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晚安 所以，都等 ...
-
翻新的房子和满院的花，在一片荒芜的建筑中脱颖而出，周围小道上没有什么人走动。
喻千霜一清早起来就开始照料花朵，闲暇时间打扫修补屋子，日子过得还算充实与平静。
从喻千霜开始在这里住下后，就没有再回到诊所里了，主要是太远不方便，也是怕遇到宁渊。
宁渊的危害值其实也并没有涨，就算是涨了，喻千霜也不会太关心，顶多“哦”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几天屋子陆陆续续很多破损的地方都修好了，许多陈旧的也翻新了，估计往明后喻千霜就能够彻底闲下来。
031发现喻千霜偶尔会提一嘴他小时候的事，大多都是一下子带过，从不细讲，也没有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怀念。
只有提到带有“母亲”的字眼，喻千霜眼里才会带有一丝温柔，但转瞬即逝。
031没有多问，它对人类之间情感了解的并不多。
等喻千霜干完最后的话，抬头望向窗外正对着的院子，夕阳的余晖洒在花瓣上，橘黄橘黄的。
“其实母亲在临走前，那段时间也和现在的我一样，没有出诊，就待在家里侍弄花朵，给房子翻修翻新。”喻千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静静看着开得最灿烂的那朵白玫瑰。
那时候母亲也在这个时间段忙完，站在院子里，盛开的一片白月季旁，温柔地把他叫到跟前说什么来着？
那个晚上，母亲一遍又一遍抚摸他的脸颊，和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直到他昏昏欲睡，才无奈又温柔让他去睡觉。
喻千霜当时并没有去睡，而是坚持着听母亲说话，时不时强撑着困意回答几句。
到了半夜两点，喻千霜饿了，母亲温柔笑着去煮了面，煮面的时候满眼笑意，一遍又一遍问喻千霜好不好吃。
最后，在睡前俯身吻了吻喻千霜的额头：“晚安，宝贝，做个好梦。”
喻千霜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再见”这个字眼，但眼皮沉沉的，在梦里的他怎么挣扎也醒不过来，意识仿佛被困在了梦这个容器里面。
过了许久，院子里闹哄哄的，喻千霜总算是从梦里出来了，在梦里他急得哭了，醒来一摸脸，手指上沾满泪水。
他顾不上其他的，光着脚跑到了院子里，母亲嘴角微微扬起，温和地笑着，可是已经没有了呼吸，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不吵也不闹，就静静看着母亲。
与周围的手忙脚乱吵吵闹闹的人们，格格不入。等人们发现他的安静后，又开始议论纷纷，觉得喻千霜冷漠无情，说他自私自利，连亲人没了都不哭一场。
但喻千霜已经在梦里哭了一整晚，眼睛还红肿着，但他们自顾自的指责，只觉得他太安静了。
其实，这些自称是喻千霜母亲的亲戚和朋友的人，喻千霜一个也不认识。整整与母亲相处的六年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一面。
他们自顾自商量着母亲的丧事，所有的都由他们一手包办，从没有和喻千霜这个养子说过，也没有让他参加丧礼。
他们已经默认喻千霜是外人了。
下葬的当天，天空下起蒙蒙细雨，喻千霜带着寥寥无几的行李离开了这里。临走前，他们翻了翻喻千霜的行李，怕他拿走什么贵重的东西。
发现里面是几件衣服后，大方地让喻千霜拿走，然后拿走喻千霜手中的伞。他们已经大方给了他几件衣服，不能这么贪心还要带走伞。
喻千霜沉默片刻，把衣服放下，走向了雨幕。
母亲说，不希望他的生活带着恨意。
喻千霜便努力不去恨那些人。
﹉
想到这里，喻千霜无声扯了扯嘴角。
他确实没有带着恨意去生活，只是他单纯记仇。
而且那些人说对了，他就是冷漠自私。
后来，他赚了钱，日子好起来的时候，就请了律师把一群人从这个房子轰出去。
房子空出来后，他并没有回来看过一眼。就这么空着，他也不想给那些人一个避难所，就让他们无家可归吧，因为他确实冷漠无情。
他们有人得了病，在他门诊前苦苦哀求，卖惨求他救救他们，而喻千霜只是很平静问他们有钱吗？得知他们没有钱后，喻千霜点了点头，把他们轰出去。
他确实自私自利的。
既然没有钱还想要来看病，自己为什么要救他们呢？
所以，都等死吧。
“宿主，天黑了，不开灯吗？”031在一旁默默陪着喻千霜，看着窗外的天空被黑暗慢慢吞噬完最后一丝余晖。
喻千霜回过神来，淡淡推了一下眼镜，转身去打开了客厅的灯。
031没有发现喻千霜的异常，乐呵呵跟在喻千霜身后：“宿主，今晚吃什么？听说玫瑰馅的鲜花饼好吃。”
