干干净净的。
可黎遇坐着一动不动,对他的愤怒无动于衷,重复一句话,“我要去见他。”
黎彦尧半点儿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妹妹坚决的脸,在脑中渐渐将其与另一个人重合。
在这一刻,黎遇和周湜与有同样的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且不让别人触碰他们的固执。
他心底震惊。
“你究竟是怎么认识他的?”
黎遇抬起头,划过一滴泪,落在下巴上,盈盈垂落。
她吐出四个字——“哥,我爱他。”
*
第三日下午。锦城男子监狱。
黎遇抱着自己的书包,回头跟哥哥硬邦邦地说:“我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吧。”
黎彦尧欲言又止,最终叹气道:“早点儿出来。”
给狱中服刑人员送东西需要审批,黎遇把那个蓝色日记本递过去。空白纸张,无硬质外壳,没有金属线圈,没有附赠纸条。
预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挥挥手,“进去吧。”
黎遇坐得笔直,等到了周湜与。
他们几乎从未分别,可每次见到他,都是另一种身份,每一种身份都带给黎遇极大的冲击,这让她每次都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七年间的分别。
他穿着藏青色囚服,头发被剃成了寸头,往日的剑眉星目还在。肩膀变宽了,露出的手臂看着很结实。
周湜与蜕变成了一个男人。
暗无天日的生活甚至让他变得有些陌生。
哥哥并不是没有说错。
即使周湜与多年始终坚持着本心,但环境造就人,压抑,绝望,麻木,自卑与痛苦彻底插进了他的骨血。
黎遇低下头,聆听着他的沉默。
她知道,他在垂眸注视着自己。
厚重的玻璃钢板隔绝着他们,话筒的一圈圈的绕线像是他们解不开的结。
黎遇仿佛在电影场景看过这个镜头,她拿起话筒,贴在耳边,愧疚让她的呜咽都是滚烫的,“对不起,对不起……”
周湜与望着她,“你不该来的。”
黎遇没有掉下眼泪,她已经不想再在周湜与面前落泪了,她始终半低着头,“我把蓝皮本带给你了,你回去吧,这不是该你走上的一条路。”
“我不后悔。黎遇。”
她不说话。
他便继续道:“我还有一年就出去了,没那么难熬,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苏芸吞过一次安眠药,被人救回来了,郑雅曼这次也一直留在了国外,这是我们能看到的最好结果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考虑自己?”
“我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可是我不要你这样活着!”
黎遇终于抬起头,他的五官锋利了许多,依旧英俊得令人侧目,但眉心间蒙上了一层灰。
“我要你回去,你知道该怎么做。”她一字一句道:“我会找到你的那个本子,然后也跟你一起回去,如果你不在,我就一直等你。”
“曈曈……”
周湜与的双眸中有深深的动容。
“我会一直等你的。周湜与。”
黎遇说完便迅速挂断电话,不再有任何停留,推开椅子转头便走。
*
黎遇在周湜与的姥爷家里找到了属于他的蓝皮本子。
她把它带回了家。
那个晚上,黎与扎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融入了光洁的一页纸中。
风在耳边撕扯。
黑色的光影向后倒退。
黎遇被推入了另一个世界。
遥远的声音涨潮般重回她的耳边。
温暖的阳光刺眼。
她抬起头,向四周望去站在二中校园里,孔子庙前,对面是大礼堂,里面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今天是二零一零年二月二十七日,高考前百日誓师大会,同学们……”
黎遇眨眨眼睛,一阵恍惚。这一次她回到了更早之前。或许是因为她和周湜与互换了本子,也或许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第一次见证苏芸的死亡的时候就在誓师大会的那一日。
现在,她回到了原点。
初春的凉风拂面,让她变得清醒,越来越清醒。
黎遇打车去了春华路,她学会了撬锁——是他那日隔着沉重的玻璃板亲自教的,她轻易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她知道徐文嘉的日记本在哪里,但她力气不够,只能拼命地一遍又一遍地敲击那颗钉子。
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不受其扰的邻居,打开门,正要道歉,却顷刻噤了声。
门外的人很高,挡住了大半光线。
周湜与靠着门框,一下下地颠着手里的银色钥匙。
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黎遇,才要笑不笑地说:“这位小偷,你撬锁撬得很熟练嘛!”
这是十八岁的他,这个时候应该还不认识自己。
黎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不是小……”
“你就是黎遇?”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黎遇睁大眼睛,初见面的紧张感在逐渐消失。
周湜与还是懒散地靠在门框边,但一点点敛起笑容,“昨天,我碰到了一个男人。”
他开启了话头,“那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但看着要比我成熟些,他说他也叫周湜与,是七年后的我,可惜他就来了二十分钟,然后歘地消失了。”
“他说了什么?”
黎遇慢慢靠近他。
周湜与注视着她的靠近,“他给我介绍了一个人,说她叫黎遇,黎明的黎,遇到的遇,小名叫曈曈……”他用那双漂亮的眼镜毫不掩饰地狐疑看着她,“说你会是我最爱,最珍惜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