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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交易人姓名 “聂警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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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交易人姓名
箱子里的东西砸出来,周湜与一本一本地捡起来。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背着书包的黎遇。
她气喘吁吁地,额角有汗水。
周湜与惊讶又惊喜,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在学校天台上,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台门被锁上了,我没地方去,喊了人也没人听得到,幸好还有那个本子。”她勉强笑了笑,“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今晚去哪里。”
周湜与弯腰给她找了一双新拖鞋,闻言抬起头,“被锁上了?有人故意的?”
黎遇没有深想到这一层,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的怀疑与谨慎都不是大惊小怪。
“……我不确定。”
周湜与没再多说,替她把书包拿下来,“先喝点儿水吧?”
黎遇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瓶水,忽然说:“对了,我今天晚上好像回不去了。”
周湜与正在翻箱倒柜给她找些零食,可除了一盒过期半年的奥利奥,什么也没有。
话一落地。
两人大眼瞪小眼,随后双双迅速青涩地垂下眼,各自消化着他们今晚要共住一个屋檐下的事实。
还是周湜与先清清嗓子,沙哑地说:“我待会儿给你把主卧的床单换了,你睡哪里。”
“那你呢?”
黎遇问。
“我睡沙发。”他低头在桌面上转动玻璃杯,“你不用担心。”
黎遇小声道:“我不担心你。”
周湜与又抬起眼,添了一句,“但别人你得防着。”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别跟我哥一样。”
他走近两步,故意压着嗓子,“我本来就比你大。”
“大很多。”
“才七岁。”
“男人的平均寿命本来就比女人短。”周湜与咧嘴,“而且说不定我下周就嘎嘣死在宿舍了。”
黎遇竖起眉毛,抓起他的手指,就要往木桌子上敲,边敲边闭着眼睛振振有词,“呸呸呸,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他蹙眉失笑,“你到底拜的是哪路神仙?”
“中西方的都拜一拜,总不是坏事。”
她嗔怒。说完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被周湜与捉住不放。
“干嘛?”
“你要是想在这里待一整晚,就得拉着我,拉得越久越好。”
“哦——对哦。”
黎遇点点头。把这茬给忘了。
*
这下两人谁也不放手了。
黎遇问:“你在干什么呢?”
“找我妈以前的字迹。”周湜与牵着她走近书房,“来吧,一起找?”
“嗯。”黎遇坐在地上,“这都是你妈妈的东西吗?”
“还有一些我小时候的玩具。”周湜与拿起一个拨浪鼓,晃了晃,声音闷闷地发出来。
“你对你妈妈还有印象吗?”
“很浅。”周湜与说:“我会有一个年轻女人的模糊记忆,但其实我不确定那个到底是当年的保姆还是我妈妈。我也是后来翻相册才知道原来她曾经抱过我那么多次。”
黎遇看着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抓紧了他的手,“你妈妈当时一定很爱你。”
周湜与不吭声了。
她翻到压在最下面的信,没拆开,先问:“这些我也可以看吗?”
“看吧。”
她将其展开。
纸上的笔墨还保存得很好。女人的字迹很秀气,满满一张纸,出现过许多次“宝贝”,“亲爱的小与”类似的词语,显而易见,她舍不得她的儿子。
在第一封信的最后,她写道:
「你竟然长得这么像我,我好庆幸,又好愤恨。」
“你说她愤恨什么?”
“不知道,我想了十几年,也没有想出来一个答案。我问过姥姥姥爷,他们也不知道。”
他靠在墙上,瞧着难掩失落。
不过徐文嘉的信件与其说是写给儿子的,不如说是写给自己的,似乎也不是在同一天写成。她常常语无伦次,提到某些亲子时刻格外激动,随后喜悦之情急转直下,甚至在其中锋利地写下:「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些文字周湜与已经看过许多次了。初中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把它们背下来,但此刻他依旧忍不住浑身颤抖,缩在墙角里,她知道,他心里藏着许多同龄人难忍的脆弱。周湜与抓紧黎遇,好像她是暗夜里唯一一点可以依托的星火。
他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尽力恢复了平静,他冲她勉强提起唇角,宽慰她担忧的眼神,“你觉得那个字迹跟我妈的像吗?”
他们找到几个跟“怀”同样偏旁的字。
“你看,所有的字中,这一竖都有些往左飘对不对?而且明显竖心旁会更长一些。”
再看“孕”,周湜与翻出了一个同为上下结构的“秀”字。都是显而易见地上大下小,且撇捺拉得格外长。
再看字的大小,他妈妈不会将字沾满整个格子,最高处大概在2/3的位置。与那张残余纸片上的书写思维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本子……是我妈妈的东西?”