喻千霜无奈去拿柜子里的鲜花饼，这是下午买其他东西时，有人吆喝这个好吃，031就眼巴巴馋到现在。
“你能吃吗？”喻千霜看不出来031这块电子屏幕要怎么下口。
031变作一个小光团，将鲜花饼吞食到小光团里。
喻千霜伸手去戳了戳031，软软的会发光的团子。
“宿主，你不吃吗？”
“不吃。”喻千霜没缘由想起宁渊，下意识觉得他应该会喜欢吃这个吧？
说不定下次宁渊再想杀他，他就把玫瑰馅的鲜花饼给宁渊，他就不打算杀他了呢？
喻千霜被自己天真的想法逗笑了。
“宿主，你笑什么？”031疑惑看着喻千霜满眼的笑意。
“没什么，想到宁渊了。”喻千霜揉了揉小光团。
031还是不太能理解，明明对方是个要自己性命的人，还老是因为些小习惯小爱好想起对方。
总不能是居安思危吧？用在当下好像怪怪的？
睡前，喻千霜摸了一把吃得鼓鼓的团子，破天荒来了句：“系统，晚安，做个好梦。”
031疑惑：“这么突然和我说晚安？”
喻千霜开玩笑说道：“万一我明天死了呢？”
“呸呸呸，不可能的，放心睡吧，有异常我会通知你的。”031挺起胸膛，“宿主，晚安吧。”
喻千霜轻轻一笑：“我相信你，明天见。”
“明天见！”
﹉
早晨的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布间缝隙，照到进昏暗的卧室里，喻千霜还在睡。
031已经在院里看白玫瑰和小鸟了，花朵随风摇曳，花香鸟语，想吃鲜花饼了。
031又回到屋里，去厨房翻昨天剩下的鲜花饼。
“系统，你在干什么？”喻千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悄无声息出现在031身后，把031吓了一跳。
031看清了喻千霜眼底的笑意，知道他是故意的。
接着喻千霜在趁031闹脾气之前翻出鲜花饼，把031瞬间被哄好了。
喻千霜照例出门去给花修剪，一打开门，一支新鲜的白月季赫然出现在眼帘，正躺在门前的地面上。
喻千霜微微愣了一下。
031从后面探出头，疑惑道：“咦，刚刚我进门还没有的，什么时候有的？”
显然是刚刚有人放在这里的。
喻千霜选择忽视，直接跨了过去，继续修剪院里的花草树木。
但此后连着好几天早上，门前都会被人放一枝新鲜白月季。
干枯腐烂的旧月季与新鲜带着晨露的新月季，五枝新鲜程度不一样的月季，在相邻的一动不动，形成鲜明对比。
“宿主，是谁送的月季啊？”031很疑惑，谁这么闲每天只来送月季的？
喻千霜沉默片刻：“明天他应该会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031更好奇：“是谁？宿主是怎么知道的？”
喻千霜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修剪着枝条，淡淡说道：“我猜的，因为母亲是死后的第六天下葬，明天刚好也是送白月季的第六天。”
031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估计是想让我想起母亲，然后开条件让我跟他走。”喻千霜漫不经心回答道。
“那你会跟他走吗？”031有些纠结，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喻千霜捻着手里的花瓣，看着远处的山，眼底意味不明地道：“也许会，毕竟我是真的记仇啊。”
次日，喻千霜睡到自然醒，031好奇跟在喻千霜后面去了院子。
刚打开门，正坐在轮椅上在花丛前赏花的梁喻寒，手指还维持轻轻点在花瓣上，听声回过头来看向门口处，接着微微一笑。
梁坚在梁喻寒正后面推着轮椅，面色不善，沉着个脸。
相比起喻千霜，他更讨厌梁喻寒，一个死瘸子怎么还不去死，自己还要天天在死瘸子面前低声下气的。
梁喻寒毫不在意梁坚那恶毒的眼神，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臭虫罢了。
喻千霜看到这副情景，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做决定太匆忙了，这趟水有些浑浊啊。
但没办法，喻千霜还是有礼貌点点头作为回应。
梁喻寒微微低头，将一朵玫瑰放在鼻前细嗅：“这是什么花？好香。”
喻千霜不信梁喻寒不认识这是什么花，随口乱应道：“月季。”
梁喻寒只是收回了手，深深看了一眼喻千霜：“月季？你母亲最喜欢的也是月季吧？”
“也许。”喻千霜兴致缺缺敷衍道，毕竟明知故问没有多大意思。
梁喻寒看着一大片白玫瑰，点评道：“月季确实很好看，怪不得你母亲喜欢。”
喻千霜是真沉默了，天天让人在门前放月季，结果真的月季和玫瑰都分不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