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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入局 不,那人七 ...

  •   第三十三章入局

      入夜。
      病房里恰好只有黎遇一人。她手上还有针眼,正沉沉地睡着。周湜与手上的血干了,他低头看了看,在短袖衣摆上蹭了蹭,没蹭掉,去卫生间把卫生间洗掉。之后,他重新返回病房,坐在黎遇的病床边。

      她睡的很沉,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中,平日里她的鲜活劲儿都没了。一天过去了,唇色很苍白,脸颊依旧被烧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眉头微微蹙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下,鼻尖上还有亮晶晶的汗珠,呼吸带着微微的滞涩。周湜与犹豫了一下,探出手,她的额头上浸了一层薄汗。兴许是他的手冰凉,在碰上去的那一刻,睡梦中的黎遇觉得无比舒服,偏过头,像一只小狗一样往他的手心中努力拱着。

      他拂去她额头的汗,在收起手的那一刻,黎遇动了动,不安分地哼了一声。周湜与很快用手背重新贴着她的脸颊。

      她又重新沉稳进入梦境。
      除了偶尔给她掖掖被子,周湜与半点儿也没动过。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
      嘴唇微张,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的眉头皱得更紧,呼吸开始变得更急,她低声嗫嚅,周湜与轻轻“嗯”了一声,听不清她说什么。
      他俯下身,凑过去,黎遇滚烫的热气随着她每一次起伏的喘气柔软地扑在她的脸上。

      这一次他听清了,她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叫爸爸,一会儿又喊哥哥。

      安静了稍许。
      突然开口,又念起另一个名字。

      “周、周湜与……”

      他低下头,鼻尖快要抵住她软软的脸。心疼揪着他的五脏六腑,沉默半刻,才说:“我在。”
      他捉住她的指尖,感觉到她下意识也紧紧握住他的。

      这一次,他再想抬手拨开她额角的湿发都觉得无比紧张,心跳咚咚咚地捶打着他的耳膜,他手刚刚抬起,又顿在空中。

      周湜与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也升高了。
      他的呼吸放轻,生怕吵醒了她。

      过了许久,才把自己冰凉的唇贴在她的眉间。
      不过只一瞬,就很快分开,耳根悄悄发烫。

      在少年人的局促和青涩还在胸腔里乱撞时,他听到病房外熟悉的声音。

      黎彦尧对护士道:“我妹妹吃药太苦了,我给她买点儿牛奶喝。”

      他迅速收回手。
      往四周看了一下,迅速闪到隔壁床的帘子后面。

      所幸黎彦尧只是在病床待了几分钟,就提着热水壶出去了。
      周湜与松了一口气。
      抬眼看着好友离开的背影,他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

      二零一七年,五月十七日,周三。锦城二中的高三学生们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周湜与翻墙进去的时候,整座高三楼亮亮堂堂。今晚的风不算闷,但沉沉得一动也不动。他轻轻拍拍手上的灰,余光中一束光打来,他往墙边一闪。

      两个保安打着哈欠进行着晚间巡逻。
      手电筒的灯光随着他们的手腕在空中晃悠。

      “七年前你还没来是吧?”
      “对啊对啊,哥,你快跟我说说,七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了?”

      “哎,当年啊,网络哪有我们现在这么发达,发生了什么那些个领导也都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不告诉我们,不过就是有个小姑娘不检点,私密照片被人发网上去了,结果没两天就自杀了。”

      “真的?”
      “这还有假?”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保安继续道:“你说我们学校也真是,都是什么学生啊,怎么又有人被偷拍了。”

      “哎哟,不会这次这个也想不开死了吧?”
      “谁知道呢?”

      他们绕过最后一栋实验楼,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

      余珂坐在教室里的最角落,听着班里同学议论纷纷。高考只剩下半个月了,大家愈发不安,任何小事都如蝴蝶效应般能够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在哪里啊?”
      “女换衣室吧。”
      “这谁拍的啊,这么牛逼。”
      “但这……啥也看不见啊!”

      余珂不断地用鼻尖戳着自己的指腹,恐惧和疼痛同时让她无比清醒。

      比起那些男生们的放肆议论,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被完全盖过。
      他们头聚在一起,偶尔惊恐地瞪大眼睛,男生们的笑声传来的时候,她们会仪器抬头愤愤地投去目光。
      可是大多数人不会反驳。

      “我都不敢去上卫生间了……”
      她们说。

      余珂也怯怯的。
      可她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在苏芸老师刚刚出事的时候,苏芸在天台上,义无反顾地奔向那几个男生,用自己的声音震慑了那几个男生的谣言。

      猛地,她蹭地站起来。
      凳子刺啦向后划,后面男生的桌子都被往后推了推。

      他抬起头,有点儿不耐烦,“你要干啥?”

      “你、你们不许胡说八道。”
      余珂声音弱弱的,几乎自己都听不到。
      但她发现自己一旦开口,勇气便开始在心底一点点破土。

      男生乐了,“你说什么?”他故意把手蜷在耳朵旁边,“你大声点儿!”

      余珂抬起头,面向整个班级。
      “我说——你们闭嘴!”

      班里静了。

      “我操。”
      “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余珂,难不成被拍的人是你?”

