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三生，琼华落尽情方歇》即墨倾羽

7、妖物

　　星子明灭，困在此处已是月余。

　　因着整日的打坐调息，间或受些那位姨娘师妹所渡精气修为，伤已是好了七七八八。

　　我一直怀疑，这位小姨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说她是妖，却浑身全无妖气，说她是仙，周身气场又过于冰冷，若说是鬼类，却又多了份清逸，再加上那一身的修为，少说也得数十万年的累积方才深厚如此。

　　“小姨娘。”我唤了声。

　　她叫我唤她小姨娘，据说她同我娘亲也是旧识。虽然好奇，我却也没多问，唤她什么，也无非是个称呼罢了。

　　“今日的咒诀可有记牢？”她问。

　　“记下了。”我抬头看她。

　　她点了点头，凭空变出一丸丹药，推入我口中。

　　霎时间，我直觉五内之中真气翻涌，随后沿着经络散入百骸，再一运气修为无端长了万年，我一时惊诧。

　　她仅是冷冷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去。

　　我依旧坐在幽光环圈之处，运气调息，以便将这凭空多出的万年修为与自身融合，为着日后施用起来更为顺畅。

　　虽然，平日是我最不屑于不加修炼便得修为，甚至对于昆仑山处那只小妖的行为甚为鄙夷，然，小姨娘所施修为并非我所愿，又无法将之还与她，于是只得心存感激，将之化为自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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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阳高悬，这一日，我在枫林中练剑。

　　剑花翻挽，流光翩然。

　　小姨娘漂浮在落叶之上看着我练。

　　我翩身回旋，剑锋偏走拉出一道猩红，剑气将周遍枫叶割得残败零落。

　　我收起剑势，掸掉粘在裙袂上的残尘，看向飘在虚空之中的小姨娘。

　　只见，小姨娘略一蹙眉道：“剑势不稳，过于浮华，剑气缺了分鸿锐之气。惊尘剑诀，你要仔细参悟。”

　　言罢，眉心一凝，掐指捏算，忽而沉吟。

　　“小姨娘，可是有事？”我见她神色微动，不免问道。

　　她幽叹一声：“凤儿有事，你且去助他。”

　　听得她允我出这林子，心下不免一喜，寻思着帮她侄儿避过灾祸，我便离去。

　　不想，她早已窥出我的心思：“你体内修为还未完全溶于自身，莫要肖想离开，况且，城门处有天玄剑拦着，你离得开？”想来算是警告。

　　我忙颔首：“小姨娘莫恼，我并无离开之意。”

　　言罢，枫树移位，一如方入这处时般阵仗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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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午后日头颇盛，若是精怪作乱定然不会选这么个时辰，况且如小姨娘所言，城门处镇了把天玄剑，精怪之类定然进不得城。

　　故而想来，她家侄子定然是人祸。

　　思到此处，不免想到西瑶，那日我却是感应到了这丫头的气息，凭借西瑶那几千年的修为又是如何进的城，难道与我一般被人捉了带入城中？

　　然却又不是，只因那日西瑶气息浓烈，全然不似我般被打回原形，妖气孱弱。如若没有小姨娘，我这一身修为就算是废了，只得回到山中重新来过。

　　难道是西瑶寻到高人指点，修为大涨，抑或是如我般遇到了小姨娘一般的人物，渡修为与她，以至那天玄剑奈何她不得？

　　但愿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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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小心。”当我，正神游太虚，忽而一声急唤，我被一人一把推开。

　　踉跄两步，撞到了墙上。于是略一回神，便看到，那日将我抱到小姨娘处的小厮，扯着一位锦衣公子的歪向一旁。

　　我心念一动，只闻哄的一声，房瓦，碎裂一地，且是烟尘腾起，呛的人一阵咳嗽。

　　所谓有难，估摸着便是如此。非我想的人祸，而是天灾。

　　看着，满身烟尘滚做一团的公子小厮，形容狼狈如斯，惹得我无端嗤笑一声。

　　那，锦衣公子肖是看到我在笑他，眉梢一扬，起身，便寻向我处。

　　我，身形一晃，巧妙避开不与他纠缠。

　　而他却步步紧逼，势，要与我理论。

　　“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缘何缠着小女子？”我，素下容颜，问道。

　　他则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故作风流，全然忘了此时他一身狼狈：“本公子瞧着姑娘生的面善，许是旧识，不若进这茶寮吃些茶点，叙叙旧如何？”他言语轻浮，随手一指正是方才屋瓦掉落凭空天灾祸首的天香阁。

　　当是此时，天香阁老板携着小二正一脸赔笑，战战兢兢的迎出门来。

　　“七公子可有伤到，这昨日雨大，冲坏了屋顶，小人这还没来得及修补，不想累到了七公子，还望七公子莫要怪罪，小人店中吃食七公子随意，小人自是伺候的周全。”言罢，天香阁老板小心的看了那浪荡公子一眼。

　　“无妨无妨”他到也不恼：“本公子今日兴致极好，出门便遇到旧识，好兆头。”言罢瞥了那卑躬的天香阁老板一眼，随即又转回到我身上。

　　我不由咬了咬唇，这小姨娘心念的侄儿怎会如此形容，好生无礼。

　　我福了下身子，淡淡而道：“公子，却是识错人了，小女子并非当地人，今次仅是进城寻亲，头一朝来，怎会同公子是旧识？”我出言反问。

　　他幽幽一笑：“寻亲？那就对了，本公子外城便有位堂妹，若不意外，姑娘便是了。”
　　哪有如此无赖之人，我略一沉吟，本不予与他混扯，然心间回转，既然答应了小姨娘助他脱难，今日未过指不定还有别的难处，索性由着他罢。

