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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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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某私立医院,高级病房内。
宋喜乐撑开沉重的眼皮,眼珠缓缓转动着,看着四周洁白一片,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袭上心头。
上一秒还能感受到那种血液缓缓流尽,渐渐窒息而亡的痛感,下一秒他就躺在了这里。
怎么回事?他在医院?是谁救了他?
一时间各种问题充斥着宋喜乐的脑海。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却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将头转向窗子边,那里正有几个人在交谈。
一个贵妇人和两个英俊的青年。
忽然,有所感应般,离病床最近的那个人回过了头。
“诶!醒了醒了!妈!大哥!星星他醒了!”陆知言神情激动,边说边大步走到病床边,抬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星星?
是在叫我吗?
宋喜乐怔住,又见贵妇人连忙从真皮沙发上起身走到病床边,跟在她后面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星星,你可算是醒了啊!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妈妈马上叫医生来。”
白明珠喜极而泣,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柔地握住宋喜乐的手。
宋喜乐感到极为不适应。
自从奶奶去世,他再没有感受到过这样浓烈的爱意。
不过.......
星星是谁?
他又是谁?
宋喜乐避开白明珠的眼神,微微张了张嘴,正打算说话。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正是主管医生邱弘文,他身后跟着几个几个年轻小医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围在病床旁边,开始给宋喜乐进行身体检查。
就在两个星期前,全院会诊后医生通知白明珠几人,说病人极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状态。
眼下人突然醒了,医生也大为震惊。
说是医学奇迹也不为过了。
眼下看来,所谓的医学奇迹,竟是死去的宋喜乐重生在这副身体里。
这副身体的主人名叫陆知谨。
一番检查下来,邱弘文告知白明珠几人陆知谨身体没有大问题,慢慢恢复即可,不过至少还要在医院待上一个月,由专业的康复医生助其进行康复训练。
白明珠点头,连声应是。
医生离开,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白明珠和陆知言二人分别站在病床两侧,盯着宋喜乐,生怕他又睡了过去。
宋喜乐一动不动,就连眼珠都不敢随意转动。
感受到一股并非来自这两个人的灼热的视线,宋喜乐心跳加快,他慢慢抬头看向那个从他醒过来便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
陆知恒,陆家长子。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宋喜乐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怎么了?星星?”陆知恒突然开口问道。
他从他醒来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
不过,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闻言,宋喜乐没有立刻回话,思索半分,似乎十分难以开口,他小声道: “你好,请问.......你是?”
语出惊人,吓得白明珠拿不稳手上珠子,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陆知言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陆知恒则是皱了皱眉。
五分钟后,病房里又是一群医生将宋喜乐团团围住,这次多了几位神经科和精神科的医生。
又是一番检查问诊,接着立马拍了颅脑片子。
折腾半天医生给出的最终结论是,没有在病人身上找到确切的病灶,尚不能对此下诊断。此外,对于病人是否能找回记忆他们也不敢做保证。
“星星,你真不记得啦?这是咱妈啊,妈可最疼你了,那是大哥啊。”陆知言指着一旁正在掉眼泪的白明珠,以及抱手而立正紧紧盯着陆知谨的陆知恒分别解释到。
原来我又活了,活在别人的身体里。
这是上天对我最后的慈悯吗?
