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男不女》半壳儿

68、第 68 章 “等下

　　“等下阳阳他们出来了你不要黑起一张脸，贺曦那娃儿敏感得很，你别吓着他。”杨艳看着出口的方向叮嘱自己老公。
　　向国盛垮着脸冷哼了一声。
　　“妈！爸！”
　　他刚哼完，就听到自己儿子的喊声，视线转过去一看，他好大儿那187的身高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
　　好大儿旁边还跟了一个穿着浅橙色短款羽绒服和白色宽松休闲裤的男生，确实跟照片上一样白白嫩嫩的，甚至更好看，看起来就跟那视频一样，像个小受气包。
　　“爸妈，我们回来了！”他把贺曦拉的更近一点介绍:“这是我老婆，贺曦。”
　　向国盛是典型的感情不外漏的中国式家长，看自己儿子拉着人家小男孩儿没羞没臊的，还不正经的叫什么老婆，他没管住自己的脚一脚就踹到向绾阳腿上:“要不要脸你，还老婆！”
　　“爸！”
　　向绾阳挨了踢不满意的往贺曦身边缩。
　　向国盛这一踢让贺曦更紧张了，吓得他一个响亮的嗝就在四人间响起，尴尬得他以头抢地。
　　向绾阳赶紧帮他拍了下背:“他本来就紧张得一路打嗝，你再把他吓着这大过年的往医院跑也不合适吧。”
　　向国盛其实也紧张，他没想过自己儿子会给他找个男儿媳回来，男儿媳又像个受气包一样看起来委委屈屈的，让他都不知道该干啥。
　　“贺曦是吧，拿去喝，大口吞几口下去你那嗝就不打了。”向国盛把自己随身的茶杯递过去给贺曦。
　　贺曦还没伸手接，杨艳倒是阻止了一下:“你这茶杯，一年到头不一次，全是茶垢好意思喊曦曦喝。”
　　“阿姨，嗝～，没关系，嗝～，谢谢叔叔。”他赶紧接过向国盛递过来的保温杯大口吞着茶水，幸好水不烫，要不他再被烫着一口吐出来，那他真的就不想活了。
　　果然和向国盛说的一样，他咕嘟咕嘟的喝了大半杯下去，嗝一下就止住了。
　　他把杯子盖上，递还过去说:“谢谢叔叔。”
　　向国盛看他一眼:“帮我拿着吧，我帮向绾阳拿东西。”
　　他偷偷瞥了一眼向绾阳，见对方正冲他笑。
　　杨艳及时出来制止了两人的眉目传情:“有什么回去再说。”
　　向国盛的车相比陈绍的越野车型后备箱的空间小了很多，东西几乎要放不下去了。
　　一路上，杨艳就念叨向绾阳说他乱花钱之类的。
　　向绾阳听麻了就说是她儿媳妇儿买回来孝顺他们的，杨艳一下闭上了嘴里的唠叨。
　　往年的年夜饭向家都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的，但今年情况特殊，一是向绾阳爷爷不在家，二是向绾阳带了贺曦回来。
　　所以今年向家的年夜饭只有他们一家四口。
　　“今年没让别的亲戚来，怕你不习惯，明年你们回来就把其他亲戚全叫上哈。”杨艳边帮贺曦把外套挂好，边跟贺曦说话。
　　贺曦拘谨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其他人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坐下吃饭。”向国盛把汤从厨房里端出来:“向绾阳说你不敢吃辣，今天都做得清淡。”
　　贺曦赶紧想去帮忙端，被杨艳叫住了:“你坐着，等会儿烫着你。”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向国盛做了一大桌子菜，确实看起来都不辣。
　　“贺曦。”向国盛叫他。
　　“叔叔我在！”贺曦连忙回话。
　　向国盛指着那边他们好不容易运上来的“年货”问:“那个茅台是给我买的哇？”
　　贺曦点头称是。
　　“去开了喝。”
　　他刚说完就被杨艳揪住了耳朵:“你脸皮咋这么厚！”
　　向国盛拍开她的手:“我儿子买来孝敬我我还不能喝了？”