“苏芸为什么会有我妈的东西?这到底跟我妈有什么关系?”周湜与靠在墙上,一条腿的膝盖曲起来,目光中游离出痛苦,他忍不住向黎遇倾吐出自己多日来的疑问,“你说我爸……”
“周老师?怎么了?”
“……会跟他有关系吗?”
黎遇摇摇头,“你先别多想。我觉得这件事情跟很多人都有关系,我们得找到七年前的六月八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湜与捏紧拳头,“得找到那个牛皮本,既然七年后被烧了,也就是说在2010年还在找到它。”
客厅外“啪嗒”一声。他们双双回头,墙上的钟表指向了七点整。
“饿不饿?”
“有点儿。”
“家里没东西可以吃,你想出去吃饭还是买菜回来做?”
“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儿。”
“那我尝尝你的手艺!”
小区外的街边就有卖菜的。他们挑了一盒鸡蛋,几个西红柿,一捆青菜。路过超市,给她买了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周湜与付完钱往出走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哎唷,那个是徐老师的孙子吧?都这长这么高了。”
“我看看,哪儿呢?”
“就那个,那个大小伙子。”
“哟,真俊呐。”
“啧啧啧,还交女朋友了?我的天,日子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他穿开裆裤在我家门口哇哇哭呢!”
黎遇闷头笑。
周湜与挠她手心,“不许笑?”
“相册里有你穿开裆裤的照片吗?”
“没有。”
他咬着牙说。
*
周湜与的手艺远超过黎遇的预期。不到二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便端上了桌。
她接过筷子,“你这么厉害?”
“苦孩子早当家。”周湜与无奈瞥她一眼,“慢点儿吃,还烫。”
一顿饭吃得两人大汗淋漓。饭后周湜与洗锅,黎遇满屋子转悠。直到在客厅的架子上看到一摞宣纸,展开,拿过去问他,“这是谁写的?”
“我爸。”
黎遇细细观察,看到了末尾周因昌的落款。
周因昌虽是数学老师,却写得一笔格外惊艳的好字。更令人讶异的是,他会临摹各个大师的真迹,且不同书体都有涉及,钟繇,张旭,颜真卿……皆是结构丝毫不差。
傍晚,两个高考生埋头一起做了一份高考理综卷。对完答案已经过了十一点。黎遇洗漱后换上睡衣,把卧室门打开,羞涩后知后觉地袭来。周湜与的睡衣看上去跟她身上的那件差不多,兴许是同一个超市买的。
他的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潮湿香气。
“晚上怎么办呢?”黎遇摸摸鼻子,“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拉着我,我半夜回到2017年了怎么办?”
周湜与抓了抓头发,在家里徘徊了一番,转身去厨房旁边的小房间里搬出一张行军床来。
行军床和黎遇的床之间隔了将近半米。周湜与躺下,伸出胳膊,他的肤色细看其实十分白皙,在冷调的顶灯下,散发着干净的柔光。黎遇把自己的手搁在他的手掌心里。
他们的手心都又湿又热。黎遇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由得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了被子里,像个在妈妈肚子的婴儿,蜷缩着身体,闷闷地,“那什么……快关灯吧。”
开关在床头的顶上。
周湜与没有放开她的手,他单膝跪在行军床上,躬身去够白色开关,身上清新的香气完全笼罩着黎遇,她抬起眼,看到周湜与的衣领因他的动作下坠,胸口半遮半隐地露出来。被方才浴室里的热群氤氲过,肌理泛着红色。
她闭上眼睛,“好了没啊,你关着灯怎么这么久?”
他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头顶,“你闭着眼睛,当然不知道我关没关灯了。”
她没有感觉到光影变化,歘地睁开眼,果然,灯还大亮着,正蹙起没有要恼怒,他抬手,“啪”地一声,卧室陷入了柔软的黑暗。
“晚安。”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
二零一七年六月三日。周六。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聂海快步走入锦城市银行,他拿着协查证书,“我们需要查证在2017年5月10下午6点43分在一家花店发生的交易信息。”
“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绑定手机号,我全部需要。”
银行网点经理接过证书,“好的,您稍等,在这里坐一下,小薛,先去倒三杯水。”
“水用不上,要快。”
聂海沉声道。他内心汹涌,激动得头皮发麻,仿若数十年前刚入局里查案子的毛头小子——实在是平静如水地过去太多年了。
他在银行的排队座位前转来转去。小薛为他添了三杯水,那位银行经理终于拿着几张纸从二楼下来。
“聂警官,查出来了。交易人姓周。”
聂海心里一沉,跨步上前,“叫什么?”
“周因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