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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想哭就哭 ...

  •   “说话,许绾一。”

      许绾一抬起眼,撞入储朗赦的视线,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好像被什么给堵住了。

      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人站在她这边过,也没有人这样问过她,好像她的答案真的重要似的。

      她不知该怎么开口。毕竟他们的关系真不算亲近,何况前些日子还冷过战,彼此装不认识。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问她需不需要他帮助,那么认真而郑重。

      她甚至不确定这究竟是他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什么。

      许绾一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才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你会吗?”

      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坚定的、始终如一地站在她这边吗?

      储朗赦只是回望她,月色落在他眼睛里,化成一片极柔软的光,连带着他素日里那点冷硬的棱角都模糊了。

      “如果你想,我就会。”

      许绾一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让她鼻尖微微泛起酸。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那你站在我这边吧。”

      “储朗赦,如果可以,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她的语气带着思考后的认真。

      话出口,她又觉得有些冒失,便坦诚地补了一句:“可是,我现在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你帮了我,好像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储朗赦闻言,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又掺了些许她读不太懂的意味。

      “你确实没什么能给我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欠,“至于好处,我以后再向你一次性讨。”

      许绾一先是愣了愣,而后半晌唇角也展开了笑:“好,一言为定。”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可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比往常暖了一些。

      *

      半个月后,许绾一结束了《蒲苇》的拍摄,终于迎来了杀青。

      杀青宴刚结束没几天,储朗赦打来电话时,许绾一窝在客厅沙发正对着窗外的雨发呆。来电显示上“储朗赦”三个字跳了跳,她愣了两秒才接起来。

      “许绾一。”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传过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后天晚上有个私宴,陈尚棠夫妇会出席,来不来?”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当然。”

      她查了那么久,线索早断了,而蒙之之是许望伶生前最好的朋友,正当红的时候却退了圈,这些年来几乎消失在了所有的公开场合。

      她知道储朗赦的人脉能触及她够不到的地方,却没想到他真的会给她主动递过来一把梯子。

      “我……”她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紧,“谢谢你。”

      “许绾一,记住,到时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不要有过多的动作和试探,这样反而暴露了你的目的。”他仿佛看穿了她心思,“剩下的,随机应变,看他们的反应。”

      她点头,以为他是怕她到时搞砸了宴会不好看,毕竟她是他带进去的女伴。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夕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姐姐出事前最后一周的行踪。许绾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稳了许多:“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叹息的笑,“明晚七点,我来接你,礼服……就穿墨绿色的。”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要穿墨绿色的”,通话已经挂断了。许绾一握着手机站在渐暗的天光里,忽然觉得三个月来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被撬开了一条细缝。

      她低头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谢谢你。”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真的很谢谢你。”

      回复来得很快,依然是他惯常的简洁:“留着。以后一起算。“

      许绾一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窗外最后一缕夕光沉下去,但她有预感,明天晚上,那些迷雾重重的尘事将会被照亮一角。

      *

      晚宴会场屋顶的水晶灯像坠落的银河,将许绾一身上那件墨绿色丝绒长裙照得泛起细碎的光。她跟在储朗赦身侧走进厅门时,宾客们的视线一下子聚过来,看向这对出现的登对佳人,但很快又识趣地散开,像石子投入水面后平复的涟漪。

      但有一个人没有移开目光。

      蒙之之画着精致的妆容站在香槟塔旁,手中的杯盏微微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爬了一线。她看见许绾一时,表情瞬间生硬,整个人如同石化的雕像。

      她呆呆地望着许绾一,像望见一具被时光打捞上岸的旧骸。

      从远处走进来的许绾一,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微微抿唇时唇珠的弧度,都与记忆里的那人重叠得令人心悸。

      “陈总,陈太太。”储朗赦的声线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清冷语调,“这是许绾一,我今晚的女伴。”

      蒙之之即便已经调整好表情,但随着许绾一走到眼前,她握着酒杯的手还是轻轻抖了一下,酒液溅在蕾丝手套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身边的陈尚棠立刻握住她的手腕,关心道:“怎么了?”

      “没、没事。”

      蒙之之回握丈夫的手,力道很轻,但指节微微泛白。

      “许小姐……”蒙之之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许绾一笑起来,眼尾弯成温柔的月牙。“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可能我长相比较大众。”

      “许小姐谦虚了,你长得很漂亮。”

      “谢谢。”许绾一和蒙之之碰了一下酒杯,然后笑着不经意地提起:“主要我姐姐以前总说我是大众脸,混入人堆都找不见那种。”

      “许小姐有姐姐?”蒙之之顿住,瞬间涌出了莫名不好的预感,“……不知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许绾一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盯着蒙之之的脸:“我姐姐叫许望伶,她很多年前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一名演员,不过没有什么名气,大家可能都对她没印象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特别是陈尚棠和蒙之之的表情,在一瞬间凝滞住。陈尚棠明显感受到了身旁妻子的情绪,也顾不上自己此刻也有些煞白的脸,率先用笑声划开沉默:“许小姐还有姐姐?那一定跟你长得一样漂亮。”

      “多谢夸奖,不过我姐姐比我漂亮多了。”她看向蒙之之,话锋一转:“陈太太,我姐姐的年龄应该和您差不多,您当年也是在这个圈子里的,说不定还认识她呢?”

