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此有姿（二） ...
-
为了方便日后的行程，周朔年老老实实在东苑楼里待了十日。
郝姿的药理学的很不错，周朔年每日的安排就是，睁眼喝药，闭眼喝药，待几日后伤口不那么血肉模糊，郝姿便为他定上青针，又让他每日在药桶里泡上几个时辰，早中晚饭也都是药膳。
以前的周朔年可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受伤了养回去，那么难。
第十一日清晨，周朔年闻着四周浓重的药味习以为常，起身将桌上的药水喝完后，轻车熟路地走到屏风后，褪下身上衣物，浸入药桶中。
此时门被敲响两下，随后郝姿提着东西推门而入。
周朔年闭目养神，听着郝姿的脚步在房间内四处走动，片刻后他便闻到了一层很重的胭脂味儿。
周朔年捂了捂鼻子，提声问道:“你在洒胭脂粉？”。
郝姿手中拿着的正是西巷五文一打的便宜胭脂粉，回答道:“公子的伤已经几近痊愈，这几日便可离开东苑楼。若是身上没有一点脂粉味，未免太过奇怪”。
周朔年捏着鼻子，皱眉道:“那你就不能买贵点的，这么重的味道你自己受得了吗？”。
“无妨”郝姿面无表情道:“我这几日嗅觉不太灵敏”。
周朔年低骂了一声:“你这五感失灵地真是恰到好处”。
周朔年被这一团胭脂味包裹，熏地想将一旁的菊花盆栽抱在脑门前。
待泡完药浴，周朔年麻溜地穿起衣裳，站在窗边呼吸新鲜空气。
郝姿走过来，问道:“这身衣裳我已拿去改过了，穿得可还合身？”。
周朔年脑袋被冷风吹醒了，垂眼看了看身上镶银边的衣裳，点头道:“合适”。
郝姿应了一声，抬手将针袋递上:“你的青针”。
周朔年一愣，看着青针忽然眼前闪过谢霏絮的脸，他接过后道:“月后，你确定要前往西北？解澜此刻就在那里大厮杀虐，若是被他发现你且存活地好好的，你就不怕……”。
“这并无什么可怕”郝姿打断道:“我的性命是梅大人给的，若是因此而丧命，也算是不枉恩情”。
随后她抬头道:“况且，我学艺不精，虽然我所中之毒与公子同宗，但我体质特殊不同常人。给公子的药只能延缓病发的时间，若要根治必然要去西北寻找求解之法。这一趟，早晚都要去的”。
周朔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便麻烦郝神医，定要将我这条命从鬼门关捞回来”。
片刻后，周朔年拍了下郝姿的肩膀，神色收起了玩笑:“此一去必然诸多业障，知难而退不要紧，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郝姿神色顿了半晌，退后两步，俯首道:“郝姿定不辱使命”。
周朔年黛色的瞳孔中跳跃过许多画面，最终他笑着将郝姿扶起:“行啦，那我先行一步，保重”。
周朔年离开东苑楼，街上已然比之前清冷许多，看来案子已经展开调查，走漏了风声。
“恭喜贵方，贺喜贵方。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二十六”。
周朔年负手而行，看着页面的进度条，挑眉笑道:“意料之中”。
接着系统又道:“支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十五”。
周朔年平地拌了下，他疑惑道:“什么玩意？”。
周朔年又再三看了几遍，确认进度确实是百分之十五后，又问:“搞什么？进度条怎么还带倒退的，有你们这样的吗？”。
系统画了个笑脸回答:“根据情节发展，贵方选择了另一条解毒之路，进度条就随之更改，这不是我方的计算失误哦”。
“什么鬼”周朔年停下脚步，叉腰道:“我都把辖主金令给交出去了，根本进不了暗市，唐瞬现在凶多吉少，全尸都是问题。我就想给自己多留一个活命的机会，怎么还直接被你们认定为转移任务路线了？”。
“此由数据判定，我方无法更改哦”系统回答:“支线任务结束时间还剩5天，贵方慎重哦”。
周朔年低骂了句，随后摆手道:“弃了弃了，五天玩个毛。给我换个任务”。
“接受贵方指示，正在为贵方配对任务”。
话音落，白日入夜，密密麻麻的数据缠绕在周围。
一会儿后，系统页面重新弹出:“已为贵方选择与主线剧情相配的支线任务——请贵方在接下来的情节中，参与儿童走失调查一案，与此同时竭尽所能‘配合’主角谢霏絮”。
周朔年皱了下眉，觉得字眼有些奇怪。
正当他要问时，系统继续道:“任务结束奖励『贵方自选』”。
“就这个！”周朔年差点跳起来:“就凭你这句话，死我也把这任务完成”。
系统画笑脸:“接受成功。已开启支线任务二『皇怖案』。预祝贵方顺利完成哦”。
周朔年吹开眼前碎发:“必须的”。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通知”系统画了个笑脸。
周朔年嗅到一丝不对劲，试探道:“讲”。
系统弹出幼稚的信封画面，说道:“根据我方的程序更新后的昼夜深思，为了实现将剧情体验，追求达到‘最真实，最舒适，最公道’的效果，我方决定启动后台辅助模式”。
“简单表述就是，除非特殊情况，我方将不再主动弹跳出剧情界面，但如果贵方有所需求可随时呼叫，且任务进度后台会一直跟进”。
周朔年听完，过了一阵才应声:“哦。那……也行”。
系统画笑脸:“好的。预祝贵方任务顺利，体验愉快”。
话音落，黑夜落幕，白日重升。
周朔年负着手，重新迈步。
薛雪安在北镇抚司当差，但周朔年去时压根没见到几个影子。
他在门口不远处张往几下，突然瞥见个熟悉的面孔正要进入北镇抚司。
周朔年随即拔腿跑过去，喊道:“严总旗！”。
那人脚步顿住，似乎是迟疑了会儿，才慢慢转回头:“你是……？”。
周朔年跑到他跟前，看清他的面容，才发现这人好像不是严不溧。
那人眨了眨眼，眼睛里透出清澈的……懵懂。
不对，他肯定不是。
