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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渐 ...

  •   渐渐的,我已经习惯去浴场洗澡了。彰华和我都没有修葺浴缸,任由它在家里发霉。只要彰华早回家,他都会带我去瑶池,用他的本田SDH125-42太子摩托,载着我在城市的钢筋骨架上飞驰。高速度是很好的发泄,一时沾染在心灵上的误会会被风驰电掣消磨掉,比心理医生还有效得多。然而就像人们说的那样:习惯是样可怕的东西。当我习惯了在身后搂他的腰,习惯了让他帮我洗澡,习惯了做一个属于他的家庭妇男。我隐约预感到——已经无法舍弃这样的生活了。
      从瑶池出来,已近22点。今天,我终于学会了帮他搓背。纵使随着他肌体的悸动心如鹿撞,;纵使彰华磁性的低吟无可奈何地让我生起某些反应;纵使我总觉得手劲委实太弱,但毕竟还是得到了他满意的微笑。当然,这并不是我犯贱想去的……“我说花少,做人要厚道,不能自己一个人享福是吧。哥哥我天天在外面为了养家糊口奔波劳碌多辛苦啊……”“别卖关子。有什么破事,答应你就是了。只要不是让我付房租什么都行。”“这样啊……那就帮老哥我搓搓背好了。你都体验那么久了,也该会了吧。”
      一辆白色的宝马稳稳挺靠在街边,正好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好啊,”一个清脆的声蹦到耳中。我吓了一跳,以为遇到了什么熟人。
      车中跨出一个休颀的男子,长长的头发,人却算不得高。他三步两步迈到彰华面前,黑色的皮靴踏着清亮的点子,“华,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这几天汪老板可是到处找你呢。”
      “让他找去吧,我知道怎么应付。”他们两人看似熟识。
      “那么久不见,晃哪儿去了?”
      “我说业务繁忙你肯定是不信了。”
      “信,信,”那人的视线转而移到我身上,“他,是谁啊?”
      我向彰华身后挪了挪,但还是没有逃脱这个男人的敏锐。
      他的延伸如此锋利,像一把尖刀当面滑过,在我脸上、身上刺上一道道伤痕;他的眼神如此热烈,焦灼了我的头脑,把我弥足珍贵的尊严与自信都蒸发掉。“害什么臊,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由不得我反抗。于是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不得不直面这个男人:他白皙俊俏得似个女子,凤眼下一颗泪痔随着表情灵动,妩媚得很。可以看出,他是化过妆的:眼影和唇彩虽近本色但涂得极深,睫毛高高翘起,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此刻,他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我,右手的中指食指拨弄着衬衣下的锁骨。从脖根到左肩的位置锈着一朵硕大的蔷薇花。
      “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他瞄了眼彰华,“你算哪门子朋友啊。我和他在一起六年了,可从没听说过有你这么个朋友啊。”他似在嬉笑,脸上却写着愠怒。
      “红,你说过了,”彰华的气色也沉了下来。
      “我说他几句怎么了,这就心痛吗?”
      “那倒没有。小弟弟挺可怜的,你就不要欺负他了。”
      “你不用那么急着替他求情。这小子到底是你什么人?”这个被彰华称作红的男人愈发暴躁,嗓门也大了起来。不知是什么激起他如此的愤怒,但分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将我吞噬。
      “他不是都说了吗,”彰华还在辩驳着,但言辞闪烁,甚是尴尬。
      “别的都信就是朋友我不信。你若需要朋友猪猡也上树了,”他凑到彰华而边,“该不会是你的娈童吧。”这句话他说得很重,显是故意让我听到。而我,又怎会不知道娈童的意思呢。
      “不!我和彰华是朋友来的。我们,我们都住在一起了。我照顾他,他也照顾我。”我变得语无伦次,一肚子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当当我投去无助的目光时,他却杵在那一动不动,看也没有看我。
      “小朋友,”红走到我身边,“你以为他真的会把你当朋友啊?别讲笑话了。在他身边陪伴过的男男女女多着呢,哪个没受到照顾?结果还不是换了一个又一个。自我感觉良好是你的自由,哪天被我们花花公子一脚踹开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只感到一阵气血翻腾,胃酸一下子冲到胸口,双耳嗡嗡作响。彰华终于回过头看我,却已经放弃了解释的权利。那种内疚的眼神不断将恐惧注入我的大脑,终于暗淡成一片绝望的海洋。你说话呀!彰华你说话呀!
