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游戏 夜莺与玫瑰 ...
-
甬道狭长而昏暗，李江白挤在其间走了许久，最后终于隐约瞧见一点细弱的光亮出现在眼前。他心脏猛地跳了几下，终于安稳下来。
等他触及那一丝光，眼前铺开蓝白色的地毯，李江白趴在一处桌下，桌腿边站着个人，他心里一紧，视线慢慢地自地上抬起，跟弯腰下来查看桌底情况的男人对视。
“嗨，好巧哦。”李江白没什么底气地对着那张熟悉的NPC的脸笑，后背吓得直冒冷汗。
完蛋，怎么会是周湛在这？
那地下室里那个岂不是同伙吗？
李江白扯着嘴角，狼狈地低下头紧紧贴着地毯。他神经紧绷，耳边仔细听着那点细微的动静，生怕下一刻那道熟悉的嘶吼传过来。
“……你怎么过来的？”周湛拧眉，单膝跪着桌边，一手搭着桌沿，弯下腰去看李江白的表情，他伸手，像要将男人从那处地方拖出来。
耳边是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李江白听见那道清润的嗓音传过来，心下松了口气，刚要开口解释胡扯一番，那只皙白匀称的手伸到自己面前，他还在感慨：“这样不太好吧……”说着将自己的手也伸过去。
下一瞬，李江白整个人被周湛单手从桌子下拖拽出来。李江白自认自己并不是很壮，但好歹也是个男人，哪有这样轻易就被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NPC拽出来了？
李江白表情变得很怪：“不是，你……”他被拖出来后，坐在地上仰起脸去看周湛，跟他见到的那个怪物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眼睛更亮，看向自己的时候除了错愕还有一点庆幸。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周湛冷声开口，抱胸居高临下地凝着男人。
李江白抬手，在周湛的凝视下指向桌子下面那条低矮的小道，身上还带着一点点污渍。男人说爬过来的。
周湛啧了一声：“什么叫爬过来的？”
李江白无言，难不成自己还要再重新演示一遍吗？他不太懂这个所谓副本里NPC的运行逻辑，但也不愿丢了面子再爬一遍，于是站起来拍拍屁股，摆手说自己要走了，有缘再见。
周湛在他临出门时喊住了男人，李江白半侧过身，倚着门框对着屋内的少年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怎么了？舍不得我吗？”
“……”周湛默声，他一挑眉，上上下下看了李江白一道，随后勾起一点笑，对着男人勾了勾手，意味不明地开口：“你过来。”
李江白怔了片刻，正经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不是，我开玩笑的。”他摆摆手，作势要走，而后周湛说他知道锚点在哪。
李江白脚步一滞，背对着NPC停了有一分钟，那短暂的间隙里，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的信息，不是很愿意相信，江隐熙她们辛辛苦苦寻找的锚点难道只需要找NPC就能知道在哪吗？
怎么可能。
李江白回头，扭过半张脸，冷而淡的视线停在周湛身上，对上那双眼睛，他轻笑着：“这么简单？”男人眼里满是戒备，看起来一脸不相信。
“可是之前怎么不见你露面呢，周湛？”李江白转身，步步逼近，将周湛逼得后腰抵着桌沿，身子后倾，NPC一只手撑着桌面，另只手抵住自己胸前。
李江白凑近了些，甚至能看清纤长发颤的睫毛。他抿着唇，默不作声打量片刻，随即低声询问：“你真的是NPC么？”男人凝着周湛，一错不错地。
未合紧的门吹进小阵风，带着黄沙地的味道，卷到两人身边。
周湛低垂着眼睛，视线飘忽挂在李江白领口，等话音静了半瞬，才没什么起伏地开口回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撇了撇嘴，好像知道是按程序运行的NPC。
李江白两只手都撑在周湛身边，把人圈住，他稍微让开一点位置，给两个人划开距离，心里忍不住对副本发问，要是他写文的灵感也能够像NPC装傻一样来得轻松，怎么还要大半夜跑到山上去找灵感呢。
“好孩子从不撒谎，更何况是为玩家服务的NPC呢。”李江白淡声说着，用手轻轻蹭了下周湛腕骨，“你都知道什么情报？为什么之前又不出现？”
“周湛，难不成你才是那个锚点吗？”李江白压低声音，状似不经意地一问。
周湛感知到手腕那一侧隐约的痒意，轻微的却不容忽视，一时间有点走神，他吞咽了一下，要开口时李江白却又抽身走了，边走边说下次再见吧，他还有事情要办。
李江白走得利落，出了门大约摸清方向，在一片看似毫无区别的民居找回中心，他摸着别在腰侧的匕首，忍不住叹气。
