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新泥》不信瑶不传瑶

1、小雪

　　小雪
　　松山沉雪的青山伴随着寺庙的钟声从静寂的清晨苏醒。随着日头一点点的升，山上行人多了些。孩啼声、抬轿声、吆喝声…时不时还伴着沉悠的钟声和清脆的鸟鸣。
　　檀忆安拉了拉衣摆，踩着山阶一步步向山上去。侍女夏夏左看看右瞧瞧，停看两步又紧跟上檀忆安。
　　“小姐，我瞧着这天是冷了，可人们一点不觉得似的，这上山祈福的倒比平常还多些呢。”夏夏瞧着还有几步就要进了人海，跟紧了檀忆安，也顾不得去看四周的热闹了。
　　“这若彤寺本就是人们常来祈福的地方，如今又赶上小雪的节气，差不多又要赶上立春过年，上山祈福的人自然是要是更多一些的。”檀忆安看走到了祭坛旁便拜了三拜。又向桌子上拿了把香。
　　夏夏瞧见小姐自己拿了香，她失了职责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手里拿着油纸伞的伞柄转玩儿了两下。
　　“小姐，夏夏倒是不觉得怎的，总觉得咱们今日出来欠妥当。总该听夫人的…”
　　檀忆安想进殿祈福，瞧见上香的小和尚便走过去施礼，进殿。
　　待到什么神佛都一并拜了，她又拉着夏夏往众人占卜凶吉的偏殿去等。
　　“今日府里清扫，我娘又要帮着府里府外的添置，这几日她忙不过来的，更别说闲出时来照看我。等咱们回去，再告知她也不打紧的。”檀忆安拉了拉夏夏，瞧着夏夏又想说话，就调皮的眨了眨眼。
　　“唰唰唰”的几声后听得啪嗒一声。
　　檀忆安捡起签递给卜算的老和尚。
　　“姑娘，此签为上上，‘天开地辟结良缘，日吉时良万事全’姑娘所求会圆满的。”
　　檀忆安谢过，拿着桌上大师写的签文便出了偏殿。
　　“虽然不知道这签上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夏夏也觉得小姐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檀忆安和夏夏两人走到山下时飘飘然下了纷飞的雪。
　　主仆两个都是二八的年纪，免不了听得前方不远处就有梅园就要去瞧一瞧的。
　　“今日小姐的运气啊，可能都给了那日后吧。不然怎能走着走着偏就一脚踩进了雪水打湿的泥里面呢。”夏夏笑着打趣此时有些不开心的檀忆安。
　　檀忆安轻轻拍了夏夏，她笑得更加放肆了。
　　“好了夏夏，咱们快些看一看就回府吧。”
　　此时高文修刚与自家二哥争执一番，颇为不悦，特来梅园散散心。待到返回去时，远见两位姑娘，不用雪中红梅衬风姿，遥见就已觉风雅。
　　两人相隔不过百步之余，才子佳人雪中梅下相遇，像极了诗人们常常吟诵的青涩懵懂的初见。只可惜偏巧的是，一个雪中湿了鞋袜正有些许烦闷的转身归家，一个娇娇羞羞只读圣贤书的实打实不敢上前，两人便这样的又各自归于人海。
　　冬至
　　宣统十六的冬至，当朝官员尚书局侍郎檀禹之女与平陵侯高德尔之子下聘书换八字，是为定亲。
　　檀禹虽为尚书局侍郎，按理说该是高攀了。可是檀家四代读书，家中子弟皆入朝为官，檀禹父亲生前更是位居右相，大哥也在刑部任尚书一职，怎么也算书香门第，高祖世家。檀家独女，贤良温婉，眉眼清秀，饱读诗书，也能称上一句才女，配平陵侯的三儿子，只能是门当户对。
　　平陵侯高德尔祖上开国时立过功，赐侯爵位且可子孙延顺。高德尔更是自小习武，没有辱没家门，配的上镇国大将军的名号也能配得上平陵侯的封号。他有三子两女，皆由正室所出，已婚配两女一子。高家老三如今还未考取功名，但他是高家这一辈子孙里唯一一个读书的，也能称上一句翩翩公子，谦谦有礼。此番高家与檀家结亲，是百姓天子都觉般配的。
　　虽说是高嫁，但是这高家给足了檀家面子和里子。聘礼零零散散摆了檀府正堂一院子不说，聘书更是由平陵侯之父亲写，派高家嫡亲子孙送来。两家宴请结亲，好不欢快！
　　这当中最开心的不过是檀禹的妻子李氏，自家女儿还没过门就受到这样的重视，满城惊叹艳羡，日后必定阖家欢乐，幸福美满。如此完美，她只觉得这如此好的日子里，天子还要治罪罪臣有些许晦气犯冲。
