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谓仙》麓息

47、月明心 她想起来了

　　“药石对她体内虚亏之势有所缓解，可若想完全恢复，还是需要盘古之心。”漓水神女在看过灵芷后对凤歌等这样说。

　　灵芷见凤歌神色晦暗，知他心中定然自责，除此之外，她更深知盘古之心绝不可动。

　　她思虑片刻，“既然两相虚耗，倒不如破釜沉舟。”

　　漓水神女面露讶色，遂又浅笑道，“此话不错，舍去修为重新修炼，元神亦可蕴养于仙躯内，只不过如今的六界，你能否修炼而成便是未知数了。”

　　灵芷很是洒脱，“修炼不成又如何，做一世的凡人，寿终正寝也未必是坏事。”她天生天养，与其他仙神之辈不同的是并无真身，青要山的仙气滋养出这具仙躯给她，这便是她的本相，所以，便是没有仙法灵气傍身，也不至于会维持不了人形。

　　“不成。”凤歌猝然开口，神色冷凝，“我定会找到盘古之心给你。”

　　盘古之心和妖族，血阴咒的关系灵芷从未和任何人提到过，关系到妖族生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是臧天邪的同伴，她也不准备告知。

　　面对凤歌的执着，她只是笑笑，转而指向门外焦灼地来去踱步的和珺长老，“话说，咱们是不是要先解决这件事啊？”

　　离夭和拜沅在院中施施然坐着，颇有兴致的研究石桌上的青琅碧华灯，漓水神女看完灵芷便也去院中同他们一道研究那传说中的神器，而和珺长老在一旁欲言又止，一双眼全落在青琅碧华灯上。

　　她忽然明白为何火玹和沙华并未让她以青琅碧华灯重现当日凤歌父母被害时情景来向众神揭露玄夜罪行了。

　　青琅碧华灯，或许比苍穹剑还令九重天在意。

　　沙华能从不死树的记忆中得知嫮嫞偷了永恒之心与琅脩失踪，那九重天中的那些神尊们，不可能猜不到所谓永恒之心，就是盘古之心。

　　青琅碧华灯，可运转四时重现万象，不论是谁，只要寻得执掌它的法子，便能重现太古时它所目睹的一切。

　　灵芷轻轻咬唇，压住心中原本想要帮凤歌指证玄夜罪行的念头，驱动灯去挡下苍穹剑势是一回事，令灯发挥出重现时光之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绝不能在这些天神的面前展露出分毫会运转此灯的能力。

　　“余下的，不过是些玄凤族的内务罢了。”鬼姬轻描淡写地看向凤歌，“想找盘古之心之前，你还是先解决这桩事为好。”

　　凤歌口吻厌倦，不耐烦挥了下手，“与我何干。”

　　沙华如以往冷静，蹙眉道，“你若再这样意气用事，如何可堪托付？”灵芷昏迷的这些日子关于玄夜事情的来龙去脉，凤歌父母背负污名的事他们也都已与他交待清楚。

　　灵芷附和点头，“是啊凤歌。”

　　凤歌肃着一张脸，抱臂冷睨着他们一众，好似这所有的不如意都是由他们带来的一样。

　　被他这样看着，鬼姬头一个不乐意，二话不说就走过去提起他的耳朵（凤歌：哎呦！）斥责，“我说你，几万岁的老凤凰了闹情绪也该有个度吧！啊？”她一脚将他踹出门外，“老娘忍你很久了！”

　　灵芷在一旁煽风点火，“还是要鬼姬收拾你才行。”

　　凤歌转头怒视鬼姬，冷不丁瞥到笑的牙不见眼的灵芷，怔忪一瞬，胸腔中盘踞良久的沉郁悄然散开。

　　他揉着耳朵咕哝，“解决就解决，动什么手啊。”

　　这厢凤歌坐在石桌前与和珺长老对峙，灵芷却转头问沙华，“沙华，怎么不见妖尊了呢？”

　　沙华神情微顿，若无其事道，“他说这里的事已解决，便回妖界了。”

　　“噢。”

　　这就走了啊，灵芷心中别别扭扭的想，她受这么重的伤，他竟也没想过要等她醒来再走吗？

　　鬼姬见她眉间掩藏不去的失落，编了个话头道，“他知道我们会悉心照顾你的伤势，本是要留下来的，可听说左青渊要来，便先行离开了。”

　　“左大哥要来？”灵芷勉强笑了下，心底又有个声音道，从前也不见他对左青渊这样避之不及。

　　沙华的话轻飘飘落入耳中，“毕竟他手上有无量琴。”

　　灵芷眼前一瞬豁然，是了，他手上有无量琴，而他们眼下就缺这柄琴，避开也是人之常情。

　　说话间，凤歌那边争执结束，他笑意冰凉的看着和珺长老，“即如此，明日劳烦长老召来族中其他长老，诸位掌司，在圣火台上当着族中老小的面，我会与玄夜亲自对质当年之事。”

