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娱乐圈]》青冷

1、001

　　荆棋灯最后一次走出群耀公司的大门，天上正好开始飘雪。
　　腊月的天气，下雪再正常不过，可今年新海市又是暖冬，这竟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能存下的雪。

　　荆棋灯摘下了羽绒外套的帽子，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头上，阳光一晃，发丝间像是染了细碎的珠光。
　　他戴着黑色口罩，碎发挡住额头鬓角，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他要迈步往前走，忽然听到冷顿的风声裹着一声呼喊：“荆老师，等一下！”

　　荆棋灯回头，来人是群耀的练习生，荆棋灯记得他的名字：“褚扬。”
　　褚扬蹙眉看着他，急切地问道：“你要走了吗？”
　　荆棋灯点头：“谢谢你来送我，保重。”

　　荆棋灯并没隐瞒，他跟群耀公司解约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出来，想必群耀这边不会有什么好话，大概还要往自己身上泼些脏水，但荆棋灯已经不在意了。

　　“我不会再做练习生了。”褚扬问：“荆老师，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褚扬是直接从楼上跑下来的，没有穿外套，单一件卫衣，冻得耳朵都红了，站在荆棋灯面前低头看他，像是被遗弃的小奶狗。

　　现下这情形，不像褚扬为自己送行，倒像是要追着车跑喊燕子别丢下我。
　　荆棋灯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他不会撒谎，也不习惯设想，他迟疑道：“大概不会了吧？”

　　褚扬果然更委屈了，他又问：“荆老师，你会换手机号吗？微信会注销吗？”
　　荆棋灯摇头：“不会。”

　　褚扬的脸色果然好看很多，荆棋灯心里失笑褚扬小孩子脾气，又想问问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是继续上学还是有别的打算，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褚扬是公司里为数不多能不用偏见看他的人，但他们两个也没熟悉到关心人生规划的份上。

　　荆棋灯唇边还带着未尽的笑意，两人对视半晌，谁都没再说话。
　　这是在群耀公司荆棋灯能汲取到的唯一一点温暖，也愿意包容对方不成熟的依赖。

　　褚扬眼中透着不舍和荆棋灯看不分明的情绪，他炸着一头红发短毛，被风吹乱了，眼睛还巴巴地看向荆棋灯，说：“我爸要我去公司历练，学业也要跟上，但这学期估计要挂科，荆老师，能给我个祝福吗？”

　　荆棋灯失笑：“我的祝福可能都不会太灵验。”

　　他这几年饱尝人情冷暖，沉寂太久又难有欢欣，让他这么个厄运缠身的家伙送祝福，褚扬不在意，荆棋灯倒是怕耽误别人前程好心办了坏事。

　　褚扬不管：“就要。”
　　他想了想，又带着几分执拗：“我想要你的祝福。”

　　褚扬如今才十九岁，还不懂得别人委婉的拒绝。
　　或许他也是明白的，他在荆棋灯面前向来守礼不逾矩，对荆棋灯的各种反应都有敏锐的察觉。但一想到这可能是短期内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褚扬便不想压着性子了。

　　荆棋灯无法，只得选了个没有特别指向性的祝愿真心道：“褚扬，祝你心想事成。”
　　褚扬低着头敛眉看向荆棋灯，沉声说：“荆老师，祝你前程似锦，万事平安。”

　　荆棋灯收下了这声祝福，他挥挥手和褚扬告别，转身走向早就等候在附近的车子。

　　群耀公司近几年在走下坡路，冰天寒地的，在公司前蹲点的记者和私生不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楼前停留这半天，若是有心人留意，定然会看出什么。
　　荆棋灯不想托大觉得自己还有被继续压榨的剩余价值，但他也不愿意过多被人议论甚至是无端揣测解读。

　　荆棋灯坐上车子后排，副驾上的人对他应了一声：“荆老师。”
　　荆棋灯摘了口罩，商量道：“高哥，喊我名字就好。”

　　高薪也爽快，招呼司机发动车子后，便扭过头看向荆棋灯：“那我也喊你落落吧。”
　　荆棋灯一阵晃神，半晌低着头笑了一下：“好。”

　　“落落”是粉丝给荆棋灯取的昵称，他的名字不好喊叠词，粉丝便从诗中取了“落”字，粉丝名便叫“棋友”。

　　虽说群耀公司门前没有蹲点的，高薪也特意换了一台车子来接荆棋灯，但他还是让司机多绕了几圈，最后才七拐八绕地回了主路，进了黑糖娱乐的地下车库。

　　高薪先下车本要给荆棋灯开车门，结果和兀自走下来的荆棋灯碰了头，高薪一愣，什么都没说，又很快反应过来，带着人往前走。

　　“他们几个还在外面跑通告，今天先见不到人，一会儿先上去签合同，一些七七八八的流程你应该都熟悉了，就是……”高薪停顿了一下，问荆棋灯：“公司的意思还是让你solo，不过你若是还想参与团队活动的话，黑糖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

　　高薪这话说得认真，但荆棋灯却不怎么相信。
　　他的脸上并无多少变化，若是四年前他听到这一番恳切话语，大概要感恩戴德。可现在他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荆棋灯说：“这对黑糖来说可不是划算的买卖。”

