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野蔷薇》尹宁之

6、成长从说“no”开始 表达从来都

　　绿色藤蔓爬满整个前院的墙面，墙外是红花瀑布，阳光折射在玻璃门上，反射的光点在院内跳跃不定，别墅里的花草比起别处的似乎更有灵气，更不同寻常。
　　锦鲤从一跃而起，在空气翻腾一周又落回水里，就像一个花样跳水选手，这该死的优雅与绝美让朱亦秋痴迷，如果这几条美人鱼成了精，一定是长袖善舞的大美人。
　　阁楼里有几本蒙尘的设计图纸，这是这栋别墅成型前的二维模样，纯手工绘制的图纸，只简单的黑白两色绘制出并不简单的结构，字迹工整，铿锵有力，每一处标记都显示出匠人精神。
　　每一页图纸的右下角都有落款：周耀杰。
　　著作人姓周，结合旧房主也姓周，他可能是周女士的亲人。
　　他打开手机里的浏览器搜索，输入“建筑设计师周耀杰”，很快他看到了一个朴实无华，浑身黝黑的男人，并不是西装革履的模样，而是戴着安全帽，一副农民工装扮，完全不像是一个国际知名建筑设计师，他的业务涉及园林别墅、政府公园、主题乐园等等。最知名的作品是给欧美国家设计的图书馆，低调奢华有艺术美感，打破了图书馆以往的刻板印象。
　　通过双手绘制出无数线条，仅仅凭借水泥钢筋就可以创造出绝美的世界，这让他想起数学里的几何，以前司空见惯的横线竖线曲线忽然被赋予某种魔力，变为长宽高，拔地而起，形成大厦、公寓楼这样的参天巨物，朱亦秋第一次感叹人类还有如此奇妙的能力。
　　曾经他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以后走哪条职业之路，现在他的内心无比清晰，这些图纸仿佛朝他友好地呼唤，呼唤未来能与他相知相伴。
　　寻觅一件想做的事实在太难得，能做得选择并不多，还好，他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接收到了上苍给予的提示。
　　朱亦秋心神激荡，他确定，他确确实实找到了人生目标。
　　他为这栋别墅，不，是艺术品殿堂着迷，他喜欢建筑，喜欢房子给他带来的喜悦，这是做律师无法带来的快乐。
　　如果说律师世家带给他的是耳濡目染，那么这栋建筑就是击中他心脏的神奇宝藏。
　　花草掩映，树木葱茏，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远离城市的喧嚣，家是宁静的居所也是心灵的港湾。
　　原来房子并不是千篇一律的水泥方块，还可以修建成不一样的风格。

　　朱亦秋简单明了地和他妈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妈妈半天没反应过来，嘴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你……你说什么？你不想学法律了？”
　　“嗯，我不想学法律，想学土木工程系，我要做建筑设计师。”
　　朱亦秋收集了很多建筑设计方面的图书，堆满了整个书桌，她早该发现的，可惜这么久了都没嗅出危险的气息。
　　可恶，婚姻失败后她引以为豪的敏锐洞察力竟然也消失无踪。
　　陆敏女士糟糕地发现，她不仅失去了老公又失去了掌控儿子的能力。
　　一切因为这场搬家，改变了他儿子的人生轨迹。
　　朱亦秋没想到一向开明的母亲一说到高考志愿的事就没了好脾气，家里一时间腥风血雨，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只是为了高考志愿的意见不统一，他和母亲之间关系直转急下，七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
　　陆敏何尝不是如此，她感觉自己的母爱都快到了尽头。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学法律，以后进我公司继承我的事业。”
　　朱亦秋站在大太阳下，他的个子很高，陆敏不得不仰着头跟她儿子理论，头上的阳光却直射着她的眼睛，导致她眼睛几乎睁不开，眯成了一条线。
　　“可是你还是当打之年，就算六十岁退休也还早呢，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语气柔中带刚，绕过茶几，走到秋千藤椅上坐下，他没有荡秋千，只是用脚脚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从前他生龙活虎，精力充沛，熬几个通宵学习都不在话下，不知为何近来总是感觉疲惫，那是一种从内心生出的疲惫，无力诉说的疲惫，像被地狱伸出的藤蔓缠住了他的灵魂，让他无法自由生长。

