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是直的》晓月千重

24、路上

　　那个时候，谢星兰才刚十三岁，天天都是三四点钟那会儿就得起来烧水弄饭。

　　等饭烧好了，谢星兰就先送去喂老太太，老太太全身都动不了，谢星兰只能一勺一勺小心地喂。等给老太太喂过饭，谢星兰自己囫囵一口就算吃过了，然后赶忙把锅碗都刷干净。

　　从村里到镇上学校里还有段路，谢星兰收拾完家里，就得抓紧时间，骑着她奶奶给她弄来的那辆二手自行车去上学校了。

　　可哪怕她这么急匆匆地赶路却还是会迟到。

　　好在学校里的老师知道谢星兰的情况，能照顾的地方也都会尽量照顾一下她。

　　可别人再照顾，事情也都还落在谢星兰的肩膀上。

　　中午一放学，谢星兰就得加紧骑车赶回去弄饭，一样先给老太太喂过饭，换了尿片简单擦洗下，自己再糊弄着搂两口饭，锅也来不及刷就得再骑回学校去了。

　　等到傍晚放了学，谢星兰再跟蹬风火轮似的赶回家去，先把中午的锅碗都刷了接上做好晚饭，老太太吃完饭后谢星兰就顺手烧水给老太太擦擦洗洗，一并捏捏腿脚胳膊的，弄完了还得去田里转一圈看看——老太太能干，一人干二亩地，谢星兰不能干也要干，就是干得不好，秋收的时候，二亩地的收成还没人家的一半多。

　　就这样好歹还能收下口粮来，谢星兰也不敢丢了这二亩地。

　　基本都得到天黑浸浸了才能往家走。

　　到家活儿还一大堆，吃过晚饭刷了锅碗瓢盆的，谢星兰得先把弄脏了换下来的床单衣裳全给洗了晾起来，不然堆在那儿不要两天就没得换了。

　　自己再洗漱收拾一下，转眼就到了深夜里。

　　睡不了多长时间，闹钟就又到了时间响起来了。

　　霍现春没作声，把衣服送到东屋，也去了厨房，走到锅灶旁边，蹲下来，看着土灶膛里熊熊烧着的火：“小兰，要不换我来烧试试吧？我还没烧过这样的灶呢。”

　　谢星兰没答应，笑着摇摇头说：“不用啦春姐，马上就烧好了。”

　　“你是不是等急了累了呀？”

　　霍现春从后面柴垛里捡了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了两下，说：“没有，我就是……”

　　霍现春说不出来。

　　谢星兰却懂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周二婶一直讲她的事情，她就看见霍现春听得很认真。

　　她原本不想让霍现春知道这些的。

　　可谢星兰也清楚，知道周二婶是好意，无非是显得她可怜些，好让霍现春这个“公司同事”多同情同情她，工作上也好宽容宽容她。

　　所以谢星兰就没制止。

　　没想到周二婶专挑最可怜的讲，讲的谢星兰都有些迷糊了，她从前真有这么可怜吗？

　　谢星兰只好摸摸鼻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进去。

　　但这会儿霍现春真的上心了，谢星兰就不能再当不知道了，得澄清一下，她知道霍现春是个心软善良的人，可是她不想这样利用霍现春的善良和心软。

　　谢星兰扔了根小木棍塞进灶里，说：“春姐，你别听二婶说的那些，其实我以前也过得挺好的。”

　　“就像我家的那地，我实在是种不好，最后村里也帮我想了办法，把地包给了别人种，人家每年给粮又给钱，真半点也没亏了我们家的。”

　　“上学也是，学校给我减免了学杂费，还有老师和同学，都挺照顾我的。”

　　霍现春又划拉了下树枝，侧头去看谢星兰，问：“小兰，你想不想……继续去上学啊？”

　　墙上张贴的那些奖状，还有谢星兰提起上学就熠熠发亮的双眸，都催动着霍现春的心，脑子里冒出想资助谢星兰继续去上学的念头。

　　念头一起，溜到嘴边，霍现春就顺口说了出来。

　　谢星兰听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转头看向蹲在自己旁边的霍现春，笑着摇了摇头，说：“春姐，我已经十九了，再上什么学都不合适了。”

　　“我现在就想挣钱，能养活自己就行。”

　　霍现春还想再说什么，谢星兰却没让她继续说下去，直接站起身，笑着道：“好啦春姐，水已经烧好了，我去拿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洗洗早点睡觉吧。”

　　霍现春没动，仰着头看向谢星兰，拖着声音叫：“小兰……”

　　谢星兰便作势要用右手去拉霍现春起来。

　　霍现春看见，就立刻格开了谢星兰的手，自己则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攥着谢星兰的手腕：“你怎么又用这只手啊？”

　　“老是记不住，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好？”

　　谢星兰轻轻挣了下，没挣开，由着霍现春抓着自己手腕，只陪着笑，说：“这点小伤口而已，都已经快要好了，春姐你就别再担心啦。”

　　霍现春松开谢星兰，撇了下唇角，多少对谢星兰忽略掉自己的话有点不高兴，故意说：“我可不担心，回头发炎了受罪的又不是我，我担哪门子心呢。”

　　“盆放在哪了？我去拿。”

　　谢星兰笑着说：“我跟你一起去吧，再拿个桶。”

　　洗漱完，霍现春也是真的累了，往床上一躺，还没等到谢星兰进来，眼皮子就沉沉合了起来。

　　天是真的热起来了。

　　谢星兰锁好门关上灯回到东屋里，就看见霍现春已经睡着了，只是好像睡的不舒服，用来盖的小被子都被踢到了旁边去。

　　谢星兰没作声，只去找了把蒲扇放在床头，关了灯，也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霍现春越睡越热。

　　迷迷糊糊之间，忽然觉得有微微的一阵一阵的风送来，这风轻轻柔柔还带着舒服的凉意，立刻卷走了躁人的热意，霍现春也慢慢又陷入了熟睡中。

　　霍现春睡了个好觉。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大天四亮了，明晃晃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边的地上，将屋里也照的亮堂堂的。

　　霍现春睁开眼，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屋顶，还有点儿没缓过神来。

　　侧头看向旁边。

　　边上的枕头是空的，谢星兰不在，霍现春立刻醒过神来，撑着床坐起身，看了看余下的半边床铺。

　　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摆在床尾。

　　上面还有一把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