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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黄金甲(一) 黄金飞甲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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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着旧城,透出一股遮不住的残破感,远山云雨正一步步向此处移来。
“看到这个人没有?”。
“没有…没看见”
“见过这个人么?”
“没见过……”
一群着装相似的人,正在大街上穿梭着四处寻人,但一趟下来几乎没有收获。
不远处楼台穿来一声特殊的哨声,四散的人都齐齐奔来。
吹哨的是个身姿挺拔的女人,一身中原的衣着,她吹完转过身,看向座中三人。
“朗哥,这个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女人问道。
薛释放下茶杯,眉头紧皱,摇了摇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出,但是,阿尔穆说昨天就已经没看到她下楼取菜了……”。
说罢,他看向周朔年,朝女人抬手道:“周公子,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副手,姜盟。昨日才从城外赶回来”。
姜盟也坐下来,朝周朔年抱拳,点头道:“周公子,幸会”。
周朔年自从出来之后,便环顾四周没有停过,不知为何,他越发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一思二想,思绪便飘得天边还远,他们说的话丝毫没听进去。
这会儿突然被点回来,周朔年还愣了一会儿,才回礼道:“幸会…幸会”。
秋雪棠坐在他身旁,无言地盯着他。
薛释疑惑道:“周公子在看什么?竟还能如此出神”。
周朔年硬笑了一下,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不过在想黛倩的事”。
“那可有什么头绪?”。
周朔年看着他,皱眉突然问:“你好像很关心黛倩?”。
薛释毫不掩饰,轻笑道:“只是一见如故”。
“希望如你所说”周朔年语气还有些不相信,他转头看向姜盟:“这位……”。
一时没听清名字,卡住了。
姜盟笑道:“叫我阿盟就好”。
“阿盟姑娘”周朔年略有尴尬,转眼正色道:“你派出去的人,都往哪里寻去?”。
“这座城说来也算大,目前只搜了我们附近的这些地方”姜盟回答说。
周朔年思索了一下后说:“我还在这儿,黛倩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方才薛公子说她大概走了有一天了,你们肯让她自由上街?”。
薛释应了一声:“她说不想让人跟着”。
“那你还真答应了…”周朔年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声道。
他总觉得薛释的目的没那么单纯。
“阿盟姑娘,你先派人到各处城门守着,只要是要出去的人,都要提前查一遍,黛倩很大可能是被人给绑了”。
姜盟与薛释相看一眼,确认的眼神后,才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安排去了。
薛释看向周朔年,不解道:“只是……为什么要绑黛倩姑娘?”。
周朔年也正在脑中寻找其中的缘由。
按理来说,一来黛倩不过初入江湖,二来她结仇甚少,倘若真是这样,那也只有能对接那几个江湖帮派的身份算有用。
难不成那些人真的连篓子都蛀空了,连这个都被透露了出去?
可是抓黛倩又有什么作用………要去解决复山白府的不是他周朔年么?
怎么他反倒如今相安无事地坐在这里,这其中……等等。
周朔年忽然抬起头,看向了身旁的秋雪棠。
他仍旧一言不发地,周朔年这一回头,两人恰好相视上了。
周朔年愣了一下,秋雪棠疑惑地皱了下眉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周朔年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一句:“我睡过去的这些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守在我身边?”。
秋雪棠点了下头。
薛释闻言,问道:“周公子可是想到什么了?”。
周朔年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道:“我还真是想到了点东西”。
“假使,黛倩是被人绑了去的。那么那伙绑匪一开始的目的,应该是我”。
薛释这会儿听不太懂:“绑你又有什么用?”。