　　他这一句话让贺曦一下红了眼眶，赶紧低着头去开酒。
　　趁贺曦开酒的时候，向绾阳竖起大拇指给他爸点了个赞。
　　之前在上海的时候杨艳说向绾阳爸爸做饭可好吃了，让他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贺曦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动筷子，这会儿酒开了，喝了点酒也就没那么拘束了，果然跟杨艳说的一样，向国盛的手艺真的堪比大厨。
　　“爸妈，我和贺曦敬你们。”向绾阳拉着贺曦的手站起来，正式得像是在婚礼上给家长敬茶一样:“谢谢你们接受贺曦，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贺曦从向国盛说‘我儿子买来孝敬我的酒我还不能喝’开始眼睛就一直红着，他不敢相信，他这么容易就被接受了。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祝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以后我和绾阳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也会孝顺你们。”他尽量把自己哽咽的嗓音藏起来。
　　杨艳也拉着向国盛端酒站起来:“阳阳跟我们说他喜欢男人的时候我和他爸都吓死了，他回上海了以后我们吃不下睡不着，担心他以后怎么办。我又从网上看到别人说同性恋的圈子乱的很，容易得艾滋病，他爸啊气得血压都上去了，住了一周院才缓过来。”
　　“妈？”向绾阳不知道向国盛还进了医院。
　　杨艳拍拍他的手接着说:“现在没事了，放心。你们两个在一起，把我和你爸折腾得瘦了一大圈，后面又闹出网上那些事，你叔叔说啊你这孩子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遭了这么多罪。”她看着贺曦被暖气烘得有些红的脸:“说要再强行让阳阳和你分开怕是要了你的命，日子嘛，跟谁过都是过，阳阳这个厚脸皮的也说你是他的命根子，我们两口子也就慢慢接受了。”
　　贺曦最近哭太多，泪腺有点失控，他眼泪滴答一下滴到酒里，向绾阳看到了，把两人的酒杯做了个对调。
　　杨艳没管他们的小动作，接着说自己想说的话:“你们虽然都是二十大好几的人了，但是也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又都是男孩子，以后碰到的困难总多的是，两个人要互相理解包容，如果真的有一天到了要分开的地步，不要互相伤害。阳阳你也要记住，你为了贺曦是怎么求我和你爸的，不要拥有了之后就不珍惜了。”
　　“行了行了，脚都站麻了。”向国盛阻止她:“祝我们一家子以后团团圆圆的。”
　　“谢谢叔叔阿姨。”贺曦把小酒杯里的一口白酒喝完。
　　四人又重新坐下。
　　向绾阳给贺曦夹菜，夹完又给他爸妈夹，还不忘吹捧一下自己的家长和爹妈:“我就说嘛，我大成都这么包容的一个城市，我爸妈怎么会接受不了。”
　　向国盛自顾自的倒完酒又给贺曦倒，没理他，倒是杨艳接了他这话:“包容在哪里，我没看到。”
　　向绾阳说:“你看看我们大成都，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的多了去了，街上穿各种各样衣服的也多了去了，还不包容？”
　　杨艳冷笑一声道:“成都这不是包容，成都这是拿你们没办法……”
　　正和向国盛碰了一下杯的贺曦差点被杨艳的话笑得撒了酒。
　　向国盛把自己的酒喝了，看他一眼又看自己儿子一眼:“对嘛，小娃儿要多笑嘛，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哪里好看嘛。以后受了啥委屈就回这里来，我和你阿姨给你做主。”
