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灰珍珠

21、第二十一章 胖子和马小

　　夏天到了，胖子又带着他媳妇儿过来找我玩，他媳妇儿就是效南当年的舍友之一——马小玲。公婆俩一见到我，一齐跳过来在我肩膀上落了一堆拳头。“小子！不错啊，风度日渐翩翩，没少蹭学生家长饭吧？咦，肚子怎么还没起来？”
　　马小玲装模作样地在我身后望了两眼，说：“哟，没带女朋友一块儿过来接我们俩啊，也不让我们看看，好让我们家张小帅给您老把把关啊！”
　　“你当你们是元首夫妇进行国事访问呢，还得对等接待。她现在忙呢，过两天咱们一起吃饭。”
　　“别别别。”马小玲一下又变了，一副消受不起的表情，“不敢劳动大驾，我们俩来见你，都觉得自个儿革命立场不够坚定，怪对不起那谁的，你也不用太管我们，包我们俩吃住就行了，也别在家里开伙了，怪麻烦的，下馆子就行。要是学生家长请客，就捎着我们，喝酒我们家张小帅最拿手了，保管给你全挡下了。至于玩嘛，我们自己去就行了，都熟门熟路的，就不麻烦你陪同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口子感情这么稳固了，根本就是蝗虫的同一类变种，飞过的地方寸草不留。他们俩现在日子过得可惬意了，单位闲得要命工资还高，领导闲着无聊隔三岔五就给自己以及下属创造携眷出差的机会，说白了就是公费旅游。但是也不好做的太过分，副科以下只管来回路费，于是大学毕业后分散在五湖四海的同学就成了他们俩首当其冲的剥削对象，
　　下了班我们仨儿一起吃饭，一上菜他们俩噼里啪啦先把自己的碗夹满了，然后吃桌上的菜。我指着他们俩笑：“你们俩至于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第三世界国家跑出来的难民呢，好赖你们也是国家事业单位的正式在编人员，注意点形象啊。”
　　马小玲吃得欢没空搭理我，给胖子一个眼色示意他招架，胖子艰难地把口腔省出一点空间，跟我瞎白活：“哥们我一直就最担心你，怕你曾经沧海难为水，不过现在好了，你终于又有了，这么着我就放心了，来来来，别客气，吃！”说罢又埋头苦吃。
　　“什么我‘又有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故意放过他话里的重点，这是因为我一想到效南的离去是因为我的过错，就不想，或者说不敢提效南，尽管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终于等到他们俩酒足饭饱，我们开始瞎侃。饭桌上马小玲时不时拧胖子一把再打击他两句，当着我的面胖子忍不住低声分辩一下，马小玲立刻发飙：“张小帅你长出息啦，敢顶嘴！”胖子马上媚笑：“亲爱的老婆加主人，我哪敢呐，这不是怕您自个儿教训着费劲么，我自己反省，自己反省。”“呸，这账记着，回家给我写检查！”胖子啪一个敬礼：“是！”亏胖子以前还老瞧不起刘子园，他现在在马小玲跟前，比起当年刘子园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到胖子和马小玲的牵手，一半要感谢当年我们的校长大力倡导校际合作以及交流，尤其是学生交流，于是在对鸭脖子都抱有太多幻想的基础之上，张小帅、马小玲顺理成章地被交流到当年我们系的唯一一个交流对象——武汉大学那里去了。光有物质条件还是不够的，刚开始胖子和马小玲谁也看不上谁，马小玲嫌胖子长得太锉胖子嫌马小玲胸脯不够丰满。说到这儿，就要提另一半原因了。大三下学期我和效南闹得不可开交，效南长途马小玲抱怨，我连线胖子诉苦，后来偶然他们俩发现这么巧自己在同一对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中扮演着相同的角色并且有着相同的立场——就是一致认为是我不对。胖子会认为我不对，并非因为他是一个对感情忠贞不二的男人，而是因为他吃效南的嘴软，他曾经受过效南的好处。
　　大二的时候胖子心血来潮说是想创业，于是在对各个环节缺乏深思熟虑的前提下，就去学校隔壁的电子市场淘弄了一批跳舞毯回来，结果在校内BBS上发了几个帖子后反响平淡到不能再平淡，两个月胖子总共卖出去两张跳舞毯，其中一张还是我们系一女生宿舍合买的，半买半送。日子一长，胖子开始对着他那堆积压的跳舞毯开始发愁，他后几个月的生活费全在里面，他说再卖不掉他就要断粮了。
　　我也替胖子愁得慌，还和效南说起这个事，效南听了以后说，小case，这事儿包在她身上。
　　我当效南是随口说说，结果她很用心地帮胖子解决问题。她去找了我们学校舞蹈协会的会长，那是她同乡，然后以舞蹈协会的名义向学校申请了食堂门前的一块场地，说是要进行协会宣传，来一场会员表演。
　　集体的名义就是好使，申请很顺利。表演那天，效南借了投影仪大屏幕，还抱了电脑过去。她之前效南跟胖子要了一张跳舞毯回去研究了一下，那天她就自己上了，中间休息的空档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让张小帅赶紧拿着所有的跳舞毯过去。
　　效南和舞蹈协会的会长用跳舞毯来了个双人斗舞大赛。效南漂亮，那个会长也漂亮，两人协调一致充满动感的舞蹈看得围观的同学热血沸腾彩声一片，不时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众人焦点的效南穿了一件运动背心，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腰身，健美的身材展露无遗。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力与美的平衡点结合得恰到好处，看得人特别带劲儿。换了装束的效南和平常的她截然不同，我想不到清纯的效南还有这么性感的一面，心里不禁偷笑。
　　明星代言的魅力。我和胖子刚把跳舞毯搬到地方，就唏哩哗啦被抢购了差不多一半，不到半下午的功夫，胖子的跳舞毯就卖得差不多了，除去租用场地的费用，胖子还净赚三百多块钱。晚上胖子请我和效南、舞蹈协会的会长吴碧琳一起去搓了一顿。
　　还没有从赚到钱的兴奋劲儿中挣脱出来的胖子一边对吴碧琳和效南敬酒一边说：“美女，不如咱们以后搞合作好了，凭你二位的美貌和舞姿，咱们的跳舞毯一定卖疯了！”
　　吴碧琳很豪爽，她一手搭住胖子的肩膀，笑着说：“你以为美女那么便宜的？还‘咱们的跳舞毯’，要不是看效南的面子，我才懒得为卖几块跳舞毯出卖色相呢！你知道姐姐是什么级别么？没个万八千的出场费姐姐我压根儿不上！来！你得喝了这一杯。”
　　一句“万八千”差点没把胖子惊出一身冷汗，忙说：“我喝，我喝，为了酬谢美女喝死我也认了。”说罢一通猛灌，以逃避吴碧琳向他追讨“万八千”出场费的可能性。
　　效南笑着说：“吴碧琳你别逗他了，回头给他吓出毛病来，万八千，你是吴碧琳，不是杨丽萍。”
　　“要是换上人家杨丽萍，就不是万八千了，怎么着也得在六位数！”
　　……
　　后来胖子得寸进尺，打上了人家吴碧琳的主意，让我跟效南说说，给他俩牵牵线。我说胖子你得了吧，有挑战高度的勇气是好的，不过也得以现实状况为基础，人家男朋友是散打协会的会长，你要是不怕死你就去吧。
　　虽然吴碧琳没他的份，但是效南为他解决了好几个月的生存问题却是事实，胖子为了这个理由站在效南那边可以理解，可是他怎么不想想，如果不是因为我，效南会帮他么？

