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冬境》木令吾

14、第14章 “不能妄想

　　万长潇话音刚落，雷启慌里慌张连忙低头去翻包，拿出一份递给万长潇。
　　“好的好的，我还带的有。”

　　万长潇道谢接下，认真翻阅起来。
　　他腕间表盘随手腕动作亮一下，不是系统自带的图片，一片蓝紫交汇的落日。

　　叶霖垂眼看资料的总览，一上来先二话不说直接递出详细介绍，很有诚意但也带着些初出茅庐的莽撞，技术型初创公司的年轻创始人。

　　有一些老派投资人习惯于酒酣耳热再拉关系，譬如叶父。
　　叶霖从小耳晕目染，面子功夫能学七分像，不过叶霖现在喜欢这种单刀直入的风格。

　　叶霖先收下递给助理，看了一眼局促的雷启，缓和他的紧张：“不如我们先大致聊一下吧，这份资料我带回去慢慢看。”

　　雷启欣喜点头，语速极快介绍起来自己的公司。
　　叶霖注意力放回雷启身上，很快便忽视身侧高大的身影，不时点头询问细节。

　　看到这一幕，柳总回头笑：“资料都带来了，是上次你看好的那个小公司？”
　　王丰深咳嗽一声：“是做轮廓测量仪的，精度不错，既然叶霖接了资料，那就让她先把把关。”

　　柳总开玩笑：“你现在很精通偷懒啊，过一阵子那个分出去子公司，你可别懒。”

　　王丰深瞪眼：“没想到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帮人奶孩子。”
　　柳总收笑，抿口茶：“给你找个拐棍，你还卖乖？”

　　“不敢不敢。”
　　王丰深叹口气：“也是最近精神头不怎么好，想着二线休养生息也挺不错，钱反正是赚够了，回去给闺女带孩子玩。”

　　柳总揶揄：“得了吧，我们都是闲不住的人。要是真退下去，两天就叫着要回来，那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东风不等人啊。”

　　王丰深看叶霖远去，嘶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迟疑问：“她是，叶颂武他女儿？”
　　柳总不咸不淡说是。

　　王丰深：“前几年竹下科技买下来的时机掐的够准的，叶颂武给女儿交的学费？”
　　柳总摇头：“学费？人自己家还签了投资合同，叶颂武赚了不少，但后来不是赔进股市了吗？”

　　“给女儿还搞借贷啊？说他精明吧，说他不精明吧……”
　　王丰深看一眼柳总，沉吟一会：“不过，倒是比他爸会看风向，会选，会管，走得稳当。”

　　他笑了几声，像老朋友聊天：“像你年轻时候。”

　　柳总也笑了下：“评价这么高？”

　　王丰深和她碰了下杯子，摇头：“自信这点，她可能比不上。”
　　两人共事这么多年，都想起些年轻时的万种风波沉浮。

　　宴会到了末尾，觥筹交错间，多数人该聊得已经聊的差不多了。
　　侍者端着小盘子，几块咸口点心，叶霖拿了一块，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

　　雷启讲得口干，拿了点心几口吃完，灌了半杯酒，一点也不嫌疲惫：“那下次我带另外一个合伙人过来，我们把demo也带过来，会议定在什么时候呢？”

　　“如果方便的话，能加个微信吗？”
　　雷启紧张地叩衣摆，扶了下眼镜又说：“我尽快把其他资料也整理给您看看？”

　　“不用这么客气。”叶霖拿出手机，打开工作的账号，友好笑道，“我扫你吧。”

　　雷启打开二维码递过来，看一眼万长潇问：“能加万总一个微信吗？”
　　万长潇点头应下，也加上好友后，叶霖的助理林晓利落地接过安排日程的工作。

　　叶霖得一个空闲，向厅外露台走去吹风。
　　露台外一潭池塘，星星点点的花园灯映着里面缓游的几尾红白锦鲤。

　　“我们也加个微信？”

　　叶霖诧异瞥一眼万长潇，说：“我有你的好友。”
　　末了，她添一句：“没删。”

　　“这个是工作账号。”万长潇点开屏幕，二维码摆在叶霖面前，“工作账号私人账户，分的比较开。”

　　涉及工作，没有理由不加上好友，叶霖点头道好。
　　她偏过身体拿手机，瞥见万长潇靠近的手，袖口的扣子换了，浅蓝花纹。

　　等收起手机，她顺手拿了一杯香槟，气泡带着清甜入口，甜美气泡缓和高速运转的大脑：“对启点星感兴趣？”

　　万长潇站的不远不近，目光也放在外侧池塘：“很看好，但可惜我这边不投初创公司。”

　　“主要瞄准有背书的成熟项目，眼光独到见好就收，只要有手段入局回报率就很高。”叶霖想起她看到的关于万长潇公司的公开的财务报表，很是亮眼。

　　万长潇对她的夸赞照单全收，嘴角微动：“谢谢，评价很高。”
　　“不过很意外吗？”

　　“其实我以为你会和万姨……”
　　叶霖目光移向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家里那样。”

　　万母是摄影师，万父是建筑家，各自行业内赫赫有名的两人，在财务自由以后，便闲云野鹤似的游山玩水，并不爱商业应酬，对商业投资也毫无兴趣。

　　万长潇垂头，斜倚在露台栏杆：“我也没想过，很多事以前都没想过，放弃建筑师的路走一条新的路。”