打起架来的话，自己会被一巴掌拍死在怪物身下吧？虽然并不是很想做这些自带金手指的主角才适配的高光剧情，但一直囿困在这个副本里也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他刚刚在地下室跑那一通，除了心脏跳得飞快，气喘得粗一些，体力倒恢复很快。这至少算是半个正向进展，比一开始进入副本走那么半天毫无反应好多了。
如果打一架还能够有其他反应倒也算不错。
李江白进了里面，兜兜转转走了半天，才找回进入地下室之前的那间房间，现在里面只剩下了一个NPC，还有他们敬爱的队友陆悠悠。
女人见到他明显有些慌，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李江白笑着跟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即毫不客气地往那张桌子面前一坐。桌面上摆着一盘棋，男人扫过，是国际象棋。
“我们玩个游戏吧。”李江白轻声开口。
「她」轻一挑眉，漂亮的脸上勾出一抹意外的笑，稍稍思考一会，便点头答应了，“玩什么？”
李江白摸着下巴，视线跟一边的陆悠悠撞上。他也跟着女人笑，显得有些年轻气，“就下这盘棋吧。”他伸手，绅士地示意「她」先手，顺便将黑白棋调转了个方向。
「她」随意摆弄着白后，拿起放在眼前，挡住了李江白半张脸，在一片沉寂里，缓声说道：“赌注是什么？没赌注的游戏，是不是有些过于无聊了？”
李江白收回看向陆悠悠的视线，附和着点头，“这样吧，我赌上我的性命，你也下个同等的赌注怎么样？”
男人抱胸，靠着椅背懒洋洋地开口。
“好啊，我赌她的命。”「她」重新搁下白后，眼睛往陆悠悠的方向飞快地瞥过去，语气轻蔑：“落子无悔。”
李江白：“当然，我愿赌服输。”
陆悠悠恶狠狠地拍着桌面，怒道：“你凭什么赌我的性命？！”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对着李江白道：“哼，你未免太过自信了吧？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敢赌自己的命？”
李江白回她一个眼神，没太在意，“哦，那你急什么？”
陆悠悠噎住，气势一下变得弱起来，“我……”她盯着刚开始走棋的棋盘，不自觉地因为这句话紧张起来，后背冒出冷汗，整个人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
下棋最忌讳急躁，忌讳急功近利，只有放眼于整个局势，才能一一找到破绽，最后——
“将军。”
李江白轻呢一句，脸上显出一抹淡笑，他两手一摊，对着还愣在桌边的陆悠悠道：“真不巧，今天运气不错，侥幸赢了。”
他盯着陆悠悠的表情，脸色逐渐冷下来。太奇怪了，这个副本，先是莫名出现的NPC，再是陆悠悠，如果说前面江隐熙她们一直找不到锚点都是因为队伍里的内鬼，那么如果他今天不去地下室，还要在这个副本里徘徊多久才能够找到出路？
可是，周湛身上就没有疑点了吗？
「她」将棋盘一推，吹着指尖不甚在意地宣布结果：“好吧，你赢了。”姿态之散漫，好像确实只是一场普通的游戏，而不是赌上了身家性命的博弈。
这算什么博弈呢？
根本就不算。
李江白淡淡地想着，根本就是必输的棋局。
一切都在按照原来的轨迹转动，亘古不变，无论之后有多少玩家进入这个副本，剧情走向和故事结局永远需要有人来做铺垫，推动故事齿轮转动。
恒定的剧情是维持副本的基础，玩家的前仆后继才有了副本的顺利通关。
但同样的，NPC服务于副本，服务于玩家，一切都是为了给玩家指引一条出路，而不是死路。李江白阅览无数游戏，哪有真正的死路呢？
除非自找，所有的关卡都会有出路，即便只有一条，也是通关之径。
陆悠悠有些崩溃地反复质问凭什么，被「她」扬声打断，女人皱着眉，没什么好气地：“不赌你的命，难不成赌我的么？蠢货。”
李江白扬眉，支着下巴，视线扫过棋局，脑子里闪过那些江隐熙和赵仙仙关照陆悠悠的片段。即便他进入游戏的时间并不长，但背叛无疑是最令人深恶痛绝的。
“陆悠悠，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男人轻声提点他，对上陆悠悠难言的表情，神色一滞，还是张嘴说完：“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是，好好做个人不好么？”
还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真坏呢。
李江白暗自磨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