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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祝十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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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天色才微亮,祝家族人已经收拾齐整准备下山了。
“大姑娘没在?”
“在里面敬香,一会儿就出来了。”
祝家辈分最大的老姑奶奶没看到祝十安,拉着小辈问,小年轻给她指了指大殿的方向。
祝十安挨个儿大殿敬香,只剩最里面的祝家老祖宗云台道人还没敬香,祝十安跟昨天一样扭头要走,被几个族老拉着不让走。
“快过来拜拜,你小时候身子不好,你爷爷每个月初一都会带你来给咱们老祖先人烧香。”
“你现在平安长大,又有了本事,多谢祖宗保佑哦。”
“快过来磕头。”
族老们有的拉她胳膊,有的给她摆蒲团,有的给她点香,其他人站在一旁殷切地望着她,祝十安只觉得尴尬得头皮都要麻了。
给自己跪拜磕头算怎么回事?
这是求人不如求己的意思?
“快拜啊!”族老催促。
祝十安看着石雕的塑像实在拜不下去,接过递到手里的香,潦草地插香炉里。
“你这孩子!”
不等瞪眼的族老说自己,祝十安抢先开口:“这个大殿空得很,我看不如把太一门的牌位加进来吧。他们都是祝家老祖宗的师长同门,又是因舍身为民除妖邪而死,于情于理,敬他们一柱香火,也是应当应分。”
“你说得在理,可祖上没留下太一门的一字半句,咱们怎么给刻牌位?”
祝十安本想说她记得名字,却又解释不了她从何处得知太一门上下满门的名号,只能道:“不用每个人立一个牌位,立一个太一门的牌位就行了。”
“收得到香火?”
“肯定收得到。”
祝十安心里冷笑,她太一门满门的阴魂如果真的被扣在地府,地府还敢克扣他们的香火,以后她总有算总账的时候。
一直跟着的祝长丰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下山吧。”
“走吧。”
祝十安领头走出大殿,冬日清晨的山风中,夹杂着道观四周千年松柏和露水的气息,冷的人打颤。
祝十安深吸一口气,冬天山上的日子可不好过。
镇山县地处西南腹地,就是因为此地山上湿冷,加上常年没人打扰,冬日里张玄清习惯了晚起。
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早上起得就更晚了,等张玄清开门时,祝家人早已经下山了。
屋里屋外没见到人,张玄清懊恼得很:“唉,晚了一步,竟让他们走了。”
张节小小年纪不明白他的意思,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张玄清摸着他的脑袋又笑着说:“不妨事,这回不行等下回,你既喊我一声师爷,师爷我一定给你谋个好前程。”
张节乖乖点头。
张节这孩子原是张玄清同门师弟的孙子。
张节的爷爷,也就是张玄清的师弟,比张玄清天赋高,本来可以好好继承师门的,他却带着满门弟子下山打仗,打完后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还伤的伤,残的残。
张玄清年轻时在师门中属于辈分大,能力差的典型人物,师门下山打仗去了,留了他守家。还活着的师兄弟们被抬回来,张玄清急的到处找药。
那时,因为得了祝家的恩德,得了好药才给回来的师兄弟们的伤治得七七八八。为了还这份恩情,张玄清才来祝家的云台观里当观主。
说回张玄清师弟,他拜进山门前是正一道的火居道士,他在家修行的时候成过婚,有个儿子叫张思道。他儿子没做道士,在乡下靠种地过日子,娶了下乡的女知青,也生了儿子,就是张节。
一家三口本来日子过得挺好,张思道前些年病死了,留下孤儿寡母日子难熬,还常受欺负。
国家恢复高考,张思道的媳妇儿考上了一所技术学校,她肯定要回城的,张节这孩子她没带走,送到了张玄清师门。
张玄清师门里如今都是些老弱病残,虽然他们抗战立过功,没人为难他们,但也没人帮他们。
他们自己还常受张玄清接济呢,哪里还养得活一个孩子?再说了,就是能给孩子一口饭吃,又该怎么教养?
那边一合计,只能想到把孩子送到张玄清这里。
毕竟,整个师门还活着的人里面,就他混得最好。
张玄清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摸摸张节瘦巴巴的脸蛋,细细琢磨:“真要说起来,你亲爷爷乞丐出身,被掌门捡回师门才给他一个姓,他其实也不姓张。你嘛,姓什么也不用太讲究,张这个姓也不是你祖上传下来的。再者说,咱们修道之人本就不在乎身外之物,一个名字又算什么,不如你改姓祝怎么样?改姓祝了,我看那滑头的丫头还不收你为徒。”
张玄清仔细想过,那丫头说什么天赋,年纪小这样的话,都是假的,应该是舍不得把祝家的家传本事教给外人。
“师爷,肚子饿。”
“哎哎哎,肚子饿了哦,咱们这就去吃饭。”
听到孩子喊肚子饿了,张玄清也不想七想八了,老头儿牵着孩子一路小跑去厨房。
祝十安倒不知道张玄清在偷偷盘算祝家,这会儿她已经到祝家村了,祝家全族男女老少全都出来了,夹道欢迎。
祝十安的目光慢慢扫过祝家族人,住在本村的,还有从隔壁村镇一早赶过来的祝家人,加一起有一千人了吧,竟然挑不出一个有天赋的?
