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谓仙》麓息

45、无量引劫 “活死人，

　　如火玹预料，离夭拜沅在山中，玄凤族长老办事效率如迅风疾雷，玄夜口中七七四十九日的解封时间，只用了七日便完成。

　　当然，这其中不乏沙华的功劳，他那日也同火玹一般洞悉了和珺长老的心思，放弃了猷翎这个伪装，时不时就去和珺长老面前晃悠一番。

　　“长老，听闻贵族中有烛……”

　　“……尊者，老身正要去给凤歌尊者封印作法，若不急的话，等老身回来再探讨。”

　　隔一日，沙华与离夭拜沅散步，正好和珺长老遛娃的相逢于花苑内。

　　沙华侃侃而谈，“……玄凤族乃四圣兽之凤凰后裔，也不知二位可听闻过凤凰……”

　　和珺立即上前，“三位神君！好巧，老身正要去元犀泉水，劳烦照看下稚子……”

　　离夭：“……”

　　第七日，臧天邪四位和众神皆聚集于元犀泉水处，火玹却未出现。

　　灵芷将保存于灵器内的凤歌仙躯唤出，陈放于婆娑花瓣铺满的水面上。

　　心口那血迹干枯后留下的空腔让在场的诸神都明白了凤歌因何涅槃。

　　离夭了然，“玄凤族血脉古老，其心脉的确可以解诸多上古阵法，”他淡睨了一眼沙华，“看来，你们又拿到一个。”

　　沙华看着灵芷悲郁难忍的背影，平静回答，“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不择手段之辈？仅是为了个死物，凤歌是不会做到这一步的。”

　　二神未再多言，和珺长老与其他一同解封的长老收束神光，屏息静气一阵，缓缓睁眼。

　　而坐在元犀泉水中间石坛上的凡躯凤歌也一同缓缓睁开眼来。

　　石坛上婆娑花塑成的神君视线空茫，扫过眼前景色，又如同感受了台下仙子殷切的期望一般。

　　凤歌望向跪坐在潭水上的灵芷，良久，唇角勾出俊朗的笑，“灵芷。”

　　她眼眶一酸，堵在咽喉处的哽咽刹那吐出，“你终于醒了。”

　　凤歌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又活动着四肢，“这些日子可憋死小爷我了。”

　　沙华走上前来，“先别动，我们要用引魂术让你回归仙躯，”说话间，曼珠和鬼姬也已入潭，与沙华所在位置呈犄角之势，他转头又嘱咐灵芷，“灵芷，生心血肉就靠你了，定要在引魂术成那一刻，若早则心脉易损，若晚恐难攫魂。”

　　灵芷端坐于仙躯前，双手结莲印，“我明白。”

　　说话间，凤歌已被笼于引魂术的玄光之下，他想要阻止沙华施法但这等脆弱凡躯经受不住神仙法力的烧灼，掌心刚燃起一道阳炎体内便是一阵锥心之痛。

　　他蹙眉看向灵芷，“其实不需要灵芷生心，我可以重新修炼这具凡躯。”

　　灵芷抬眸看他，笑了笑，“我可以的，你放心凤歌，我定然救活你。”

　　绿衣仙子轻轻柔柔的话带着些许颤抖，随清风穿过潭边诸神，落入站在后面树梢上静观的妖尊耳中。

　　他冷眼看着，眉心几不可察的轻蹙一瞬，以术法重铸血肉，这并非寻常疗愈之术，天上地下，也唯有灵芷能施。

　　漓水神女立于拜沅身侧，轻轻摇头，“活死人，肉白骨，悖逆伦常之法，必然会引来天劫。”

　　“天劫倒是其次，”离夭淡声道，“好在仅是一心，若要重塑整个仙躯，恐怕代价也是相当。”毕竟，这不是肉骨凡胎。

　　话虽如此，在场的诸神还是被灵芷所施之术吸引走了全部目光，绿衣仙子沐浴于天光下，周身漫开金翠色的清冽神光。

　　树林间响起簌簌声，似有什么无形之物正受那神光吸引而来，而仙子额间逐渐浮现一点银绿，慢慢清晰。

　　紧接着，端坐着的灵芷身子猛然一颤，元神从额间飘出，降于凤歌仙躯上。

　　风都聚集于此处，那霍然的血窟窿中，灵气如织布般开始为凤歌织就新的神心。

　　石坛上的凤歌，树梢上的火玹，视线皆紧紧凝视于闭眼施法的灵芷身上。

　　不过眨眼功夫，半心已成，但笼在灵芷身上的清光也越发淡泊，容色煞白，唇角处已有殷红的血流出。

　　“让她停下。”凤歌在引魂阵中动弹不得，颤着嗓音对鬼姬说。

　　鬼姬等人又如何不担心灵芷的状况，但术法已成，此刻箭在弦上由不得谁说停就停，她神色紧绷着，“此刻停下，才是害了她。”

　　灵力逐渐不济的灵芷深知若这样下去她完成不了整颗心，好在她还可以借这仙台山充沛的灵气为佐，只不过，修为，元神一并损伤，之后的天劫，她便要生生抗下了。

　　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苍天能饶她一回，只略施惩戒便好。

　　手中法印忽转，凤歌脸色大变，“灵芷，不可！”聚在潭边的诸神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见周遭气流涌动，皆化作丝丝缕缕的绿色灵气，向那枚悬于虚空的元神汇去。