      因为用力喊,余珂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聚起了满满当当的泪水。几个笑得最厉害的男生们见她要哭,更加不以为然,转头聊起最近的欧冠半决赛。

      “她说的没错。”
      就在整个班里只有余珂一个人站起来,她的勇气显得孤立无援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副班长也站起来。

      “被拍的女孩子是受害者,你们凭什么嬉笑着议论这件事!”

      这下,男生再一次被打断了。
      最后那排的黄子凡吊儿郎当地开口,“班长,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啊,你是乖乖女,我们不会议论你的。”

      说完,班里蔓延着笑声。

      “你再给我说一遍?”
      张□□把桌子一踢,指着黄子凡呵斥。
      她是班里最高的女生,前段时间高考前体检的时候,她已经足有一米七八,她本来一直戴着耳机做英语听力,不知道什么摘掉了耳机,突然起身,拖着凳子往那边走去。

      “怎么着,你还想打架?”

      “你……你嘴那么臭,难道还要打女生?”
      又一个女孩子站起来了,是黄子凡的同桌。

      “就是,你们有没有同理心?竟然还笑得出来?”
      方才那几个凑在一起的女孩儿也纷纷站起来。

      余珂抬起头,不再只有她一个人挺身而出,慢慢地,几乎全班女生都站了起来。
      她看见那些勇气已经如同春笋不顾一切地破土而出。
      不过三个月,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等黎遇回来,她要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她。

      “好了好了。”见势头不对,终于,班长——那个又白又壮的男生站起来,义正言辞地组织班级纪律,“都被嚷嚷了,坐下学习,还要不要高考了?”

      *

      朱锐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梁主任,我想问一下,大礼堂的钥匙是不是跟您借?”

      梁主任抬起头,见是高三的好苗子朱锐,立刻浮起笑容,“怎么了,你要借钥匙?”

      “哎……是啊,上个周参加完活动回家我就发现我收完上的红绳子丢了。”他抬起手,手腕上空空荡荡。

      “那得好多天了吧。”
      “是有几天了,我到处都找了,就剩下大礼堂没找了。”

      “是贵重物品吗?”
      “也不算。”朱锐笑笑,白净的面庞露出一丝羞涩,“红绳子上面就绑着一个5克的金珠子,不值钱,但是王奶奶在我满月的时候给我的,带了十八年了。”

      “——如果丢了,没法跟老人交代。”

      梁主任站起身,柔和的灯光下,他只觉得愈发喜欢这个男孩子。家教好,学习好,还这么尊师重道。
      他把身后的铁柜子打开。

      朱锐抬起头,一整面柜子上,丁零当啷地全是钥匙。
      他很快收回视线,梁主任转过身,把大礼堂的钥匙给他,“你自己去找吧,钥匙用完送回来就行。”

      “谢谢老师。”

      他把钥匙捏在掌心,小跑向大礼堂。

      五月份,高考前夕,二中的夜晚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不远处正剩下高三那栋楼还整个亮着,他眯起眼睛,能看到几个学校在窗边走动。转回来,他拧开铁链钥匙,“啪嗒”一声,推开门,他侧身挤进去,反手将门虚掩上,最后一点月光被关在外头。大礼堂一片漆黑,他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开光。
      灯光大亮,刺得他好一会儿才适应。

      他没有多停留,跑上二楼,冲进男更衣室,从校服兜里掏出另一把钥匙,把自己上周五锁在柜子里的相机拿出来。他见相机完好无损,也没有他人动过的痕迹,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狠狠砸向铁门。

      他大意了,随手拍的一张不知哪个女孩儿换衣服的照片竟然掉了出来,被人捡到,传了出去。传出去的第一天,他万分惊恐,想象着无数种事情败露的可能,那一天,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但从第二天开始,事情变了味,没人讨论是谁拍的照,大家只好奇那个女生的背影属于谁,也好奇她的胸部要传多大码的胸罩。

      朱锐不再害怕。
      反而有种隐秘的洋洋自得。

      他把相机抱在怀里,火速跑到一楼。
      当时黎遇发现他蹲在窗帘后面的角落,他慌忙逃跑时,把那件运动外套扔在一层了。哪个房间来着。

      他穿过每一个门口,向里看。
      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
      每间教室都空空荡荡,除了音乐老师用的钢琴,没别的东西。

      他的运动外套不见了。

      朱锐僵在原地,只觉得喉咙又开始发紧,,脑中一片空白,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他盼望着,祈求着,只是清洁工将他当垃圾一样扔了。

      倏地,身后“踢踏”一声。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
      他猛然转头,那人在阴影里,看不见脸,但个头很高。
      朱锐向门口飞速看了一眼,刚才只顾着惊慌,什么时候进来了另一个人,他全然不知。

      他不说一句话。

      那人动了动。

      “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抬起胳膊,往前伸。
      手里的东西被光照着。
      朱锐看清楚了,那是他的黑色外套。

      他手脚发软,站不稳,又不敢动。
      “你是谁?”

      那人顿了顿,缓缓往前两步。

      角落里的光错落有致地随着他的五官起伏。
      他的一半脸还在阴影中,另一半脸陷在红光里。

      光与影的交接处,那个少年就立在那里,他生得极俊,眉眼却半点暖意也没有。眼神锋利寒凉,像是结了薄冰的深潭。

      而朱锐却在瞬间汗毛根根倒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他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快要炸开,跟见了鬼似的——
      不,那人七年前就死了,他就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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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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