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新泥》不信瑶不传瑶

26、立春 自高文

　　自高文松走后，温意来访的就更频繁了些。

　　她每次登门的理由都很普通，看望一下双生子，来送些御赐的吃食，主要打的柔怀政策来动摇沈星野。

　　对于这些事儿之外的任何朝堂事或者党派事，温意再没提过。

　　沈星野每每在深夜灯下沉思的时候总会想起她讲的那一番话。

　　沈星野把两个儿子都放在身边照看着睡，晚上因着他们在的缘故也只点了一盏灯。

　　唯一的火苗跳动着，门子吱嘎一声，火苗摇晃一下。

　　她看着万宁走进来，置于桌上的右手下意识握成拳。

　　“如何？”

　　万宁过来替她倒茶水，将茶碗放置在她手边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万福回话说，是很好的一个人。”

　　沈星野去端茶碗的手顿住，“有没有可能是人前伪装？”

　　“万福也这么想过，特意跟三王妃的陪嫁丫鬟套过话，从多方面了解过。曾经被王府发卖出的那些奴仆，我也暗着了解过许多家，确实各方面都是真诚的。”

　　沈星野垂着眉眼，茶水被她下意识吹了又吹，还将这早已经没有热气蒸腾的茶碗拿在手里不放。

　　“小姐？您当真想好了？”

　　万宁问的犹豫，她从来都是支持沈星野的所有想法，无条件支持她要做的任何事，但是沈星野盘算的事情已经变向了很多次，她也觉得把这件事的胜算加注给别人之上，多少有点冒险。

　　“我需要再想想……”沈星野放下茶水看向摇床。

　　摇床处没多少光亮，她只能看清两个小儿大概的轮廓。

　　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现在的处境和她当初差点被流放的时候很不一样。

　　这两个小人不会跑也不会跳，现在只会牙牙学语。怪不得有人说，女人有了孩子就是拴上了一根无形的绳子，可不是么，跑也跑不了……

　　“昨天温意是不是说明日要来拜访？”

　　万宁回话，“三王妃只说差人来送些两位小公子的玩具，并没说要亲自来。”

　　沈星野从凳子上站起来，她站到摇床边俯身，食指摩擦了下双生子的鼻子。

　　高满吸吸鼻子继续睡，高源反应大得很，哼哧两声不行还同时蹬了下腿，两只小手挥舞一下想要蹭自己的鼻子，正好误打误撞的抓住了沈星野的食指。

　　他抓得紧，沈星野往外用了力他便开始哼哼的哭唧唧。

　　沈星野不动，他便也安稳地继续睡。

　　好半晌之后，她才缓慢的试着抽出手，高源睡的沉了，嘟了两下嘴巴后仍然睡着。

　　万宁在一旁看着，低声笑语，“小公子夜里倒是睡得很踏实，奶娘说其他孩童这时候还不会睡整觉的，两个小公子夜里都不闹人。”

　　沈星野的食指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指腹上还有高源紧紧抓过后留下的红痕。

　　“明日给王府下封拜贴吧，我亲去见见这位三皇子。”

　　万宁领了话，准备伺候她上床，临走前又听她好似是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我得确认之后才能再做打算。”

　　万宁退出去里屋，她在外屋守夜，听着沈星野翻身两下后就再没了动静。

　　窗外的月映在她的眼睛里，盈盈月光散发着清冷感，她终究是叹了口气。

　　替沈星野叹，替姑爷叹，替逝去的沈将军叹。

　　第二日时，沈星野早早醒来，万宁依照她的吩咐，拿着帖子去了三王府。

　　温意收到帖子的时候有些喜出望外，她应了万宁后立马找到三皇子。

　　“这算是好征兆啊，她愿意亲来拜访一趟，怕是心里有些动摇。”

　　此时的三皇子正在书房里看竹简书扎。

　　“别高兴太早，万一人家是来明白告诉你，以后别再烦人家了呢？”

　　温意上前捏他的肩膀，“不会的，她可是个坦荡又敞亮的人，她若是嫌我烦，定会把我送的礼物都还回来然后与我说明。”

　　温意俯下身凑在三皇子的脸庞边，“她现在与我不近不远丝毫不避嫌候府与皇子的来往，定是心里有了动摇。”

　　三皇子人长得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如春日暖阳了。

　　“你一向看人很准，且信你的话。”

　　温意不再看他，转脸看他手里拿着的书扎。

　　“你在看些什么？”

　　三皇子将手里的密宗递给她。

　　“是沈丘山将军的旧案记录，我在细看这案里的细节。”

　　温意接过来看两眼，密宗头一行书一句“疑窦之处多，判决过快，待查。”

　　“你怎么突然看起来这个旧案？疑窦多，那可有些眉目？”

　　三皇子揉揉她的发，“想拉拢沈娘子，定要攻心，她为什么联络西北军？心结定在沈将军身上。我们想找她做盟友，总要拿出些诚意来。”

　　温意又翻两页，不耐烦的直接翻到最后看，除了三皇子做的标注外，再没有其他信息。

　　“那你查到了些什么？”

　　三皇子摇头，“天子亲手，什么也没有留下。”

　　温意看他，他眼里唯有失望，“那你的诚意是什么？”

　　三皇子听她这么问才一扫刚才显露的对自己父亲的失望，他眉眼上又带了暖意。

　　“你觉得我和五弟七弟做比将如何？”