祝十安重点关注那些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婴儿、两三岁刚会跑的小孩儿,一个个看着都不错。
“大姑娘,咱们先祭祖,祭祖完了好吃早饭。”
祝十安点头:“那就开始吧。”
祝家村虽然是一姓村,那个年月里,能把祠堂护下来就很不容易了。祭祖这种事不好太张扬,传下来的那些大祭流程都省了。
祝十安作为领头的主祭,身后站着一排年轻人,进祠堂前祝长丰把这些年轻人带到她面前来,说这些都是祝家的读书种。
“祝家第三十二代家主,祝十安,携祝家全族,为祖宗敬香!”
“跪!”
“拜!”
祝家祠堂的牌位不是从祝十安开始算的,这里还有祝十安的祖宗们,祝十安总算心甘情愿地跪了。
但是,祝家传了一千多年,怎么才三十二代?
简单隆重的祭祖结束之后,祝十安看到了祝家的家谱,原来,祝家的家谱分两部,三清巷祝家单独写一部族谱。
三清巷祝家的族谱不单只以血缘论,而是以修道的天赋论,没有天赋,就算是亲父子,也不在三清巷祝家族谱里。
比如,她这辈子的亲爹祝寿来,那可是她爷爷祝福如的唯一亲儿子,因为她爹没有修行的天赋,他的名字只能上祝家村这边的族谱。
三清巷祝家那边的族谱里,祝家三十一代传人是祝福如,三十二代传人的名字刚添上去,是她的名字,祝十安。
祝家传承难,有天赋的祝家人少,但是祝家传人医道双修,特别注重养生,大都长寿。这样算下来,三清巷祝家传的代数,比祝家村这边少几十代。
族老们把族谱仔细收起来,供奉到供台上。
“老头子我说句实在话,龙生龙凤生凤,族谱上有天赋的祝家人大多是大房传下来那一支。其他传下来的祝家旁枝难得出一个,天赋也一般。”
“可不是这话,往前数,咱们大姑娘也是大房这一支的。”
族老说的大房那一支,说的是跟上辈子祝十安那一房。祝十安的爹有三兄弟,她爹居长。
如果按照血缘论,这辈子,祝十安是他大哥的后代。
“唉,也就是十安道人二十出头就去了,要是她留下后人继承了她的血脉,咱们祝家肯定会更强盛些。”
老姑奶奶看着祝十安笑:“咱们大姑娘的名字取得好,跟十安道人一个名儿,沾了她老人家的福气呢。”
祝十安笑,又是她沾自己的光吗?
上辈子父母给她取名祝云端,十安是她的道号,意为十方之地皆平安。
那会儿她是师门年轻一辈里的扛把子,打遍同辈中人无敌手。师傅给她取十安这个道号可嚣张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明白告诉你,有我小徒儿十安在,谁敢扰此地安宁?
想到过去肆意飞扬的日子,祝十安眉眼弯弯。
千年之后回头再看,祝十安觉得,十安这个道号实在太大了,或许该避谶,那时候就不会那么惨烈了。
为了天下而死是死得其所,就算中间有她不知道的算计,她依然不悔。
师门无一幸存,说惨烈,也是真惨烈。
祝家除了她都是普通人,当年那场大战他们不知内情,知道她死了后,她大哥带着祝家族人抢回了她的尸骨,把她葬在云台山上,修了道观为她祈福。
祝十安看完族谱记载,不明白,谁告诉祝家人去抢她的尸骨?为何要把她的尸骨葬在云台山?
云台观的阵法是谁布置的?
那阵法厉害,明面上看着是为了保护道观妖邪不侵,实际上是为了镇压她呀。
虽有镇压她的意思,那个阵法确实有聚魂养魄的作用,阵眼就在她的塑像底下。从这一点来说,辛苦设这个阵法的人,初心还是为了她好。
是友非敌!
祝家族老们不懂玄门的事,要说起跟祝家关系好的,族老们提到茅山跟祝家世代交好,一直有来往。
茅山派?
祝十安心里想到了许多名字。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远到她不知道她认识的那些人有没有后代传下来。
祝十安的目光从她大哥的名字看过去,为了抢回她的尸骨,祝家死了一百二十四个族人。
都是血脉至亲!
有债要讨,有恩要还。
祭祖之后,祝十安简单吃了早饭后又忙起来,忙着见村里的族人。
祝十安无奈,这么多祝家人,竟然真找不出一个有玄学天赋的。
如此低的几率,家族传承竟然没有断,这个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