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鉴明与杨海市》极北苦寒之地的老母亲

67、第 67 章

　　翌日一早，鸟儿把我唤醒。睁眼望向窗外，日出东方，院里的霁风花树丽影婆娑，我想，这一定是美好的一天！想到能见到海市，跟海市说上话，我一骨碌爬起床，梳洗穿衣。对着铜镜穿好朝服，想起海市以前说喜欢我西装领口笔挺，袖扣整齐，我不自禁地把这两处认真顺了顺。说这话的小姑娘，在这个时空是我的老板娘 - 太后，没办法，美男计也得用上了。

　　我迎着晨光走到御书房，哨子一路向我报告昭明宫各项事宜。想是之前身体不好，管理重责皆不在我身上，大部分事宜只是知会我的口吻。难道也是海市在管？我心里想。真的太难为她了。我就让哨子一路述说，认真倾听了解情况，但是没作评论。进入御书房，等待片刻，不见小陛下，却等来了穆公公 - “太后有请太傅今日到凤梧宫为陛下讲课。”原来海市昨夜询问是为此。我微笑，欣然前往。

　　至海市房间，乳母已抱着陛下在屏风外坐等。穆公公宣我入内，海市隔着屏风道，“听闻太傅身体已大好，能为允儿授课。哀家目前卧床无聊，亦想一同学习。所以有劳太傅移步至此了。”海市以太后的名义说了一大堆场面话，为让我们二人名正言顺共处一室，我听在耳中，很不是滋味。不过仍然开口说，“太后愿意听臣授课，乃是臣的福气。太后想听何书？”“太傅随意。”我听海市气息甚弱，不想让她费神，又无书籍在手，以我的古文水平，无谓贻笑大方，于是道，“今日天晴，臣早起见园中霁风花开得正盛，臣吟诵几首异国诗句，为太后，陛下遣怀吧。”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梁宗岱教授译本）

　　第十五首
　　当我默察一切活泼泼的生机
　　保持它们的芳菲都不过一瞬，
　　宇宙的舞台只搬弄一些把戏
　　被上苍的星宿在冥冥中牵引；

　　当我发觉人和草木一样蕃衍，
　　任同一的天把他鼓励和阻挠，
　　少壮时欣欣向荣，盛极又必反，
　　繁华和璀璨都被从记忆抹掉；

　　于是这一切奄忽浮生的征候
　　便把妙龄的你在我眼前呈列，
　　眼见残暴的时光与腐朽同谋，
　　要把你青春的白昼化作黑夜；

　　为了你的爱我将和时光争持：
　　他摧折你，我要把你重新接枝。

　　第十七首
　　未来的时代谁会相信我的诗，
　　如果它充满了你最高的美德？
　　虽然，天知道，它只是一座墓地
　　埋着你的生命和一半的本色。
　　如果我写得出你美目的流盼，
　　用清新的韵律细数你的秀妍，
　　未来的时代会说：\"这诗人撒谎：
　　这样的天姿哪里会落在人间！\"
　　于是我的诗册，被岁月所熏黄，
　　就要被人藐视，像饶舌的老头；
　　你的真容被诬作诗人的疯狂，
　　以及一支古歌的夸张的节奏：
　　但那时你若有个儿子在人世，
　　你就活两次：在他身上，在诗里。

　　第二十二首
　　这镜子决不能使我相信我老，
　　只要大好韶华和你还是同年；
　　但当你脸上出现时光的深槽，
　　我就盼死神来了结我的天年。
　　因为那一切妆点着你的美丽
　　都不过是我内心的表面光彩；
　　我的心在你胸中跳动，正如你
　　在我的：那么，我怎会比你先衰？
　　哦，我的爱呵，请千万自己珍重，
　　像我珍重自己，乃为你，非为我。
　　怀抱着你的心，我将那么郑重，
　　像慈母防护着婴儿遭受病魔。
　　别侥幸独存，如果我的心先碎；
　　你把心交我，并非为把它收回。

　　第二十五首
　　让那些人（他们既有吉星高照）
　　到处夸说他们的显位和高官，
　　至于我，命运拒绝我这种荣耀，
　　只暗中独自赏玩我心里所欢。
　　王公的宠臣舒展他们的金叶
　　不过像太阳眷顾下的金盏花，
　　他们的骄傲在自己身上消灭，
　　一蹙额便足雕谢他们的荣华。
　　转战沙场的名将不管多功高，
　　百战百胜后只要有一次失手，
　　便从功名册上被人一笔勾消，
　　毕生的勋劳只落得无声无臭：
　　那么，爱人又被爱，我多么幸福！
　　我既不会迁徙，又不怕被驱逐。

　　第二十七首
　　我爱情的至尊，你的美德已经
　　使我这藩属加强对你的拥戴，
　　我现在寄给你这诗当作使臣，
　　去向你述职，并非要向你炫才。
　　职责那么重，我又才拙少俊语，
　　难免要显得赤裸裸和她相见，
　　但望你的妙思，不嫌它太粗鄙，
　　在你灵魂里把它的赤裸裸遮掩；
　　因而不管什么星照引我前程，
　　都对我露出一副和悦的笑容，
　　把华服加给我这寒伧的爱情，
　　使我配得上你那缱绻的恩宠。
　　那时我才敢对你夸耀我的爱，
　　否则怕你考验我，总要躲起来。

　　第三十六首
　　让我承认我们俩一定要分离，
　　尽管我们那分不开的爱是一体：
　　这样，许多留在我身上的瑕疵，
　　将不用你分担，由我独自承起。
　　你我的相爱全出于一片至诚，
　　尽管不同的生活把我们隔开，
　　这纵然改变不了爱情的真纯，
　　却偷掉许多密约佳期的欢快。
　　我再也不会高声认你做知己，
　　生怕我可哀的罪过使你含垢，
　　你也不能再当众把我来赞美，
　　除非你甘心使你的名字蒙羞。
　　可别这样做；我既然这样爱你，
　　你是我的，我的荣光也属于你。

　　第五十三首
　　你的本质是什么，用什么造成，
　　使得万千个倩影都追随着你？
　　每人都只有一个，每人，一个影；
　　你一人，却能幻作千万个影子。
　　试为阿都尼写生，他的画像
　　不过是模仿你的拙劣的赝品；
　　尽量把美容术施在海伦颊上，
　　便是你披上希腊妆的新的真身。
　　一提起春的明媚和秋的丰饶，
　　一个把你的绰约的倩影显示，
　　另一个却是你的慷慨的写照；
　　一切天生的俊秀都蕴含着你。
　　一切外界的妩媚都有你的份，
　　但谁都没有你那颗坚贞的心。

　　小陛下已经听得不耐烦了，突然大哭起来。乳母连忙轻拍安慰。我见乳母要解开衣裳，趁机走到屏风之后去看海市。海市今日已能坐起身，见我走过来，虽略惊讶，把丝被拉至胸前，却双眼毫无保留地迎接我的注视。四目交投，从她清亮的眼眸，我得知我刚才认真挑选的诗句，她都有一一认真倾听。说话是多余的，亲吻却是必要的。我捧起海市的小脸，伸舌头撬开她的牙齿，狠狠地吻住了她！直至玉苒开门，在屏风外禀告，“太后，护国大将军已在外等候。另有四位大臣在外求见，称有重要奏折呈报。”

　　海市听说，连忙伸手推我。凭她的力量本是推不开的，但我懂她想要补回之前几日的功课，于是给她拢拢头发，又再拉了张椅子坐下。海市说话让乳母带小陛下离开，又让玉苒请张承谦进来。我心里略略有点不爽，这张承谦不需要每天都来这么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