　　温意看他，刚要开口大夸特夸就被他拦截。

　　“如实、客观。”

　　她撇撇嘴，“学问上不相上下，五弟看上去是心思深沉的人，七弟嘛，他实在在他娘亲臂弯里许久，他太恣意任性了些。”

　　她看着她夫君还在瞧他，又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

　　“若是说谁当君主，那肯定是你最贤明良善，七弟或许会任性妄为，五弟可能没有处理国事上耳濡目染的经验和眼界。”

　　三皇子没管她这话里大逆不道，“别的我不敢说，但你说我良善真诚，这个是真的。”

　　“你少给自己贴金，只需我夸你，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三皇子弹了她额头一个脑崩，“那沈娘子现在顾虑的，她所求的上位者，不就是这样的？”

　　温意揉揉额头，“所以你刻意装了装？”

　　她的额头又被敲一下，“只是恰好符合她心中所想罢了，我何曾伪装过？我可不是旁人，我里外皆是一个模样。”

　　温意听他的话，跟着他笑，“那你敲我额头做什么！”

　　三皇子栖身上去，“爱妻爱妻。”

　　温意敲打他肩膀一下，“你别闹。那你倒是说说她为何不自己称帝？”

　　三皇子将她拥着，这个事情他也不知道，西北军的铁蹄是无数人命养起来的威严与震慑力，若是西北军反，京都与沿路这些兵还真不是西北军的对手，况且沈娘子在京都，很容易打个里应外合的。

　　他不明白的点就在于此，明明沈星野并不是在乎会不会背上千古骂名的人，她这些事的打算的起源都是来源于沈丘山的冤案。

　　她要是造反称帝，平冤肃清昭告天下或许是最快的方法，但终究治标不治本，所以他猜测这也是沈星野犹豫的原因之一。

　　他拿了沈将军的案子，就算他什么也没查到，他把这份密宗给她，也算是他的诚意。

　　“好你个温意，你现在已经是大逆不道了，我看你平日总说喜欢她是假，是向往着她坐拥天下吧。”

　　三皇子笑着跟她开玩笑，温意也笑。

　　“她真的很厉害啊，她骑着战马陪沈将军凯旋归来的时候真的很耀眼。这整个京都的姑娘没有一个比她潇洒了，就算是寻常武将家的儿女也都是在家四书六礼女红再不济都要学个二三的，而她估计都没读过那些三从四德的女书，她也不比你们这些男儿差。”

　　三皇子点头，“你说的对，她确实很肆意啊，真可惜她没生个女儿，不然我还能看看她这样洒脱的人该养出来个怎么样的小女儿。”

　　三皇子名宋真，他在寄养皇后膝下时便已经赐了府邸封王，封号在冠礼那天宣告一个“徽”。

　　皇后自己没有儿子，她教导的宋真正直良善，两个人孝亲敬老。皇后当他是亲儿子养，他当皇后是亲娘般报答。

　　而三王妃是三皇子自己求来的，但也是皇后满意的，这样的身份既不是官场上的不会太让皇上有戒备心，又是温太医的独女，太医院也算被拉拢来一半。

　　他们夫妻二人平日便和和睦睦，从没有龃龉时候，宋真平时也对温意宠溺有加，两个人和睦圆满，下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沈星野送了拜贴后便很快择了一天吉日登门了王府。

　　她来的时候三皇子还在宫内述职请安，而温意倒是对她很热情。

　　又是请她品尝珍藏多年的饼茶又是给她尝皇后小厨房讨来的厨子做的糕点。

　　“这糕点是母后宫里小厨房的老师傅做的，味道是苏杭的正宗口味，你且尝尝，若是好吃就拿些走。”

　　沈星野笑吟吟应着话，她能看得出来，温意能在王府里皇宫内的皇后面前这样恣意，定是与三皇子夫妻关系和睦且她也是个平易近人的性子。

　　两人正说着话，三皇子宋真从外面进来。

　　“沈娘子在王府做客，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初春的节气还没回暖，宋真脚踩黑色织金丝的长靴，紫红色的锦绣常服配上高冠，整个人温润爽朗。

　　沈星野起身行礼，宋真连忙摆手。

　　“沈娘子不必拘礼，你我皆不是拘泥于这些礼节的人，高二将军亦不是。啊意每每提起沈娘子也多是艳羡沈娘子的爽朗大气。”

　　三皇子一番话说的很诚恳，他表情真挚得瞧着沈星野。

　　沈星野见他端坐在主座后，也立马落座，苦笑一下回应他的话。

　　“殿下不必如此恭维，哪有什么洒脱大气不过是年少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罢了。您也是抬举文松了，他不过是在军营里待久了总是匹夫勇猛没规矩了些，若是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宋真一笑，“沈娘子不必如此见外，我已在朝中任职多年，深知高二将军的为人。”

　　沈星野笑笑也没再接话，幸好温意在一旁接了话茬，不至于把场面整的太过于尴尬。

　　“高小将军和那位徐小将军都是人中龙凤，他们来京中述职的时候我有幸见过，都是忠义之辈。”温意端起桌上放着的糕点，“好了，先不说这个，来尝尝糕点，这可是李大厨新研制的口味。”

　　三皇子很给面子的笑着接过来，一口咬下去后点评了下。

　　沈星野瞧着他和温意两个人夫妻间的小互动，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和高文松好像平常不是如此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