　　“你知道我身体状况没有以前好了，做到退休可能很难，你真的要这样变卦吗？万一建筑设计不适合你怎么办？”他妈妈也在藤椅上坐下，藤椅发出咯吱咯吱的摇晃声，以前她喜欢躺在上面让自己的身体跟着藤蔓有节奏地摇晃，就像坐在湖水里的一艘小船上，现在她没这个心情。
　　报考高考志愿临门一脚的时候，突生变故，朱亦秋决定不学法律改学建筑。
　　朱亦秋庆幸在上大学之前就确定了专业，要不然可能会转专业，学习生涯可能并不开心。
　　陆敏女士不这样想，她十分不解，职业规划水到渠成，为何中途变卦？
　　“其实我之前就在犹豫要不要学建筑，自从搬家后进入这栋别墅，我经略了建筑之美，我想成长建筑师的愿望越发清晰了。”
　　“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我这么辛苦为你筹谋你还不领情？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听？”
　　果然，高学历高收入的陆大律师也开始那个老套路。
　　“为你好”看似很温情，实则是陷阱。
　　温柔陷阱，他若心软就输了。
　　“妈，我为了我好就等同于为你好。法律法规我都能倒背如流，读法学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去学，而建筑设计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想试试，干的不好，我也不会埋怨任何人。”
　　“我不同意。如果你非要和我对着干，那么大学四年的学费你自己出。”
　　事态已然变得严重。
　　朱亦秋始料未及，他以为这是一场平等的交流，没想到竟然只是一场不平等的对话。
　　以往太过和谐的相处模式造成了一种他与父母是平等关系的假象，经此一役，他终于意识到，一旦发生重大事件，他完全没有议事权。
　　学霸怎么了，学霸一样也是强势父母砧板上的肉，任他们宰割。
　　朱亦秋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攻击，有股愤怒直冲脑门。
　　青春期碰到更年期，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反正我决定要学建筑，大不了我去挣学费。”
　　“朱亦秋！你爸爸跟我对着干，你也要跟着我对着干吗！你非要这样吗！”
　　一张强势从不示弱的陆敏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流了眼泪。
　　朱亦秋很是慌乱，从来没有见她妈妈在他面前哭过。
　　沉默许久，他差点就妥协了，但是电话响起，鲍俊逸在楼下等他。
　　“我要去同学家住几天，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压岁钱足够他交四年学费，生活费也可以找他不成器的老爸，甚至可以找国外的外公外婆资助，他只是想冷静一下，找个借口出门散散心。
　　朱亦秋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牙膏牙刷，其他什么都没带。
　　他也不认识男同学，只认识鲍俊逸，好在鲍俊逸父母常年不在家，他提着行李就下楼了。
　　“学霸还离家出走，你真的太恐怖了。”
　　“我就是想逼我妈同意，她要是不同意我读建筑，我就和她吵架，之前还想着绝食抗议也可以，但是我妈刚才突然一哭我就差点投降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惹妈妈哭泣。”
　　“你可别心软。女人的眼泪有时候只是她们撒娇或者达到目的的武器，你可别上当。连鳄鱼都流眼泪呢。”
　　“是吗？”朱亦秋不禁高看他一眼，他的回答非常富含哲理。
　　“你是不是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朱亦秋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两个男生在车内聊天，司机是鲍俊逸家的私人司机，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专心致志，全程像个隐形人。
　　“别看我只有十六岁，可是我在情场久经沙场。”
　　鲍俊逸的爸爸妈妈给他的零钱很多，平时也不管他，他的舞蹈班里美女如云，他经常请美女们吃饭看电影。“有一次一个女生找我借钱说家人生病了要借点钱应急，她说得肝肠寸断，哭得梨花带雨，然后我就把身上的钱全借给她了，还吃了三天的泡面。结果，我偶然逛街的时候，看到那个女生进了名牌店。”
　　不用说，进去肯定是买奢侈品。
　　“哦，那你这是被人忽悠了啊。”
　　“这个还算轻的，我找她还钱，她说她是双胞胎姐妹，借钱的是她的妹妹，她是姐姐。”
　　“噗！”朱亦秋没忍住笑，“这么能编？”
　　“这还是头一次被骗呢，之后陆陆续续被忽悠，奶茶，电影票的钱像流水一样有去无回。高中以后我就不借钱给别人了，谈钱伤感情。单纯被骗钱倒还好，最怕那些骗钱又侮辱你智商的人。我就碰到了好几个。”
　　鲍俊逸喜欢的女生连烂桃花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些骗吃骗喝的女海王，把他当备胎。他恍然大悟，舔狗舔到最后都会成为笑柄。
　　“看不出来你故事挺多。”
　　“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有什么计划？我妈让我出国留学，可我成绩实在不行，要不你辅导我托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