　　“凭尔等一面之词就惊动族中上下，痴心妄想，”和珺长老言辞激烈，拍在石桌上，“况且，你方才已承认了是你们囚禁我族族长，如今两位神君皆在此处，岂会容你等宵小造次！”

　　屋内灵芷沙华等听了此话脸色均是一变，鬼姬咬着牙低骂一句，“这个笨蛋！”

　　便见离夭揉着额角，“长老稍安勿躁，凤歌，先放了玄夜，至于你所诉之事，我们再行查证便是。”

　　凤歌很是气人的回道，“小爷最不信的就是你。”

　　离夭：“……”

　　漓水神女：“噗！”

　　眼见双方各不让步，离夭也不愿在仙台山中大动干戈，拜沅上神施施然抛出一句，“既然凤歌君已说了明日对质，那便等明日吧，和珺长老，何必急在今日。”

　　两位九重天来的上神态度含糊，凤歌手上又有苍穹剑这等神器，和珺只好带着族众拂袖而去。

　　灵芷将青琅碧华灯收回手中，离夭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她颇有几分心虚地转身回到榻上，借口自己不适便再次躺下。

　　虽是为了避开那些神族探究的视线，但她也着实虚弱，躺下没多久便再度陷入沉睡。

　　她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里火玹一身墨裳，面前石案上摆着那柄通体漆黑唯有琴弦泛着幽光的无量古琴，指尖抚过琴弦，曲音幽若流水，便叫闻者动心，见者动情。

　　夜很静，灵芷坐起身，手轻轻按在心口处。

　　她想起来了，青要山上，她常望着抚琴的他发呆。

　　那动情心悸的感觉犹在，虽未见过世间其他男子，但她此刻也明白，后来见过多少男子，也难比山中初见的这一个。

　　她明白了这件事，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更不能去找他，毕竟她已经对他毫无用处了。

　　灵芷落寞的看着掌心虚茫微末的灵力，如今元神修为皆有残损，想要解妖族的血阴咒已是奢望，今日她虽在旁的人面前洒脱说做一世凡人无碍，但她从昀麓化身灵芷，中间隔了十数万年，还是因青要山这一福泽仙山庇佑，若这一世完成不了此事，以后也难再有时机了。

　　所以，重新修炼势在必行，只是她其实没有什么信心。

　　若成，以她的资质，少不得要十万年，若败，便看这仙躯能撑到几时。

　　等到那时……葱玉白皙的手指轻拭过那根婆娑发簪，她轻叹了一声。

　　房门忽然被敲响，灵芷惊惑问，“谁？”

　　“是我，凤歌。”

　　她起身打开门，凤歌沉郁的脸出现在眼前。

　　灵芷展颜一笑，“你就不怕吵醒我啊，这么晚。”

　　“我听到你叹气的声音了。”凤歌嗓音很淡，没有白日里那目中无人的气焰，在仙气朦胧的月色下，身影有几分孤僻，他眸光扫过她手中握着的灵簪，停滞了一瞬，“你在担心火玹？”

　　“不是。”灵芷没有隐瞒，她习惯对凤歌坦诚，只笑容浅了些，“只是在想，如今的我，对他来说是没什么用了。”

　　凤歌眉骨沉了几分，“他赖在你身边一直不走只是为了利用你？”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她曾问过他为什么要在青要山上娶她，他避之不答，但她也渐渐明白了，世间大多数生灵之所以会有所牵扯，都逃不过“对方有用”这一则浅显道理罢了。

　　她的特殊，漓水神女多番赞叹，离夭上神也曾惋惜，便也足以令妖尊驻足。

　　如今，她马上便没了这特殊之处。

　　灵芷轻声问，“当初左大哥纳我入臧天邪，不也正是因为我有用吗？”

　　凤歌蹙了下眉，却什么也没反驳。

　　风拂起雪尘，灵芷伸手沾了几粒凉雪轻拍了下凤歌的脸颊，“你这趟醒来可真是变了个性子。”

　　凤歌抬手握住她沁凉的指尖，眼中神色犹如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灵芷，我们离开吧。”

　　“哈？”

　　“管什么左青渊，玄凤族，都与你我无关，就如同混沌之墟中那几千年一样，只有你我，寻个地方隐居，再不过问这些神仙的糟心事如何？”

　　灵芷有些荒唐的看着凤歌，不确信他说的话到底有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你父母的冤罪呢？”

　　凤歌眸下划过的那抹黯然伤痛她并未错过，但他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他们已经仙逝几万载，再无轮回，我们为仙为神者，从未在乎过身后事死后名，就算正名了又能如何，几万年后，又是沧海桑田。”

　　她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点了下头，“等明日解决了玄夜的事吧，我本也打算……对了，玄夜是断不会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的，明日你要用什么法子来与他对质，可有把握？”

　　因灵芷的应允，凤歌凝于眉宇间的寒霜融化几许，此刻满不在乎的冷笑一声，“你瞧着吧，玄夜自以为用归一咒与我血脉相制能保下自己性命，明日我便让他明白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