　　治罪的是谋逆造反未遂，被重臣告发的将军沈丘山。手握重权，身居高位，天子命令严查，查到了些许信件，生性多疑的天子下了九族皆诛的皇命，朝堂反抗声四起，沈丘山老将军为国奋战多年，是出了名的忠贞不二，更有平陵侯求情缓刑，刑部和大理寺更是提出证据不足的理由劝阻。天子怎能容许一个可能出门就背叛他的将军无罪释放，便一一驳回，但又敌不过众臣反抗，妥协先关押用刑，过后等证据充足再受理。
　　这些都是夏末的时候发生的，就在昨天，大理寺收到了数封写给敌国的信件，署名皆是沈将军，信纸上更有沈将军的兵符印章。大理寺呈递天子后，天子说什么都要斩首沈丘山，众臣只能向天子求情，把事情都归咎于沈将军一人，天子不耐烦，想快点解决，就同意斩首沈丘山一人，其沈府上下皆流放或归刑部和户部处置，罪不连累亲族，是天子最大的让步。斩首日子之快可以体现天子的决绝。只能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刚从刑部处理完沈将军事宜的平陵侯马不停蹄来参宴。席上两位亲家公交杯换盏间檀禹问了句，沈老可有遗言。平陵侯向宾客笑得开心，饮酒几杯才低声回道，无遗言，只嘱咐照顾家里老小，还有一句，欲加之罪。
　　两人转脸笑意盈盈面对宾客，一杯一杯和宾客们喝着。为这日子开心着也可叹着。待宴过各自散去，两家又相互送过结亲的日子和礼节，敲定了过春迎亲的日子。冬至这天，也就在这风风雨雨的京城里这样过去了。
　　立春
　　庚寅月丙申日，宜嫁娶。
　　京城天稍亮，锣鼓和鞭炮就报了喜。而后新娘子就开始梳洗打扮。
　　自家女儿出嫁这天，檀禹檀老爷又哭又笑的样子逗笑了宾客。虽说高嫁男方可以不亲自登门迎娶，但为着诚意和高家三子还未有功名，他的两位哥哥和叔嫂还有檀家几位哥哥嫂嫂皆是到场，众人围在檀府门口拦亲好不热闹。
　　“唉唉唉，大家静一下，听我说听我说。众人都知高大人是武将出身的，可咱檀家是世代的读书人，不难为咱们姑爷进门，就请姑爷做催妆诗一首好不好啊。”檀忆安的大哥檀溪好不容易挤在前面，就急着大喊。
　　他此话一出，众人都吵嚷着让姑爷来一首。
　　依着高文修的大哥成亲之时的情景，高文修早就做足了准备，这个时候别说是一首，让他再来两首他也可以。
　　“之子于归兮，思乐有不绥，姑酌彼金罍。何须添脂粉，青梅染鬓头，胜却数桃夭。”
　　众人都高呼着好好好。
　　檀溪没想到高文修早有准备，刚走神的功夫，高文修习武的二哥高文松就推开众人带着新郎官闯了进去。高文修的大哥高文旭在后面给众人分发红包和礼品，一脸笑意的拍拍檀溪。
　　待拜过高堂后，檀忆安遮面随着高文修走出檀家。这一脚踏出去，她将拥有别样的人生，似无数少女一样，相夫教子。
　　京城里的百姓都乐得放下手里的活，来瞧一瞧这京城这举城欢庆的喜事。许多未嫁的少女，都在感慨着自己以后的夫家该如何如何。
　　十里红妆相送，八抬大轿相迎。
　　是檀家给檀忆安立足的底气，更是高家给檀忆安的敬重。
　　新娘子待拜过堂就在新房里等待了，所以檀忆安不知道这天晚上高家发生了一件什么大事。她只听夏夏说，高德尔待宾客走后和高家二哥高文松大打出手。
　　老的少的都是暴脾气硬骨头，动起手来竟是谁也不让着谁。
　　但这丝毫没影响檀忆安和高文修的新婚之夜，高文修虽被二哥的心事分了心，但见到檀忆安，他便认出来了这就是小雪那天他在梅园见到的那位姑娘。再见故人，他也不由得和檀忆安感慨命运的奇妙。
　　第二日。新妇进门的第二日总要拜见公婆，檀忆安很重视，还提前给嫂嫂和几位姑婆准备了见面礼。长辈们待檀忆安敬过茶，都送上了礼物，请新妇坐下寒暄几句嘱咐几句，高家不似贵族的豪门大宅有许多的规矩，都是婆媳和睦姐妹融洽的。只是高夫人最后嘱咐几句檀忆安，若是高家二哥上门相求，皆不要理会他。
　　檀忆安虽疑惑，但是还是答应着。不知道是什么事，但高夫人却是猜中了高文松一定会去。
　　檀忆安刚回到自家的院子，就见到高文松站在门外。她还是客客气气请了高文松进门。
　　高文修：“弟妹刚进门，做哥哥的聊表心意，送几匹江南难得的蜀锦。”
　　“二哥客气了，二哥就是不送，弟妹也是知道二哥的心意的。”
　　“弟妹是女儿家，不便和我多相处，我就直说了，我如今遇到了难处。想求弟妹帮个忙。”