　　贺曦点点头，含着眼泪又往嘴里塞了两块儿甜烧白，蒸的晶莹剔透的猪肉夹着厚厚的豆沙把他嘴巴塞得鼓鼓的，另外三人都用一副“崽崽真乖”的表情看着他。
　　四个人就着春晚的背景声音，一顿年夜饭吃到10点。
　　饭后向绾阳想带贺曦去放烟花，杨艳却先把人拉到一边去了。
　　“第一次上门，按我们这边习惯都是要给红包的。”杨艳拉着他的手说:“我和你叔叔给你准备了这个红包，一万零一块，取万里挑一的寓意，是我和你叔叔对你们的祝福，以后和阳阳好好过。”
　　贺曦赶紧收下:“谢谢阿姨。”
　　杨艳抱了抱他:“以后你们找个可以结婚的地方领个证，这里就是你家，我们就是你的父母了。”
　　贺曦没出息的小声叫了一声:“妈。”
　　杨艳被这傻瓜劲儿惊了，不愧是她儿子喜欢的人啊，两个人的脑回路多少有些相似点在的。
　　她拍拍贺曦的背说:“去吧，阳阳在等你出去放烟花，这大冷天的，我和你爸就不出去喝西北风了。”
　　贺曦被她这声你爸臊得红了脸，连走带跑的跑到向绾阳身边。
　　都喝了酒，他两叫了个代驾，贺曦在下车前还特意给了司机过年红包表示感谢。
　　龙泉郊区有熙熙攘攘放烟花等跨年的人，向绾阳把围巾给贺曦裹上后才去搬后备箱的烟花。
　　天空因为烟花的绽放而变得五彩斑斓，贺曦不敢点大的烟花，向绾阳便点了几只仙女棒给他拿着。
　　半空上不断有烟花炸开，贺曦抬头看，烟花便印入他眼眸:“我第一次这么近看烟花。”
　　贺曦搂着他靠在车上:“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放烟花。”
　　贺曦把头靠过去:“还要带我吃甜烧白。”
　　向绾阳笑了，今晚那一整份甜烧白全是贺曦吃光的，就连下面的甜糯米饭都没放过，看来以后自己要跟老爸学一下这玩意儿怎么做了。
　　“好，带你吃。”
　　“也要带我回成都。”
　　“这么喜欢成都？那以后我们回来养老。”
　　两人看着烟花说一些情侣间的幼稚小话，也不觉得风吹着冷。
　　突然向绾阳从兜里掏出一个两个红包塞到贺曦手上:“新年快乐，老婆！”
　　贺曦看着手里的两个红包问:“两个？”
　　向绾阳站直，指着其中一个说:“我所有的银行卡都在这里，这个是给老婆的压岁钱。”
　　说完又指着另一个:“这个，是给老婆的新年礼物。”
　　说完还不忘在贺曦嘴上亲一下:“新的一年我也会好好爱你。”
　　贺曦把另一个红包小心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有点疑惑的问:“存折？”
　　向绾阳点头:“嗯，打开看看。”
　　贺曦翻开存折，看到了那几个铅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小字:阳阳的结婚红包。
　　他问:“这是？”
　　向绾阳指尖轻抚着存折，答道:“这是爷爷留给我的，之前整理爷爷遗物的时候留下的。”
　　他转身把贺曦抱入怀里:“可能有点离谱，但是是真的，在我心里我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刻就算结婚了，所以我一直叫你老婆。我拿爷爷留给我的东西送你当新年礼物，你会生气吗老婆。”
　　贺曦说:“不生气，我很感动老公。”
　　向绾阳摸着他的腰一鼓作气的问:“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去补领一张结婚证啊。”
　　贺曦闭上眼睛听着嘭嘭的烟花响声，哑着嗓子说:“你准备好材料，春节后我们去一趟美国。”
　　夜幕再次暗下来，刚刚点燃的那箱烟花已经燃放完，但两人都不愿意松手，于是他们相拥的身影隐没在夜色里。
　　黑暗中，贺曦听到向绾阳大声喊:“贺曦！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