      只见蒙之之僵着表情回她:“许望伶啊……当年圈子里是小有名气,但我们也算不上很熟,我后来退圈后没怎么关注了,而、而且她出事也已经很、很多年了……”

      说话的人明显已经结巴,是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的,面对妻子的异常,陈尚棠接过话道:“原来许望伶是许小姐的姐姐,怪不得都有这么好的演技,许小姐倒是比姐姐还要灵动几分,可惜天妒红颜,唉。"

      他说话时拇指一直在摩挲蒙之之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许绾一早已捕捉到蒙之之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恐惧的东西。

      “陈总也认识我姐姐?”

      陈尚棠敛起的神色看不出什么表情,笑道:“很多年前机缘巧合有过几面之缘,不熟。”

      好一个两个都不熟。

      “姐姐那时候在圈子里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我一直都想替姐姐谢谢她。”许绾一低头拨弄腕上的细链,语气像闲聊天气,“陈总陈太太,您知道她那位朋友是谁吗?”

      蒙之之的呼吸突然急促,杯盏彻底倾覆,香槟泼洒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

      “抱歉,裙子湿了,可能要先失陪了。“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时裙摆扫倒了旁边的烛台。而陈尚棠朝储朗赦微微颔首,追着妻子消失在侧厅的珠帘后。

      许绾一望着他们仓皇的背影,指尖渐渐冰凉。她想起姐姐最后那通电话——“一一,对不起姐姐食言了,别来找姐姐。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值得你全然信任,能信的只有自己。”

      可姐姐究竟信了谁?信到连命都交了出去。

      储朗赦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肩臂与她相隔一寸,体温却像潮水漫过来。“他们慌了。”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你想听的'蛛丝马迹',刚才已经全写他们脸上了。”

      “我姐姐当年最好的朋友……就是蒙之之。”许绾一的声音轻得像碎在风里,讽刺道:“可她刚才说,跟她不熟。”

      “他们在撒谎。”

      储朗赦视线看向那个低着头的脑袋,沉默片刻后,牵过她的手穿过觥杯交筹的人群。

      许绾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直至被储朗赦牵着手离开会场,走到那辆银灰色的跑车旁,被他的声音唤回:“上车。”

      引擎轰鸣着撕裂夜风时,许绾一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副驾驶上,长发被敞篷灌入的气流扬成一面黑色的旗。城市的光影在车速里拉成流动的彩带,霓虹从她脸上掠过又消退,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夜晚的风有些凉。

      储朗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往后拿过一张毯子,搁在她的膝头。

      “盖上。”

      “想哭就哭,别憋着。”他说,眼睛望着前方,“我开车看着前面,看不到。”

      许绾一没有哭。她只是手指蜷缩,用力扣着她的手掌,指甲嵌进她的掌纹。

      跑车驶上跨江大桥时,江风裹着水汽扑来,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墨绿色的绸缎像翻涌的波浪。储朗赦侧头看她,她的发丝缠在唇边,星子碎在瞳仁里,明明狼狈,却美得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时的那道光。

      他减速,将车停在桥中央的临时停靠区。

      他承认他此刻对她仍旧不受控制的动心动念。

      “之前说的好处,”他突然倾身靠近,手指替她拨开脸颊上的乱发,“现在讨一点,可以吗?”

      来自他身上陌生且好闻的香气萦绕鼻尖,让她思绪回归,慢慢睁大了眼睛。

      无声的对视,眼波暗流涌动。

      江对岸的灯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许绾一闻到薄荷与雪松的气息,混着夜晚微凉的潮意。她的心脏在肋骨下擂鼓,却听见自己鬼使神差般地说道:

      “可以。”

      储朗赦愣了一瞬,抬起拇指擦过她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笑了,“你都不知道我要什么,你就可以。”

      他退开了,重新挂挡。

      “下次。”他笑了一下,压下眸中的隐忍,“下次一次性讨完。”

      跑车重新汇入车流,许绾一将脸转向窗外,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上扬的嘴角。

      姐姐。
      她在心里说道:你看到了吗,第一次有人站在我这边,感觉还挺好。

      风很大,吹得她眼底终于泛起潮意。

      她能够感觉得到,储朗赦这个人并不想他表面表现的那样冷、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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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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