　　“二哥有事请讲，不知道什么是我可以帮到的。”
　　“我想借弟妹嫁妆一用，后日就原数奉还。”
　　高文松说着就给檀忆安行礼，檀忆安还没反应过来，高文修就闯进来拉住了高文松。“二哥，你不要这样。”
　　“我只是借用，不会动它分毫，我只是不想让这满京城的人小瞧了她。”
　　“二哥，你别这样，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高文修拽着高文松坐下，高文松看一眼檀忆安，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昨晚你不是不知道，我想找个人帮我，现在你们刚刚成亲，红妆今日才开始入库，我如今拿走没人能拦住我，我只是用完再放回来。再加上我临时添凑的，已经是不少了。我知道这样不妥，你们是刚成亲，可是大嫂和娘都不帮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檀忆安听得迷迷糊糊，可是女儿家的嫁妆是女儿家自己的东西，她还是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高文松拉过檀忆安，想要再求求她。夏夏一把拉过檀忆安。
　　夏夏：“你们高家如今是什么阵仗，新妇进门就惦记上了我们小姐的嫁妆，先不说是刚进门，嫁妆自古至今都是姑娘自己的东西，任是夫家都不得动的。你们这般如此是看不起檀家吗？”
　　高文修忙解释自家二哥是糊涂冲动，丝毫没有别的意思。高文修态度立场都很强硬的表示自己绝不会动新娘子的嫁妆，但是也客客气气的请自家二哥坐下。
　　高文松这般折腾，是为了迎娶一位姑娘。他没说是谁，饶是高文修都不知道是谁。高文松是怕晚一步，那位姑娘就不再答应他了。檀忆安细细听着他如何如何的保证会如数还回来，但是他们夫妻问到是谁，他偏偏不说。几番言语后，高文松还是放弃了。
　　后来高文松如何解决的这件事，不光檀忆安不知道，高家上下谁也不知道。只是十日后，高文松冷不丁的娶回来了一位夫人。
　　高家上下闹翻了天。从二夫人进门后，高文松就跪在高家祠堂。高德尔气的要死，对着高文松就是一顿拳脚。
　　檀忆安让夏夏细细打听了来，只听得二夫人姓沈，具体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三两个仆人说那是沈丘山沈大人的独女沈星野，可是沈大人已经是罪臣，也没人敢传播这话。
　　沈星野与高文松是青梅竹马，沈大人判罪前，高大人已经准备去提亲了。奈何后边的事儿来的太突然。高德尔本就位高权重，虽和朝中几位朝臣维护沈丘山，但是帝王生性多疑，在这个刚过去的风波上，高大人自然不敢显露什么。
　　奈何高文松找到被流放的沈星野以后，秘密带她回京，还执意要娶她。
　　高大人气急了，这满京城满朝文武谁人不识沈丘山独女沈星野。他这个时候违抗皇命，私自接流放的罪人回京，还要大张旗鼓的娶亲。不是给高家招来祸端是什么。
　　高大人和高夫人都是劝了又劝。奈何高文松要一条路走到头，任两位老人说什么，他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高文松的事儿整整闹了七八天，愣是高文松跪在祠堂昏了过去，这才算是有了回旋的时间。但是等高文松醒来后，两位老人也妥协了，高文松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听说高德尔夫妇是跟沈星野谈过话的，他也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高德尔把醒来的二儿子叫到他房里，“这件事不是我高德尔老了就不知道讲道义了，我也无妨告诉你，沈大人唯一的嘱托就是望我们照顾妻儿。我们又何尝不想帮一把，可皇上的耳目盯着，我们这时候伸出去的手都会是害了他们的刀子啊。我作为父亲只想让你不要惦念着为沈大人翻案，好好和星野过日子，你们的未来还长，好日子都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