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男不女》半壳儿

57、第 57 章 贺曦父

　　贺曦父母出事的那一年是他大四的时候，临近毕业。
　　那一年本该是父母陪着他完成手术，开始新的人生，所以直到毕业前夕父母出事时，他整个大四是最开朗和放松的一段时间，直到噩耗传来。
　　性别重置手术就是大家通常说的变性手术，是一种高风险高难度的破坏性手术，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同意让自己的孩子做这种手术。
　　贺书凡和林清容也一样，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看着自己儿子一年又一年的被实际性别和认知性别不一致折磨着，抑郁、焦虑，同龄人有的快乐全都和他们的儿子无关，甚至从没见过儿子交朋友。
　　没有哪个父母忍心让孩子这样，所以他们同意了，在贺曦十八岁生日那天也认可了自己儿子所认同的东西。
　　因为手术的复杂性，进行手术的先决条件也较为繁琐。
　　凡国内公民要进行这种手术先是要求接受手术者年满20周岁，本人处于非婚状态，坚持改变性别的愿望达到5年以上，且经过一年及以上的精神心理疏导治疗无效后才有申请手术的资格。
　　且在申请手术时还需要有精神科的诊断证明、半年内无犯罪记录证明、自己写的手术申请书和父母的知情声明四份硬性文件，后两个文件还需要到公证处进行证实公证。
　　这些所有繁琐的条件都具备了，才能接受重置手术。
　　贺曦在大二的时候就符合了所有手术条件，但林清容考虑到儿子的学业和术后恢复问题提出了等大学毕业再进行手术的建议。（因为手术是一次完成不了的）
　　贺曦也觉得母亲的考虑有道理，便也认同了手术时间。
　　等到大四临近毕业的前几个月，贺曦就开始服用雌激素，为不久后的手术做准备。
　　鉴于手术的高风险性，贺书凡和林清容也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全国各地四处实地考察医院，希望能挑一家最好的医院尽可能的减小手术风险，让儿子去完成这个手术。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出了意外。
　　“他们在曼谷街头碰到了恶性枪击。”贺曦回想起当时大使馆打来的电话。
　　问他是否是贺书凡和林清容的儿子，说他的父母在曼谷碰到了恶性枪击，父亲不幸身亡，母亲重伤。
　　那时候的电话诈骗非常多，贺曦转身就把电话挂了，心里毫无波动，但当电话第二次第三次打来时他脸色已经苍白，查询中国驻泰大使馆电话时手指抖得控制不住。
　　“当时那个案子很轰动，街上正在举行一个游行活动，人员非常密集，我父母刚从医院出来，也在其中……”
　　贺曦想起后来自己去外网看到的事发现场的视频。
　　袭击者闯入游行的人群中，猝不及防的就开始进行无差别射杀，街上顿时乱成一团，受到惊吓的人群四处逃散，像被狼王追敢的羊群，惊呼着。
　　在这样的场面中，贺曦始终没有找到父母在哪个角落被那个疯子击中。
　　这场恶性枪击案件由于人群密集，最终造成了42人死亡，多人受伤。
　　因为42人里有7个华人，事件迅速在国内发酵，因着贺书凡是个比较有名气的国画家，林清容又曾经是国家歌舞剧院的首席舞者，两人的身份很快被扒出。
　　贺曦的什么姑姑伯父之类的亲戚是通过网络才知道，贺曦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向绾阳眉头拧成一团，说:“我当时看过这个新闻，我没想到……是你的父母。”
　　记得当时自己父母正要出去旅行，向绾阳看到这个新闻之后给家里去了个电话，嘱咐他们在外千万要注意安全。
　　他记得当时他妈妈还说:“哎呀我看到了，好可怜啊，那个女人好漂亮哦，跳舞好厉害，她老公也优秀得很，画画画得多好的，咋个就遇到这种事情了嘛，屋头人要怄气去了。”
　　那时他是怎么回他妈妈的来着？
　　他好像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孩子，要是有孩子，父母同时碰到意外可怎么办。”
　　现在他知道了，他们有孩子，有一个叫贺曦的漂亮儿子。
　　“贺曦……”向绾阳叫他，声音里又带上了鼻音。
　　明明是自己的伤心事，贺曦不知道对方怎么比自己还难过。
　　“是表哥和我一起去把爸妈接回来的。”贺曦接着给他讲。
　　因为事件在国内有了热度，很多媒体把几个受害者的信息挖了个底朝天，每天蹲在机场等着受害者的家属将骨灰带回，准备做采访。
　　蹲贺曦的人是最多的，他死死抱住父母的骨灰盒，哪怕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也不肯放手，林天雪只能跟在他身边护着他。
　　出机场的时候有保安和警察把两人送回了家，避免出现追车事故。
　　那段时间源梦苑小区门口每天有记者蹲点，贺曦每天不出门的待在家里守着父母的骨灰盒，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林天雪强迫他吃，他吃了转头就吐个干净。
　　也是那个时候，他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
　　“怎么熬过来的啊……”向绾阳把他整个人抱过来，让他以跨坐的方式趴在自己身上，好像怎么都心疼不过来。
　　贺曦也有点想不起来那时候的具体状况，也不想让向绾阳这只心软小狗更心疼，便开玩笑的说:“你知道我爸妈走了，给我留了多少遗产吗？”
　　向绾阳摇摇头不说话。
　　贺曦把头撑起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道:“我爸妈在这个小区有两套房，崇明有一栋大别墅，在北京还有两套房……”他语气平淡的细数父母留给他的这些东西。
　　停了几秒钟他接着说:“我爸妈给他们自己买了很多保险，有些还是高额保金，受益人全都是我。”
　　那时候林天雪忙上忙下，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他带着律师处理的，贺曦只知道自己签了很多文件，去了很多地方签文件。
　　贺曦接着说:“他们出事，各种保险叠加起来赔了将近一亿，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看过，那时候上了几次热搜。”
　　向绾阳知道贺曦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便也顺着他的话说:“原来我老婆这么有钱，难怪第一次送我礼物，出手就是钻石手链。我以后不想上班了，你养着我好不好，我想吃软饭。”
　　贺曦捏他的脸:“那个钱我一分都没动，我和表哥用那些钱成立了一个清书基金会，用来帮助那些喜欢跳舞画画又条件不好的孩子，也用来帮助那些…和我一样的人。”
　　向绾阳被感动得稀里糊涂的，怎么会有像贺曦这样一直遭受恶意却还这么善良的人，他抱着他，道:“老婆你怎么这么好。”
　　好吗？不好，他想，我只是没办法把父母用命换来的钱拿去挥霍。
　　“因为我不想动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包括钱，我一分都不想让它们少，所以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我可穷了，为了赚钱接了好多拍摄。”贺曦说。
　　向绾阳揉揉他的腰，说:“没事，你不想养我我养你，不用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会像你爸爸一样照顾你的。”
　　贺曦双手撑在他的胸口看着他不说话。
　　向绾阳见他这样，便又逗他说:“来，叫声爸爸我听听。”
　　贺曦忍无可忍，大拇指和食指捻着他胸前两点就使劲儿往上扯。
　　向绾阳痛得大声求饶:“别别别，我错了，轻点儿轻点儿。”
　　贺曦松开手，看着他无奈的扯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