　　“公子莫要随意认亲，小心招惹祸事。”我若是你的堂妹，那么您娘亲岂不也是妖精，人妖殊途小心着了天谴而不自知。

　　他随即笑道：“好厉害的堂妹，好刁钻的嘴，不过本公子甚喜。”

　　我白了他一眼，转眸对天香阁老板道：“老板，今日天香阁可还开门做生意否？小女子有些碎玉，想借您这茶寮歇下脚。客栈均是客满，夜里我这女儿家也不好露宿在外。”料定，天香阁今日决计无法迎客，我施以碎玉他定然应允。

　　果不然，天香阁老板忙接了碎玉引我入了他的茶寮。

　　七公子俨然不请自来，先是天香阁老板巴不得破财免灾，后是我都进了此处他自然要跟来，云歌陪在旁侧颔首不语。

　　而我则一脸淡然临窗而坐，间或呷着香茗，啖些茶点打发时间。

　　我暗里布了结界，生人勿近，茶寮内的人除了七公子之外倒是随意进出，好在七公子并无要出去的意思。

　　只是，我方一进茶寮便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死气，但天玄剑悬在城楼许是我太过紧张了。

　　“老板你家天香可是在？”七公子许是见我不理他，他甚觉无趣转言问了那老板。

　　“在，一会便下来陪公子您，那丫头这几日正念叨公子是不是将她忘了，都不来天香阁吃茶了。”

　　“天香真是有心。”他笑言，随手捏了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我心中哂笑，凡人果然满腹烟火之气，难怪悟性不高。

　　“七公子，天香当是公子把天香给忘了，都不来了。”一阵酥麻之音，惹得我一身的疙瘩。
　　我抬首而顾，看到楼上下来一人，身形孱弱，杨柳之姿，眼波脉脉，难言暧昧之气。

　　七公子眉峰微动，眸色一暗，然却仅是转眼便恢复了风流情动，若不是我暗中窥探，自然错过了这么厢微妙。

　　“天香擅歌，凌怀谁人不知，每日流连天香楼的茶客谁人不是寻着能闻天香献歌一曲，已为幸事。”言罢展了折扇，随意扇着。

　　秋日再热，也不及酷夏，这人却扇不离手，还真是风雅，我不得不腹诽。

　　天香下得楼来，指尖滑过桌沿，抹了抹水痕垂眸看了眼，而后笑睨着眼前的锦衣公子。

　　公子自顾添了盅香茶，温言而道：“不知，本公子今日可有幸听天香唱曲？”眼眸含笑，潋滟眸光欲将眼前之人溺毙其间。

　　天香痴痴而笑：“恭敬不如从命。”语毕，回身交代小二将琴取来，横在琴案之上坐定。

　　琴音流淌，绕梁而走，献唱之人眼波脉脉，满眼春情浓浓。歌声甜糯婉转，绞的人心酥痒驿动。只是唱的是什么，我却是不懂，想来无非是凡人间那那点子烟火之事，恕我这只妖无法懂得深里。

　　无聊之极，我俯身趴在桌子上，翻着茶具，将每个茶盅均填了茶，遂又摆弄起未食的茶点，无声叹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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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影明灭，我洋洋舒展了下身子，半眯着眼睛看了下伏在柜台里打盹的小二，迷迷糊糊的环视了下四周，心下顿时一个激灵。
　　七公子去了何处？难到是我的结界出了破绽。
　　我凝神思索，却怎样也想不出缘由，我是妖。所施法术，寻常凡人纵然是无解。
　　便是此时，忽而瞥到楼梯护栏上斜斜拉了道颀长的影子，掩在暗红的光影之中独填了抹诡异。
　　我揉了揉额角，轻身栖近那个埋在灯影中不知是生是死的凡人。
　　赫然，竟是云歌。
　　我出指探向他的眉心，好在还有些生气，不过却独丢了六魄成了具活死人。
　　我念诀凭空燃了盏长明灯，护住云歌元神，便飞身上楼。
　　只见，一扇木门半掩，泻出一片暗红光影。
　　隐隐瞧见，屋内缠了两道影子。
　　我凝住心神，窥向屋内。但见一个身着红纱的女子衣衫半褪缠住一位男子。
　　而那男子一身的锦衣已然破败不堪，胸口处渗出大片青紫，本是潋滟的眸子此刻已是无神涣散，显然被那红衣女子施法迷了心智。
　　“大胆妖孽，勿要伤人。”我一声厉喝，惊尘剑出振开那名红衣女子。
　　而后一个回旋，顺势带出神智不清的七公子。
　　被我振开的红衣女子哂然一笑，幽幽而道：“妖孽？”一双魅惑眼眸带了丝轻蔑。
　　我一时窘愣，不及反应，竟被那名女子所挥出红绫攻了个正着，我本能护住神智不清的七公子，胸口一滞呕出一口血来。
　　“如此道行，竟也有胆坏了本尊好事？”她尾音上挑，同时出掌一道红光逼出，势头鸿锐，竟让我避无可避。
　　眼瞧着，那红光当胸而来，心下只觉不妙。
　　不想，身后七公子一个倾身压下，我随之歪在地上，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而后，一片紫光华彩漫了一室，红衣女子惨叫一声撞裂窗格，飞出窗外。
　　所谓穷寇莫追，我也自知不敌。翻身推开压在我身上的七公子，摸出一丸丹药送出七公子口中，忍住胸口翻覆渡了口真气与他。怎说也算是他救了我，虽然那满室华彩出于何处我自是不知，与我无害我也不便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