周朔年才想起来薛释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身旁的秋雪棠却替他说道:“周大人曾经是暗市的辖主。如今身怀无主之地岭南辖区的金令,并不多人知晓,而加之他此前已经归还江南辖区,不算暗市之人”。
薛释神情惊讶:“想过周公子并非常人,却不想是这样的不一般”。
周朔年听秋雪棠话里带味儿,胳膊肘肘了一下他,尬笑道:“位卑言也轻,不足挂齿”。
不等秋雪棠发话,周朔年又继续道:“但很凑巧的是,秋公子因为‘任务’一直守在我身旁,他武艺高超,想来那些人不想打草惊蛇,便没有对我动手”。
秋雪棠依旧沉默,不置可否。
“那么就只剩出门都没有人看着的黛倩落单一人”周朔年看了眼楼台之下来往的人群,说道:“只要等她上街,便能借各种机会将她绑走……其目的,还是为了我”。
周朔年承认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过分自信,但按照现今的发展来看,只能是这样了。
而且那伙人还没有和周朔年碰面,也没有告诉他到底要做什么,所以那些人大概率还没有离开这座城,总会在某个角落里,暗中看着他们。
周朔年环视了一遍四周,都是那样的安宁,丝毫找不出纰漏。
秋雪棠听完,无言地低下了眼。
周朔年斜眼看着他,呵呵两声:“老底要被揭穿,终于知道心虚了?”。
薛释笑眯眯地问道:“周公子何出此言?”。
周朔年俯身,凑近道:“哪来这么多的巧合?你的雇主要绑我,那伙人也要绑我,你拦不住,秋雪棠就来了,照这么算……”。
他看向秋雪棠道:“你只能是那位雇主的人”。
秋雪棠仍旧盯着他,一言不发。
周朔年讥笑道:“我倒是真的很好奇,这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能耐,并非等闲之辈,只是,放眼江湖之上,恐怕是没有这个人的”。
江湖上没有,那自然只剩……
话音落,剩余两人都是心头一惊。
薛释硬笑几声:“眼下,我们还是先找到黛倩姑娘再说这些吧”。
“那是自然”周朔年微笑看着他道:“只是你们未必会再让我和她见面吧?”。
“周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薛释好似不解问道。
“到现在还有什么可装?”周朔年呵呵笑了几声,抬指敲了敲桌:“千两黄金买路钱……能和绥缪然勾结的人……你觉得我会猜到是谁?”
剩下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薛释皮笑肉不笑道:“周公子,聪明过人本是好事,但话满则溢,点到为止吧”。
“点到为止?”周朔年重新坐直身体,朝他笑了笑道:“你说‘没有终点’,这会儿又让我点到为止,岂不是很可笑?”。
“周大人”秋雪棠突然开口道:“到此为止”。
“……”
周朔年沉默下来,无言地盯着他,不知为何,当他说出这四个字,四周充斥着一股阴郁的怪味儿。
周朔年看着两张神色低沉的脸,好像突然知道了,他要说的东西,是他们不可触碰的底线。
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周朔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我不逼你们”。
“但是你们,必须保证黛倩安然无恙,剩下的路,我才能和你们走下去”。
“那是自然的”薛释微笑着说:“周公子不妨先和我们说说,梦里的事吧”。
“这么好奇?”周朔年疑问道:“之前不是说,我愿意告诉你,你才有机会知道么?”。
“时局不同,我们都各有苦衷,也各有同样的难处”薛释无奈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那周朔年还真是既不想相逢,也不想相识。
他掂量了一番,心道人为刀俎,只能顺其自然了。
只是,就在这时,意外又双叒叕发生了——
周朔年一开口要说,才发觉,明明是刚经历的事情,却好像梦独特的性质一样,开始有些模糊。
“倒是,也没有什么太……”。
话音未落,周朔年耳边闻风,突然地侧身一俯。
秋雪棠正聚精会神地听他说话,一时反应慢了半拍,等周朔年抬起头看去时,他已经拔剑。
薛释也是一惊,随即站起身来,往暗器飞来的地方看去。
对面也是一座茶楼,却只剩下虚席,不见半分人影。
周朔年转头看了眼镶嵌在木头上的四棱飞刀,心有余悸,起身冲对面放声喊道:“阁下何人?武功不错,心术却不正……偷袭可不是什么好招数”。
姜盟留了一些人手在附近,察觉到危险,已然悄悄潜入对面的茶楼,而这边只有三人对峙。
周朔年眉头紧皱,刚要冲对面继续喊话,却突然听到佩剑掉落的声音。
他心中一惊,回头看去,秋雪棠和薛释皆纷纷半倒而跪。
“……”秋雪棠看了眼桌上的吃食,似乎是刻意地低下了头,
薛释症状最明显,有气无力地说:“……茶水里有毒”。
看着两人被放倒的情形,周朔年不禁疑惑,他不也喝茶了吗?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你们两个……”
然而不等他发问,自楼中传来一句男声:
“周大人——”
周朔年听不出来说话的人是谁,眯着眼睛等他露面。
片刻后,走出来了一个穿着金丝银缕,手握银扇的……富贵少爷?