　　在分析交流我和效南的感情问题过程中，胖子和马小玲建立起了坚不可摧的革命情感，最后的结果是，我和效南散了，他们俩却好了。
　　那时候我们都认为，交流交流，交流的不是学术而是感情，交流经历往往等于恋爱经历。每年的交流生团队都要发展出几段有花无果式几乎可以媲美琼瑶剧的跨校恋情，为两方的学生宿舍卧谈创造无数谈资。当年我们班团支书就曾将一个吉林大学的交流MM拿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系里的男生不但没人觉得他威猛，据说他还挨了他们宿舍人不少口水，理由是眼光太差。后来吉大MM返校，他俩的爱情无疾而终。胖子和马小玲是主张稳健的人，他们很清楚，聚少离多的异地恋多半没有好结果，所以在碰撞出思想的火花之后坚定地走到了一起，过程好比学校将他们出口，在异乡给他们创造了找到另一半的机会，他们却内部解决了，我们管这叫出口转内销。
　　往年我还没碰到柳青青的时候，这夫妻俩来刮我，连带都要神气活现地损我一顿，胖子说哥们儿后悔了吧，放过那么好一姑娘。马小玲比较狠，看我还是一个人就来劲：“现在装可怜给谁看呐，早干嘛去了，早年花心，活该找不着女朋友！张小帅，听着点你也，血淋淋的例子摆在跟前，吸取教训啊。”
　　其实这算好了，还没毕业那会儿马小玲压根懒得搭理我，还不准胖子跟我一块混，说是怕胖子跟我学坏。后来各奔东西，思想渐渐成熟，马小玲才改变策略，从和效南一起对我实施冷战，变成和胖子对我进行不留情面的声讨。我说，马小玲呀马小玲，你明知我不是花心，干嘛老对我这么狠啊。
　　马小玲有时也想起生活中的无奈，心也软了，对我表示谅解，她说，袁洲，你当年是真对不起效南，你这人就是太自私。我骂你不是因为你和效南分手，我倒觉得，你们分手是好事，她那么漂亮，找个比你好一万倍的都不难，你不珍惜她，有的是人来珍惜。只不过，你惹下的风流帐，要她受了多少委屈多少气，想起来都为她不值。我说你什么不好招惹，非招惹些村姑，下三滥的玩意儿，要不是效南也不是善主儿，她后边的日子就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