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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差七岁 他温凉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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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差七岁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黎遇随着人流往外走。下楼时熙熙攘攘有几个学生忍不住对答案,张□□捂着耳朵,“哎呀哎呀,我可不听……”她跳下两个台阶,一把搂住黎遇,“我待会儿去跟我爸妈吃烧烤,顺便去买个新款手机,你干什么去?”
黎遇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好刻意打了个哈欠,“我太困了,我要补觉!”
张□□继续道:“没错,我也要累死了。不过后天我就开始学车了,计划上大学之前拿到驾照。”
英语考试结束,证明2017年的高考彻底轰轰烈烈落下帷幕,高三的一群学生从未有过这样松快的喜悦,大家迫不及待向校门口涌起。
那几个对答案的学生已经对到了最后一道阅读题。
“操!可惜,我把正确答案给改错了。”
“真的选B?”
“不是B我叫你爸爸。”
“我本来就是你爸爸……”
嘈杂声涌入耳朵。黎遇不知道自己走出校门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走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直到两个女孩儿的尖叫声撕裂了狂喜。
黎遇还没有寻找到声音的来处,心脏就已经开始因为一种熟悉的恐惧而重重下坠。
“你看。”
张□□指着图书馆门口,“她们在那里。”
黎遇回头望去。
眼见原本朝向校门的学生慢慢往图书馆挤去。
“去看看么?”
黎遇愣神了好久,点点头。
张□□拉着她。
两个女孩儿一高一矮,长头发的那个格外崩溃,掩面大哭。
“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图书馆怎么了?”
“不会有鬼吧?你们听说那个事儿了没,七年前就有个女的在图书馆自杀了……你们说是不是那人阴魂不散?”
“我操,你快闭嘴吧。”
黎遇向他们看去。
一段原本不属于她的回忆撞开了她的记忆……就在她还没有完全回想起七年前自杀的是谁的时候,那个短发女孩儿哭道:“有人上吊了,就在二楼机房。”
“谁啊?”
“苏、苏芸老师。”
*
黎遇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她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张□□和余珂都来了,她们三个女孩儿紧紧贴在一起。
直到医生从里面出来,他摘掉口罩,摇了摇头。
苏芸的母亲哭晕在抢救室门口。
远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聂海跑来,推开苏芸的哥嫂,“人怎么样了?”
“没了!我女儿没了!”苏父哀嚎道:“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哟,怎么就没了呢!”他眼珠滴溜溜转,“你是警察?”
“对。我是警察。”
“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苏父一把抓住聂海,“您看看,这是我女儿死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报纸,是不是有人故意要让她死,是不是在学校压力太大了?我们苦啊,我们这辈子太苦了……学校必须赔钱,至少百万,是不是啊?”他忽然扑过去,抓住老婆的肩膀,“你说话啊!”
“对,对啊。”苏母幽幽点头,回头望向自己的儿子一家,泪落下来,“警察,您看看我们一家,我小孙子刚生下没多久就生了大病,我们可怎么办啊……”
黎遇转过头,不肯再看苏芸父母一家,张□□在她耳边“呸呸呸”了好几遍。
忽地,在她的余光里,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抬起头,努力往那里望去。
那人很高,戴着一顶黑色帽子。背着光,临近太阳下山时的浅金黄色在他的身上洒下柔和的目光,这让黎遇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身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盯着他看。
他在那里定定站了许久,久到好像时间都为他停留在了瞬间,他终于挪动了脚步。
周湜与已经二十五岁。
他似乎比十八岁的他更高了一些,面庞依旧英俊得令周遭瞬时黯淡。他也更成熟了,眉目更锋利,气场不同于黎遇记忆中的他,沉稳许多,也凌厉许多。腿长所以步子迈得大,显得坚定又可靠。
黎遇与周湜与曾经分享过彼此的梦想。
她始终确信,只要他活着,就能实现一切。
看来他过得很好。
黎遇的那些记忆一般在一点点填满她。如同佛晓日出前的海水,水很轻,也很柔,没有暗流拉扯,浪花细碎温柔,摩挲着沙滩,唤起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从黎遇的十一岁开始,她都会收到来自哥哥朋友的礼物,礼物越来越贵重,每年的祝福语显然都是精心准备的,哥哥提起过,他的这位朋友在大四就和朋友共同开发了一个树洞APP,一上线便在年轻人中爆火,还不到二十四岁就将软件卖出,实现了财富自由。
他该是圆满的。
只是,在周湜与抬眼下意识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难以磨灭的脆弱,他看上去深深掩藏着无法与人言说的压力。
黎遇站起了身,始终面朝着他。
余珂也在瞬间认出了他,小声叨叨,“那不是周校长的儿子吗?”
聂海也转身,熟稔地率先打招呼,“你这么快就到了?”
周湜与停下脚步,在距离黎遇一米远的地方,点点头,“嗯。”
聂海默然了许久,最后抬起手,拍了拍周湜与的肩膀。
“抱歉,那个姑娘还是……没救回来。”
他偏过脸,黎遇完全看不见他的神色。
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炙热,以至于聂海不由得回头问:“你们认识?”