周朔年开口反问:“抱歉，这位……大人。容我问一句，请问你家中可有兄弟？”。
那人哦了一声:“你找我哥的吧。我叫严不惑，是他弟弟”。
周朔年笑了:“原来如此”。
我就说呢，哪来的精神分裂者。
“你来的不是时候，他跟薛大人被外派去了汤州，现在一时半会回不来”严不惑说道。
周朔年若有所思:“汤州？雪……薛千户也去了？”。
严不惑点头:“不止如此，连整个锦衣卫都调动了大半……”话到一半，他才住嘴，又说:“要不然这样，你叫什么，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周朔年眼睛一亮，似乎看见了条大鱼，他微笑起来，有礼道:“在下姓周，名慕，字朔年”。
严不惑神色一顿:“你就是周慕啊”。
周朔年也是一愣，问道:“大人认得我？”。
“自然不认得”严不惑摇头道:“是我大哥吩咐过我，若有一个叫周慕的人来北镇抚司找薛千户，就先领他入个轻差，其他的，等他们回来再议”。
周朔年继续问道:“这是严总旗的意思，还是……？”。
“我大哥又跟你不熟，这自然是薛大人的意思了”严不惑诚实道。
周朔年笑了笑，看向他:“那还多谢几位大人，记着我这个闲人了”。
严不惑也笑了，拍了拍他道:“这有什么的，以后……”。
“大哥！”。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有人朝他们这便喊，两人闻声看去。
严不惑皱眉道:“椿年？我不是让你去大理寺看着姓陆的吗？你怎么回来了”。
来者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他喘着大气跑过来，停在两人面前，叉腰道:“拦不住啊大哥，那姓陆的太诡计多端了，我就吃了几个青枣，转眼他就没影了。他没来北镇抚司闹事吧？”。
严不惑听完踹了他一脚:“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怎么不把脑子吃了”。
椿年连忙躲到了周朔年身后:“别别别……大哥我错了”。
严不惑刚要踹下去，又碍于有人，便收起了腿，正色道:“他要是来闹事，也早被我踢出去了”。
椿年探出头，小声道:“姓陆的是从六品，比大哥你还高半个头呢……”。
严不惑嘿了一声:“你那么能耐，你认他作大哥好了！”。
周朔年听着二人跟没长脑子一样的对话，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抬手制止道:“不知二位口中的‘姓陆的’是何人？”。
严不惑刚要开口，却又闭了回去，抱着胳膊，冲椿年道:“你说！”。
椿年一抖肩，回答道:“他是大理寺的推丞，叫……大哥！他果然来了！”。
话音落，远处传来几声蹄声与牛嚎，周朔年皱眉看去，这一看，他眉角上扬，抬手捂住了嘴。
这繁华京城，还能看到有人驾牛驰骋真是实属不易。
来者半蹲在老牛拖着的推车上，虽然身着官服，手持折扇，脚下却是泛黑的稻草，前方驾车的老伯几次打着哈切。
很显然，这牛车还是他顺路搭的。
从六品大理寺推丞，竟然连辆马车都请不起，这人该抠门到什么程度？
周朔年想着，还是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老伯停下牛车，那人随即站起身，冲他们招手道:“呦，都在呢”。
周朔年觉得有意思，收起笑，抱着胳膊，视线跟着他一言一行。
而严不惑白眼已经上天了，椿年则无可奈何地重新躲到了周朔年身后。
陆推丞从牛车上下来，捏着折扇拱手，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几位可有带钱？我出门急忘带了，劳烦借我些，我付个车费”。
严不惑语气阴阳道:“没钱——北镇抚司穷地很，还请陆推丞回大理寺去取吧”。
陆推丞摇头，指着他道:“调皮。你小时候最爱偷拿你哥的钱，长大了就明目张胆地拿，怎会身无分文？难到惑儿是想让你陆叔叔亲自上手去搜？”。
严不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冲他骂道:“陆轻洲！你算什么狗屁叔叔，才大我多少岁就在这充长辈，你别以为和我哥关系好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想管我，你还早一百年！”。
周朔年皱了下眉。
陆轻洲……好耳熟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陆轻洲啧了声:“浮躁，还是太浮躁。你说你都升到北镇抚司小旗了，那俸禄多少也能出个几文，少喝几杯花酒事儿”。
“谁喝花酒了，你少血口喷人”严不惑道:“还有，我凭什么帮你付钱，你欠我们家那几百两的窟窿还没填上个指甲盖，你哪来的脸天天贴在北镇抚司！”。
“你这话说的”陆轻洲笑道:“此回案件由三司合察，锦衣卫不过协调，本官不才，乃是大理寺从六品推丞，怎么不能来北镇抚司讯问进展呢？”。
严不惑被他堵地火冒三丈:“你……陆轻洲！”。
“哎哎哎”。
一旁的牛车老伯等不下去了，提声喊道:“几位官爷要吵要骂，成不成先把车钱付了？咱还赶着去接娃回家”。
陆轻洲赔笑道:“稍等，稍等。惑儿——”。
严不惑干脆抱着胳膊，合上嘴，装作没听见。
陆轻洲无奈把脑袋转向椿年，却刚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他微微皱眉问道:“这位……”。
周朔年正好与他相视，见状拱手道:“见过推丞大人，在下姓周，名慕，字朔年，江南人士”。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此有姿（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