　　那小小的青色元神，就犹如蕴了一汪深泽般将所有灵气都吸纳而去，与此同时，灵芷手下那颗半成的神心，也趋近完成。

　　天边隐有金雷翻滚，沙华声音沉着，吐出一个字，“去！”

　　石台上站着的凤歌猛然僵直，身体犹如被击碎了一般瘫软而下，化归成最初的婆娑花瓣。

　　雷声已响在头顶，拜沅上神眯眼望向云间，长叹一声，“这小仙子，也不知撑不撑的下这道金雷。”

　　漓水神女也收起一贯恣意的神态，凝重地望过去，“金雷……”

　　飞升之道会经受千锤百炼，天劫当中，唯有飞升上神之阶时会历十八道金雷，九重天上上神稀少也正是因为，诸多神族仙家都停在了这十八道金雷前。

　　连她都尚且未能修至金雷之劫，可见苍天无情，一个区区万年岁月出头的小仙灵胆敢重铸神躯，还是惹来了天怒。

　　雷鸣已至头顶，仙台山的地面也因这苍天之怒而震颤，元犀泉水潭边的仙家传来一阵骚动，已有修为低弱的玄凤族小仙匆匆驾云离开此是非之地。

　　灵芷终是结束了施法，她有几分快慰低头看着还未苏醒的凤歌，张口想说些什么时，却冷不防呕出一口血，直直向后倒去。

　　“灵芷！”

　　曼珠离她最近，率先赶了过来扶起她，沙华和鬼姬也随即赶来，他们三人施法引魂也本就是极大消耗，此时面对着头顶上的滚滚金雷，丝毫没有犹豫的挡在了灵芷上方。

　　灵芷望着头上天幕，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连说话的力气都不曾有，三道金雷凝结成珠，带着几乎灼伤双眸的光向她落来。

　　恍恍惚惚间，她想，究竟是谁在做这一切呢，是谁决断苍生公义对错，那它可曾有过判错之时？

　　雷电在耳际轰鸣，周遭一切被那金光吞噬，灵芷闭上眼。

　　料想之中的痛没有袭来，耳边已重新恢复仙台山往日的那些喧嚣凤鸣之声。

　　她猛然睁眼，看向抱着自己的曼珠，毫发无损，一同抱住她们二个的鬼姬，依然是容色未变，沙华……亦然。

　　凤歌尚未苏醒，灵芷轻声问曼珠，“是上天觉得我可以免受惩罚了吗？”

　　曼珠神情晦暗，却依然挤出一抹笑来安慰她，“你伤势太重，余下的事先不想，疗伤要紧。”

　　沙华也一样蹲下身子，手掌覆在灵芷额头，“一切等你醒来再说。”

　　沉重倦意席卷而来，陷入黑暗之前，她看到沙华若有所思的起身，视线投向他们身后那片深深密林当中。

　　鬼姬接过陷入沉眠的灵芷，沙华转身看向和珺长老，“长老，凤歌醒来前，就劳烦玄凤族照顾了。”

　　和珺长老脸皮抽了抽，“自然。”

　　接着他看向曼珠，以他们夫妇速来的默契，无需多言，曼珠便轻轻颔首，“我会照看好他们。”

　　交待好一切后，他起身向林间赶去，经过离夭等上神身边时停了下脚步，“左青渊很快会赶来，神君既然还没有找到玄夜君的下落，不如多留山中一段时间。”

　　一语言毕，他已快步走入密林之中。

　　离夭与拜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深意。

　　方才三道金雷，此处但凡修为深厚的神们皆看明白了其中发生的事。

　　天罚关乎因果，贸然介入便是要替他人承担罪业，命盘由此翻转，如阴阳两面，转机与危机并存。

　　但这等事，光有决心是不够的，还需得有的能承受其后果的修为。

　　三道金雷，落在灵芷身上，便只是三道，但若有旁的神妖来替她担这天罚，其惩罚的威力也会成十倍增加，上神之劫也不过是十八道，而此处是三十道。

　　臧天邪的诸位心知此后果，宁冒灰飞烟灭的风险要替她担下……

　　……火玹亦知道。

　　离夭抬眸，看向西天方向若隐若现的妖星，轻笑一声，天帝忌惮火玹，并非没有道理。

　　一出大戏看罢，谭边诸神作鸟兽散，回去路上，漓水神女好奇询问，“他为何要告诉你左青渊要来？”

　　不等离夭解释，拜沅也率先开口回答，“想必是此刻妖尊身陷危局，清澜君担心左青渊来到此处会对妖尊不利，我等在此能缓和几分罢了。”

　　漓水神女笑着拍手，“有趣。”

　　拜沅听她这样一言，遂笑问，“还有更有趣的，你想不想知道？”

　　“想，快说。”

　　拜沅故作高深道，“方才火玹用了无量琴将雷劫引向他自己。”

　　漓水神女扬眉，“你再如此卖关子我可走了。”

　　拜沅失笑，忙不迭的说下去，“若小神所了解的不错，等左青渊到来，六大神器便都聚集在这仙台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