这位富贵少爷标准地嘴角含笑,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就高深莫测的侍卫。
周朔年根本想不到这是哪号人物,试问道:“敢问阁下是?”。
富贵少爷似乎对他不认得自己有些失望,下巴示意刚飞过来的飞刀上有印记。
“……”
哪儿来的骚包,和解寄瑾有的一比。
周朔年抬手将飞刀拔下来,顺带看了眼其他两个刻意别过脸的装病之人,看来他们方才就知道来者何人了,这会儿还给他演戏。
不过,这两人为什么要避着这个人呢?这也遮不了多少吧。
周朔年低头一看,只见飞刀上刻着很受人喜爱的两个字——金子。
“金子……黄金飞甲满天下”周朔年努力回想起来从前江湖中的一些派别,抬眼确认道:
“你是金甲城的少主,金子达的儿子,金子夺?”。
周朔年能想起来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当初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笑了个半死。
金子夺收起银扇,拱手笑道:“正是在下,周大人可真是好记性”。
周朔年不动声色把飞刀藏在袖中,假笑道:“不知金少主,找到鄙人是有何贵干?又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了?”。
这两个问题,只要他回答其中一个,周朔年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一个再小不过的配角,况且金甲城离这儿十万八千里,金子夺却突然出现,意味不明,很显然,他的戏份有些重要,因此,周朔年也必须知道关于他的事情。
金子夺走近,却说道:“周大人是想问,那个紫衣小姑娘的事么?”。
周朔年明显惊了一下,他没想到金子夺竟然会和黛倩直接挂钩,一时失态问道:“是你抓了黛倩?!”。
说罢他便要上手,却被他身旁的侍卫拦下,周朔年本无意争执,顺手也放开了。
“周大人,你真是有些心急了”金子夺转身,走了几步,边走边说道:“这位黛姑娘,可不是我抓的,我只是恰巧看到……”。
“那她现在在哪儿?”周朔年又问。
金子夺又疑惑道:“周大人知道恰巧两个字怎么写的么?”。
周朔年无可奈何,只好又问:“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地方,可有些稀奇”。
金子夺折扇遮笑道:“这就得问问,周大人的好徒弟了”。
“……”
这还用猜,只有溱壹了。
黛倩之前和他说,有个人冒充盗花客,周朔年便猜到是溱壹。
只是没想到,这养不熟的东西,还把他辗转多手同时卖。
但是溱壹这么大张旗鼓地行事,必然不会只为了那些小交易……恐怕是另有所图。
周朔年叹了口气,尬笑道:“让金少主见笑了”。
金子夺摇着银扇,轻笑着说:“哪里……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是个聪明人”。
周朔年收起笑容,正色道:“可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找我究竟有何目的?”。
金子夺闻言,朗笑几声,边绕着他走边说道:
“年前暗市生了奸细,不少人物两头黑吃黑,手段也非常,接着解澜便血洗岭南,暗市元气大伤,岭南金令传给了新任辖主,虽不知何人,但传闻说,人在东阳地界……”
周朔年一听他说这话,便知道了他的来意,碍于蹲在地下的两个麻烦和金子夺的近卫,他选择先按兵不动。
金子夺抬头看了眼他道:“又方好月前,听说周大人为了一个外人,与解寄瑾大起争执,险些动了手,随后便交出了江南金令,退出了暗市”。
“随后周大人前去京城,与绥缪然碰了面,蹲在地上的这位,就是他的心腹”。
他继续说道:
“而周大人离开了京城,便来了东阳……”
“……”
周朔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听闻周大人早年多次与解澜不合,常有大打出手的局面,只是近年来不曾有太大动静”金子夺说:“可这回,退出江南暗市,暗合绥缪然,突访东阳……这桩桩件件,很难不让人猜出来周大人的意图…”。
周朔年听他卖了这么葫芦,也来了点兴趣,抱起胳膊道:“喔——什么意图?金少主不妨说说看”。
“岭南金令,现在就在你手上”金子夺不再遮掩,明了道:“没错吧?”。
周朔年点了点头:“不过是我想换个位置坐坐,有何不可?”。
“但解澜可没这个意思”金子夺凑近道:“想必周大人,也不是这个意思”。
周朔年假笑地脸都快僵了,呵呵了两声。
这就是为什么周朔年不喜欢结党营私,这种意思来意思去的社交方式,他迟早得被意思给意思了。
周朔年咬了咬牙:“……你到底想说什么?”。
话音落,金子夺突然退开几步,收起了银扇,皱着眉,盯着他看了半晌。
“周大人,这里没有傻子”金子夺声调低了下来:“我想说什么,都应该心知肚明了,点明出来,怕是有人会坏了事……”。
他说完有意地瞥了眼一旁装死的两人,虽然没看到他们的脸,但多少能猜到。
既然他们有意覆层窗户纸,那金子夺便随他们意了,看破不戳破,反正他此行另有所图。
周大人虽说不爱混职场,但也多少知道点暗话。
“那便换个地方说话吧”周朔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