　　高薪并不在意荆棋灯的冷淡，荆棋灯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他一笑，问道：“对自己没信心吗？黑糖不做亏本的买卖，公司有这样的决定，自然是因为这样的决定有它必然的价值。更何况，你可是圈内公认的天生属于舞台的人。”

　　荆棋灯没再吭声，他无所谓高薪是不是在恭维自己。

　　高薪也知道他不信自己说的话，但不信也没什么，黑糖老总向来眼光独到，能赶在其他公司之前给荆棋灯抛去橄榄枝，今天一见，果然这一步是走对了。
　　即使空窗期两年，但荆棋灯的言谈和姿色都是别人不可比的，这两年的磋磨并没有折损荆棋灯的灵气。
　　公司愿意在路线规划上为荆棋灯的选择让步，想必一向对舞台和作品珍之重之的荆棋灯不会让他们失望。

　　“在团队演出上我还有很多遗憾和不甘心。”荆棋灯说。

　　此时他们站在电梯间，看着数字一点点变化，高薪点头：“我明白了，补位成员的选拔不会对外公开，但是waningmoon的成员会在场。”
　　他友善提醒道：“你们有联系方式吗？或许可以先认识一下。”

　　荆棋灯摇摇头：“等选上了再加也不迟。”

　　高薪听着荆棋灯的话心神一动，他倒不怀疑荆棋灯的实力，有荆棋灯的出现，这次选拔赛无疑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过场。
　　只不过站在跟前的荆棋灯跟传闻中的样子并不相似，传闻中荆棋灯虽然在舞台和作品上有傲气，但是平时私底下却是温和内敛的，不然也不会总给人柔柔好搓弄欺负的感觉。
　　可此时的荆棋灯眼神是冷的，话也极少，不单单是面对自己，高薪在车里早就看得分明，刚才在群耀公司楼下面荆棋灯对熟悉的人话也不多，看上去也没怎么热络。

　　荆棋灯早在出电梯前又戴上了口罩，可高薪知道，口罩遮盖之下是一张明艳动人的素颜。如今这副寡言冷淡的样子倒是衬得这双惹人多情的眼睛更清澈出尘。

　　走完一通手续，黑糖老总友好亲切地伸出手：“欢迎加入黑糖娱乐，愿我们共同打造如锦的前程。”
　　荆棋灯回握：“感谢A级合同的信任，合作愉快。”

　　之后的事情便顺畅很多，高薪带着荆棋灯在公司内转了一圈，熟悉了主要的练习室乐器室以及其他休息间，转上四楼楼梯，指着走廊一侧说：“这边是waningmoon的办公室，黑糖的A级以上的艺人都有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这个门和另一间是打通的，是间练习室，这两年他们更习惯在这边练习，那边的公共练习室很少去了。”

　　高薪带着荆棋灯转了一圈，出来后又推开走廊对过的一扇门：“这边是waningmoon的固定休息室，包括淋浴室在内是四十七平，面积不大，但行程太忙或是演唱会前期，他们基本就睡在公司这边，一应东西都是全的，到时候把你的也搬过来就行，柜子什么都是现成的。”

　　荆棋灯站在门口看这一方小小的落脚处，几十平的地方排了两列四张单人床，棚顶打了滑轨，缀着不同款式的遮光帘。拐角的一面连柜用来放置备用衣服和换洗用品，荆棋灯不欲多看窥人隐私，但柜子上有样东西实在是太扎眼了。

　　荆棋灯忍不住问：“我记得waningmoon的几个人年纪都不差很多吧？”
　　高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无奈道：“年纪差不多，心智差不少，总有青春期来的比较晚的。”

　　这老父亲一般的感慨听着像牢骚，其实透着旁人不可比的熟稔和护犊子一样的爱护，荆棋灯也难得生出点类似羡慕的向往。

　　高薪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再联想荆棋灯这几年的境遇和坊间传闻，也把荆棋灯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再带你转转公司食堂。”高薪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轻飘飘把话题揭过：“公司菜品不少，种类也多，价格不算贵，很多不带饭的同事都愿意在公司食堂吃，公司并不禁止外卖，但点的人确实不多。”
　　高薪一笑：“老板有时候也会过来吃，味道很可以，改天带你来尝尝。一会儿有个小接风酒，咱们出去吃。”

　　荆棋灯向来排斥这种酒局，闻言脸上也带上些抗拒，高薪看出异样连忙道：“没有别人，老板也不在场，除了我，也就是公司几个牢靠的艺人，都是一个圈子的，又隶属一个公司，相互照面的机会多，先见见也好联络感情。”
　　高薪临了又添补一句：“放心，那种交易咱们公司是不屑于碰的。”

　　荆棋灯终于放下心来，心里暗暗叹服高薪这个大经纪人的本事，他发自内心应了一句：“高哥费心了。”

　　他主动问起waningmoon，心里更少了抗拒：“他们也会来吗？”
　　高薪意外荆棋灯对waningmoon的关注，说：“会。”

　　荆棋灯点点头，没再多话。

　　他与众人只在两年前的年末盛典上匆匆一瞥，擦肩而过的当时也没想过会有成为同事的今天。
　　他记得waningmoon里有些桀骜的凌厉少年，没有好好地认识一下，是他那之后最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