　　“不过目前看来我做的还不错，不是吗？”
　　他侧眸，目光在叶霖脸庞停留一瞬，“那你呢？”

　　池塘边有几人闲情逸致地从侍者那里拿了鱼饲料，手里漏下去喂鱼，引得浪里翻鱼，一阵水声。

　　“我？”
　　叶霖也靠在露台栏杆处，向宴会厅内望去，手里香槟摇晃，细微泡沫上浮。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侍者穿梭其间，不时有意趣相投的欢笑，与对形势的坦坦而谈。
　　柳总在一处被众人围绕，偶然投过来视线，她看见叶霖，微笑举杯示意。

　　旁人跟着看过来，纷纷也举杯笑了笑，那一边气氛融洽。

　　叶霖扬起得体的笑，也举杯示意，喝尽杯中最后一口酒液。
　　“我现在的路再好不过了，我很喜欢。”

　　万长潇长久地看着叶霖，众人目光中的叶霖。

　　叶霖乌黑的发镶了一层光晕，她侧头摸一下珍珠耳坠，圆润晕彩的珍珠在她指尖滚动。
　　她偏头，眸光流转间，带着些让人着迷的意气，眼神却淡漠。

　　如果你爱的是一条矫健的猎豹，那你就不应该只去看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不能自顾自地梳理她的毛发，不能只夸赞她的漂亮。
　　也不能妄想只用甜蜜的吻就将其禁锢，还要求对方心甘情愿。

　　你得去看她眼睛里盯着什么猎物，她的出击那一刻的跳跃，她皮毛上残留的血肉和伤疤。

　　要么跟随，要么被她撕碎。

　　万长潇目不转睛，最后才笑了笑，移开眼神嗯一声。

　　叶霖仰头喝尽杯中最后一口酒液，听见万长潇低声问她：“今天开车来的吗？”

　　“嗯，待会助理送我回去。”
　　她放下杯子，抿嘴瞥一眼万长潇手中的杯子，是气泡水，问：“你今天滴酒没沾？”

　　万长潇：“因为开了车。”

　　叶霖：“助理或者代驾都可以帮你开回去。”

　　万长潇态度自然，丝毫没有窘迫的意思，直接道：“因为，想问问我能开车送你回去吗？”
　　“回去之前吃点什么吗，我晚饭没怎么吃。”

　　叶霖拖着尾音唔了一声，瞥他：“好啊。”

　　宴会在八点半结束。
　　出来的时候夜幕昏暗，夜风一吹，叶霖暗自打两个喷嚏。

　　叶霖先跟公司的人道别，再和几位友商闲聊几句后，目送柳总的车驶出车道。
　　助理站在一边问：“霖姐喝酒了吧，我去把车开过来送你回去。”

　　侍者把万长潇的车开出来，万长潇扶着车门默然望过来。
　　叶霖摇头道：“不用了，我叫个代驾，你也早点回去吧。”

　　坐进万长潇的副驾驶，车平稳滑出车道，后视镜里，昏暗中绿荫间的低调建筑逐渐消失，
　　车内没有放音乐或者电台，叶霖在沉默中开口问：“去哪里？”

　　“听你的。”万长潇手抵在方向盘上，袖子半挽。

　　“那我想想。”叶霖清嗓，报出一个地址，按了按胃，忽然一间小店在脑海里无缘无故冒出来。
　　路口红灯亮起，万长潇缓停下车，侧眸看她：“想好了吗？”

　　叶霖注视前方有些刺眼的红灯，犹豫几秒，道：“走吧，我指路。”
　　万长潇顿一下：“小店？”

　　“是啊，店不好找，不过那附近的路很好找。”叶霖前倾身体，不时提醒路线。

　　城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车流拥挤，两人没放歌，也没放电台，叶霖默默望着前方地路，过了一块路牌，她开口：“就前面十字路口左转，第二个巷子，前面有个小停车场把车放那里，我们走过去。”

　　万长潇打着方向盘，只觉得周围街景逐渐熟悉起来，他上学不走这个方向进学校，只有靠近了才发现熟悉。
　　这是去十室中学老校区的路，从前两人都在这里念书，不过叶霖那个时候不认识万长潇，只有万长潇单方面认识叶霖。

　　叶霖手机一震，她翻开聊天软件，汪启洋的消息积攒了好几条一个没回，她打开看了一眼。

　　汪启洋：你爸爸说你把他拉黑了，这样不太好吧？
　　汪启洋：父女哪有隔夜的仇？你应该理解和体谅伯父的苦心，真的是为你好，我们聊聊？

　　汪启洋：你爸爸挺为你高兴的，知道你马上要上一个台阶的事情了。
　　汪启洋：回家吃饭吗，你爸爸也想在事业上帮帮你，家里合作不是更好吗？

　　汪启洋：你喜欢郁金香对吧，下次我送你，替伯父给你道歉好不好？
　　汪启洋：回一下吧，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叶霖按了一下太阳穴，露出个不耐烦的表情。

　　万长潇侧脸望一眼叶霖，刚想开口，立刻眉头微皱：“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