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日记》耿耿童心

58、一眼万年 别致新颖的

　　2021年6月30日 星期一 天气：多云
　　其实《红楼梦》中还有一些别致新颖的词总能让人眼前一亮。例如第一回道：“这石凡心已炽，那里听得进这话去。”一读到这个“炽”字，就令人耳目一新。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字有这么用的，真是新奇极了。“炽”字本义热烈旺盛。文中“凡心已炽”，可见石头的炽热、炽烈的炽情。这炽情一定是至真至纯之情，最浓郁的深情。旺盛、激烈的下凡历劫之情，不可遏制，心内郁结的浓浓之情非得释放出来不可。这浓情蜜意被这个“炽”字体现得淋漓尽致。让人拍案叫绝，称赞连连。
　　也有词类活用的现象，如神奇的“湾”字。我们一起来探究：“湾”是什么？是水遇曲折，百转到此洄；是一动一静间，涟漪消弭，万籁归寂处；是一念之起，或去或留。这亦量亦名亦动的三重词性，韵味无穷。当成量词时，就有唐朝的钱珝赴任抚州司马的途中，于万千思绪下说过“一湾斜照水，三版顺风船”。多么美的水啊！既是美丽多彩的“斜照水”，又是弯弯曲曲的“一湾水”，又有色彩，又有形状，此处的量词用得实在巧妙无比！当成名词时，就有南宋的杨万里携友游玩归途中说过“烟艇横斜柳港湾，云山出没柳行间”，一处朦朦胧胧烟柳港湾就呈现在眼前。当成动词时，就有明朝的冯梦龙在《喻世明言》里说过“就桥下湾住船，上岸独步吧”。还有《红楼梦》中“一时宝玉又一眼看见了十锦格子上陈设的一只金西洋自行船，便指着乱叫说:‘那不是他们来的船了，湾在那里呢。’”多么简洁明了的一个 “湾”字，就把船儿随意停泊在河湾渡口处的样子展现得惟妙惟肖！
　　可见，文人雅士是有多爱湾！湾，外化于形，如满弓蓄势而发，如新月钩悬皓宇，若非得千万次洗礼，深谙进退之道，又怎能在水与陆竞合之间修成正果？这一字“湾”出了多少人生哲理！
　　最精彩的是第三回作者第一次写林黛玉的外貌描写，虽然林黛玉入贾府有段时间了，也见了很多人，但是作者非要从贾宝玉眼中来看她，只写宝玉眼中的黛玉，可见作者别有用心，巧妙的构思。林黛玉的描写非物质上的存在，非生理上的描写，不确定是心情还是什么感觉，似是上辈子的回忆，虚无缥缈，似真似幻。
　　来欣赏原文：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罥烟眉”三个字，美得不可方物。淡淡的如烟似雾的朦胧美感呈现出来。“罥烟”二字，虽轻烟缥缈，却也柳色青青。眉毛似蹙着又舒展着，弯弯的像挂在天空中的一抹轻烟，浓妆淡抹总相宜！眼睛好似透着欢喜又透着哀愁，含情脉脉，水灵动人。“靥”字本义是面颊上的酒窝，如灵动的笑靥，亦泛指脸颊。此处的量词就非常别致，与众不同。“袭”在此处是动词，这是什么样的动作，拿不准，说不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林黛玉蹙眉沉思、弱不禁风的柔情似水之态如在眼前。作者从宝玉眼中所描绘的黛玉丰神绝世，与众不同的样子，也是宝玉对她的第一印象——多了一份心疼。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