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新泥》不信瑶不传瑶

14、大雪3 冬

　　冬季的白日本就短，行军这天更甚。
　　黑云压境，白日已是灰朦，晚上更是混沌一片。
　　高文泽本意不想高文松去马家军北面带兵，北面先行佯攻，马家军驻军内部他们尚不清楚虚实，一旦北面先开了头，那大半战火势必要压过去。
　　北面比起踏马湖一面总是危险的，高二毕竟是他弟弟，况且也刚新婚不久。
　　但高文松在这件事上很坚持，他坚决要带小队从北面佯攻。
　　高文泽拿他没法只得妥协，拨一中队精兵予他，嘱咐他别硬上，形势不好不要恋战。
　　高文松只管应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傍晚时天一擦黑他便带队而走，彼时徐玉还没返回蜀郡，他随着高大哥一同从踏马湖去，他留在踏马湖接应撤兵一事，若无撤兵则甚好。
　　临行前徐玉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他问高文松不怕吗？
　　高文松还没答话，他便又接上一句，不怕马家军驻守真的森严，精兵全在于此，再不得见妻儿吗？
　　高文松疑惑，不过是佯攻而已，说的生离死别似的，再多险恶的战场他都活着回来了。
　　“我妻会以我为傲的。”他纵马前走，回头又讲，“只不过可惜了，若真如你所言，可惜没给我夫人留个骨血相伴……不过那也好，她还能带着我留给她的财产改嫁……”
　　天太黑，徐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黑夜里他手里的花枪红穗飘扬。
　　徐玉很怆然，他竟不知……那封书信他也当真没有看明白……
　　“想什么呢，不过佯攻，会活着回来的！明日见你！”
　　对于所有人来说，此战是未知的，但对于徐玉来说，他已经知道结局。
　　马家军并非为人所控，而他也已经在昨日就告知了杨副将这边的军情。
　　他们平洲清洲一带的军队还有沈将军遗留的边疆驻军，现全听命于——沈星野。
　　高文松极为惦念的夫人，一封信没回过他的夫人，早在沈将军去年秋审时联系到了各地军领。
　　杨副将之所以擒马家军帅是以这人不支持不作为，而沈星野为着谋划给杨副将支招。
　　所以西北军乱皆为假象，皆是沈星野一手设计，他已经诸多暗示，这人还不曾有疑。
　　他昨日看的那封书信，明明白白暗示着他从西北给三夫人捎带着小孩玩意儿来，他竟然就只当是他三弟在笑话他。
　　目前来看，沈星野朝堂内外的谋划已经挑起了不小的波动，甚至于有些大臣也和皇上离心。
　　现在皇子派双方已经从弹劾压制升级到找皇子错处，她只需要在京都再散播一手谣言，宫中一变，再生一大臣冤案，伴随西北军揭竿而起，那她所有的算盘都将圆满。
　　他竟然被高文松身上那股赤城的浩然动摇了劝解沈星野的念头……
　　徐玉于踏马湖分军而留，看着高文泽点兵进攻。
　　马家军此时的实力并不小，加上对他们的部署熟悉，今日他们会被全数擒拿。
　　结局已有定数，不过是时间问题。
　　徐玉立于湖边静等，忽而慌神间眼间雪白闪过，簇簇的雪花飘落。
　　这是……下雪了？
　　“牵马来！”徐玉旁边的小将快跑去牵马。
　　徐玉翻身而上，“所有人依旧按照旧事形式，协助马家军围困京军！”
　　底下副将应了，他才驾马离开。
　　雪越下越紧，纷纷扬扬的落，地上已经浅浅覆上一层雪。
　　马蹄印也越来越深。
　　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灭了沈星野第一次无视生灵放山火的残忍，第二场雪唤起了徐玉内心深处的恻隐。
　　“高二将军！”
　　徐玉赶到的时候，高二领的一队精兵已经被超半数的马家军包围，只剩几人未被擒。
　　“不必擒高将军！”徐玉下马，“他是自己人！”
　　高文松正拿花枪棒打一人，听他话而猛回头。
　　“徐玉？”他两步又是一棒打一个，“你和他们？你叛军了？”
　　徐玉上前两步抓住他花枪的尾端，“你先停下。”
　　他停身后看徐玉，周围人也不再打斗，马家军将所有人擒下带走。
　　“是你算计我们？你早就已经伙同这些贼人了，只是未刺探军情一直伪装！”
　　徐玉松开他的花枪，苦笑，“并不是我，是你夫人沈星野。”
　　高文松一惊，立马揪着他的领子瞪他，“你做什么栽赃给她一个妇人。”
　　徐玉不挣扎，只是叹口气坦言。
　　“所有西北的军乱，你在西北遇到的伏击，你爹被擒于军帐，还有杨副将被军中贼人为控，全部这些，皆是星野谋划。”
　　高文松仍然不松手，他死咬着牙。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她早在去年秋后入冬便开始谋划了，一开始是想搭救牢中的沈大人，而后来行刑动作太快，边境来不及行动，所以她才……”
　　“你的意思是，她一直和你们有联系，她谋划这些做什么？”
　　徐玉将领子从他手里拽出来。
　　“想必你不知道吧，京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在京都离间朝臣军心，诱导维君派挑拨皇子党，而她在后宅独善其身。”
　　“当啷”一声。花枪砸在了石头上。
　　“所以你昨天提字迹就已经在暗示我了？”
　　徐玉点头，他还想开头提书信内容里的暗示，刚启唇便被飘零而落的雪花冰了下。
　　“竟然联系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她这是要造反啊！你们竟然全都支持，我究竟该说你们还是说她！”
　　高文松翻身上了徐玉的马，连花枪都不要了。
　　“既然如此，徐玉，借你马一用！”
　　徐玉抓了把缰绳，但马太快了，绳一下子就脱了手。
　　“你要干什么去！”
　　高文松头也不回，“回去好好问问她到底要干什么！徐玉你若是觉得此行正确，你便继续做！”
　　这人竟然都不肯坐下来好好听听所有的事情，就这么快马回去了？
　　疯子！简直是疯子！
　　徐玉还没有交代完他便骑马跑了，罢了，反正他说出来也是希望能有人拦住沈星野这谋反的大罪。
　　总会有别的办法的，除了这条路，总还是有别的路可以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