周湜与回过神,缓了三秒,“对,我们认识。”他看向黎遇,在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黎遇意识到他们这一次真的隔了七年,好像也隔着千山万海。
“我去跟她说几句话。”他对聂海道。
*
周湜与和黎遇一直穿过急症大楼,来到五层没人经过的楼道。
侧面的窗户开着,偶尔有热风进来,枝头的鸟叫忽远忽近。
黎遇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周湜与垂眸凝望着她,半晌无话。
对于她而言,相见不过在昨日,而对他,却真实地经历了两千多天的煎熬。
七年,一个人不可能毫无改变。
黎遇抬起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却不能全然说不陌生。
她以前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抱他。
就在昨天以前。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泪水显得她漂亮的眼睛愈发亮晶晶的像星星。
最后,还是他先轻轻展开双臂,停在空中,不高不低,留在让黎遇可以随时拒绝他的位置。
但她刚向前挪了一步,他便靠近将他完全揉进自己的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黎遇嗅到了他身上清新好闻的气味。
那种久违的安定让她放下心来埋在他的胸口放肆地嚎啕大哭。
周湜与摩挲着她的肩膀。
在黎遇泣不成声中,他听到了她断断续续的倾诉,“怎么办呢,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楼道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种气味令他感到清醒。
越来越清醒。
“曈曈……”
他还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似的。
“我有一个方法。”
可黎遇反而哭得更大声,试图在用哭声不理智地掩盖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们已然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周湜与闭上眼睛,确信她已经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但他必须得说,这条路,他七年前就有预料自己终将踏入。
“黎曈曈,你听我说。”
周湜与推开她,按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楚地问:“本子带了吗?”
黎遇紧紧抓住自己的书包带,摇了摇头,“我不会给你的。”
周湜与的指腹划过她的脸颊,替她把满脸泪水擦掉,短促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
“不会的。”她还是摇头,干脆抱住的书包,“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想。”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从枝头飞到窗户边,叽叽喳喳地啄着沿边的石子。霞光一点点融进黑暗,夜晚不可避免地到来。
“我得回去。”
“我不要。”黎遇知道周湜与的命也是他自己拼命挣回来的,他七年间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显然是想活着,想好好活着的。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他说,“我考虑了七年,也等了七年,你知道苏芸自杀时手里拿着什么吗?”
“报纸。2011年1月3日的报纸。”
“报纸上写着什么?”
“郑雅曼自杀的报道。”她低下头,不愿面对这一现实,在原本的时间线里,郑雅曼随母亲去了加拿大,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又在高三时从国外回来。
“还有呢?”
“还有?”
“背面那一页是关于我爸的。我爸在同一天评上省里特级教师了。”
黎遇彻底乱了。
“我在我爸卧室床头的结婚照下找到了我妈的日记本……如果说,苏芸当时是在同样的地方找到了这个日记本——”
“——那她会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的呢?”
“没错,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那是他的卧室,结婚照的下面是一张床。我妈的日记我读了好多遍,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句话,她说‘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她们都还那么小’,我当时没能完全理解,或者说我一直不敢相信,直到郑雅曼自杀的那天手里也拿了一张报纸,是校报,整张版面都是对他的褒奖……”周湜与低下头,眼眶也红了,“从那天开始,我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讲述着这些年不为人知的故事,“但我一直没有拿到证据,甚至这些年,我怀疑他早已经这些女孩儿逼迫成了你情我愿,所以我只能尽可能让他离开学校,不再开办校外班,郑雅曼也震慑到了,让他知道了害怕——但依然在嚣张法外不是么?”
“不过有一点,我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跟苏芸联系,她跟我说,撑到毕业,离开学校,离开周因昌,就是逃离了恶魔,她们不愿再跟这件事情有瓜葛,更不敢面对这个社会对于她们的议论,所以我没法替她们做出选择……曈曈,抱歉。”
黎遇用力摇头,泣不成声。她开始不可自控地浑身发抖,真相如此残忍,血淋淋得残忍。
“把本子给我吧……”
“我们还能找到别的办法的!”黎遇嘶吼,哭得瞧着特别可怜,“你上次已经变成植物人了!”
周湜与抿着唇,“但我们还有改变过去的可能不是吗,她们一个个就这么死了,难道我还能没有负担地活下去吗?”
“可是……”黎遇想起在病床上只剩了呼吸的她,便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她恐惧地缩在一起,“你现在的人生也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得到的呀……”
周湜与听罢苦笑一声,“我只是为了能够昂首挺胸地来见你,我知道来之不易,所以偷来的七年我一直在好好活着,但我一直都很痛苦,曈曈,我很痛苦,我也不能来见你,但有今天这一面就够了。”他摸了摸她的额角,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她的书包。
黎遇松了劲儿,已然泪流满面。
周湜与打开本子,咬破自己的手指。
在将血滴下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黎遇,单手捧起她哭得毫无血色的脸,犹豫了一下,慢慢凑过去。
他温凉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黎遇紧紧抓着他的小臂,看着他让血落下去,然后消失。
蓝皮本砸在地上,声音吓到了窗边的小鸟。它振翅飞走,飞入傍晚,不见了影子。
黎遇低头,许久一动不动,半晌捡起那个本子,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
十秒钟后,楼道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因昌已经静悄悄地在门口等了很久了。他儿子这些年始终敏锐地像一只鹰,让他不得不忍了七年,防了七年。终于,现在见了这个女孩儿,他的儿子眼睛里就剩下了她,以至于他跟过来都没有被发现。
周因昌注视着那个本子很久。
不只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的脑中恍然出现另一个场面,他关上天台的门,以为被关住的女孩儿会害怕,没想到再进天台,女孩儿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地上一个本子,被风吹着哗啦啦地翻动。
跟这个一样,蓝色封皮。
原来他们是这样穿梭到另一个时空的。
周因昌恍然大悟,模糊的困惑被解开。
他弯腰,摩挲着封皮,摩挲着上面的小兔子。
他忍不住笑意,忍不住哈哈大笑。
周湜与是他的亲儿子,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儿子?但当他意识到儿子对自己起了歹念之后,他对自己的爱意胜过了全部。
他不想死,更不想进监狱,校长的身份令他可以得到他渴望的一切。
幸好天平已经倾斜向自己。
周因昌叹了一声,掏出兜里的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