      “你瞧见了,他懒得理你,我说的可是大实话,都是为了你好,”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用眼角狠狠瞥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好朋友,他需要我。”
      “别自以为是了。他不需要你,只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你们,你们都骗我!”我一片混乱,掉转头拼命地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来这么个地方折腾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不领教训还甘心第二次自取其辱?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需要我呢?
      “雅臣!雅臣!你别走!”彰华在大声地呼唤我,但此时的我已经听不进任何言语了……
      跑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地趴在地上,任凭大脑指挥部怎么发布命令手脚也脱线似的进入休克状态。
      高耸的桥墩是蛰伏在夜幕中的巨兽,一有动静就会听见它浓重低沉的喘息。每每当城市的黑云遮星避月,它就睁开无数摄魂眼球,四下寻觅弱小的种群。于是,它选择了我,吞噬了我。
      鹅软石做凳子并不舒服,缝隙中还有肮脏的水渍,洇湿了裤子。偌大的胃壁中囚着我一人,不再有别的生息了。
      曾经我拥有一切;万贯家财的渴望,名门望族的容光,只须轻轻一点便可推开看不见顶层之门的机会——都在一个不成熟的决定后烟消云散,成为荒诞的迷梦。父亲背对着我:“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希望你再出现在任何与花家有关的场合上。”清也背对着我:“对不起,我们原来并不适合。”然后是这次,彰华仅仅只是呼唤我的名字,什么都没有说……
      火车夹杂着刺耳的轰鸣从头顶上驶过,一时震颤我的身体,瞬尔又去得无影无踪。我的命运也就如它,轰轰烈烈终只是昙花一现,更多的时间就是用来懊恼、忏悔与等待。但它毕竟有个方向,有个港湾,知道离哪儿越来越近,离哪儿越来越远。我的未来则更加黑暗且遥遥无期。
      漫长的夜走在漫长的街,这般情形多我来说已不陌生,感觉就想追着太阳,每每伸手可及又忽然悠远起来。又忽然天黑了,换做月亮继续撩拨你稚嫩的好奇心。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
      有带着大沿帽的家伙挥舞着圆柱形的物体大声呼喝着向我跑来,意外地没有盘问什么,在我身后跟了老半天,硬是把嘴巴看得比家门还严实。
      竖立在路口的大屏幕正热播着知名女星与她诽闻男友的恋情曝光;屏幕下有人等待着另一半的出现,也有人已经不顾及一点社会视听蛇吻在一起;一个颇为英挺的男子单腿跪下向某爱国女性求婚,却遭来一个尴尬的白眼……一切似乎庸俗到荒诞,庸俗到愚蠢、庸俗到幸福。
      我感到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堕落。繁华虽不尽等于堕落,但两者实只是一线之隔。而繁华的结果,堕落的源头就是有太多太多的不公。就如同当我透着厚厚的玻璃看到一个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在天价紫水晶项链前大呼爹妈,悻悻垂下肮脏的双手时还是会暗爽,而他们也一定在心中咒骂着老天的不公。人还是社会的人,但社会已不再是人的社会。只有人们为社会进步而拼搏,而社会却像个奴隶主那样剥削,吝啬。至少,不管是暗爽着还是咒骂着的人们都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也就又如我一样了。
      待走到彰华家的时候,已是凌晨。我分明知道自己的尊严正在被不知所谓的情感磨灭还是回到了这里,等待审判或者说是裁决。然而,当我用力推开那扇格外沉重的大门,屋里却空无一人。于是,我继续沉沦在一个人的孤寂之中……
      冥冥地,我看到彰华的身影。抱起我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亲吻我的脸颊,然后又蜷缩进沙发里不见了踪影。我试图呼唤他,但喉咙哑了,嗓子破了,发不出一丝声音。知道一觉醒来,却发现依旧躺在门前的地板上。原来习惯也并非万恶,一旦失去——那种冰冷痛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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