宋喜乐愣愣想着。
看着白明珠,宋喜乐微怔,她哭得那样伤心,可见她真的很爱这副身体的原主人。
她是一位很好的母亲。
他从没有感受过这样强烈的母爱。
心里愧疚万分,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鸠占鹊巢,害她失去了孩子。
可是。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快要干涸而死的鱼突然掉进大海,它终于获得新生的力量,它再也不愿离去,它将永远居住在乐园。
抱歉,请原谅我这个卑劣的人吧。
宋喜乐在心里唾弃着自己。
从现在起,宋喜乐变成陆知谨继续活了下去。
陆知谨,我叫陆知谨。
他在心里默念。
又看向陆知行,宋喜乐,哦不,应该称呼他为陆知谨。
陆知谨的直觉告诉自己,最好不要与这个男人有过多交流。
“还有我,你得叫我二哥。”介绍完两人,陆知行指着自己说到。
陆知谨小幅度点头。
“妈”、“二哥”。
他依次叫了两人,又转头看向陆知恒,犹豫了几秒钟,喊道:“大哥”。
陆知恒似有若无的应了一声。
见他乖乖打了招呼,陆知言突然觉得,失忆的陆知谨好像变乖了。
“哦对了,还有咱爸,他在公司,等下会过来。”陆知言补充道。
“嗯,好的,谢谢二哥。”陆知谨躺在床上,弯起眉眼,笑得明亮又乖巧。
一副此前从未有过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平复下来的白明珠擦了擦眼角,坐在床边,面对着陆知谨。
她看着陆知谨清透明亮的双眼,任她如何找寻也找不到一丝她熟悉的感觉。
换作以前,陆知谨一定会握住她的手,然后说:“妈咪!别伤心!看你难过,星星也会不开心的。”
陆知谨向来是最会撒娇的。
见白明珠盯着自己出了神,陆知谨眨眨眼,轻声喊道:“妈妈。”
妈妈,一个神圣而平凡的称谓。
陆知谨的语气是那样温柔,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第一声白明珠没听见,陆知谨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这下白明珠听见了,她回过神来看着陆知谨。
此刻陆知谨稍稍仰起头,一双眉眼弯起,嘴巴微微抿着。
乖巧极了,像是幼儿园里角落里最听话最安静的孩子。
和以前的陆知谨截然不同。
白明珠应声,然后说:“星星啊,乖孩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说罢拉着陆知谨的手轻言细语地说着些过去的事。
陆知谨不发一言,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晚上20:26。
从公司过来的陆向州和白明珠坐在一起,看着病床上的陆知谨。
说实话,陆向州刚得知陆知谨失忆的消息时也是恍惚了一会,震惊于小儿子突然醒过来了,也震惊于他居然失忆了。
不过现下看着躺在床上乖乖听陆知言絮絮叨叨的小儿子,陆向州觉得陆知谨失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更何况,退一万步说,失忆和植物人比起来,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边,关于陆知谨的一切,事无巨细,陆知言把能说的全说了。
陆知恒则依旧在一旁冷着一张俊脸,对于两个弟弟的聊天内容偶尔会应声附和一下。
.........
陆知谨靠在床头,面前的折叠餐桌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他小心戳起一块,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沙发上坐着陆知恒,正低头看着一本杂志,颗粒分明的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照在他身上,使得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黄的金光。
病房里除了陆知谨咀嚼东西以及陆知行翻动书页的声音,再听不见其他。
异常安静。
墙上的日期显示9月5日,距离陆知谨醒过来那天已经过去一星期。
恍恍惚惚的,宋喜乐真正的成为陆知谨了。
在他醒过来的第二天陆知言就回了学校,白明珠每天都会过来一次,待上几个小时,陆向州则是三五天来一躺。
大家都有要忙的事,除了陆知恒。
陆知恒简直就是闲人一个,不去公司,也没有其他的事。
当白明珠说她不放心别人来照顾陆知谨时,陆知恒立即开口说他来。
所以就有了眼前病房里的这副画面。
几天下来,陆知谨对新的家人也有了一些了解。
陆向州和白明珠分别经营着自己的公司,陆知言则是一个在校大学生。
唯独对于陆知恒,陆知谨非常好奇,不过好奇之余,却也绝不敢开口问。
至于这副身体的原主人。
陆氏小儿子,十八岁,目前就读于某电影学院,如果不出事的话,现在正好上大三。
目前因为住院,办理了休学手续,为期一年。
至于为什么会住院,陆知言只告诉他是车祸,并极力告诫他以后必须远离他那群狐朋狗友,更多的细节没说。
陆知谨也不多问。
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陆知谨仍然有一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但他选择好好活下去。
这是一副完全正常的身体,正当好的年纪,有一对爱他的父母,还有两个哥哥。
这一切对于曾经的宋喜乐来说都太过奢侈了,可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突然有一天,梦想成真了。
就在三天前白明珠还嘱咐他,要好好养身体,不然以后怎么当大明星。
是的,曾经的陆知谨有一个明星梦,他自信满满的说要让很多人喜欢他,势必要当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对此,陆知言经常开玩笑说:“星星啊,就你那一塌糊涂的演技,还有唱起歌来要人命的歌声,还是算了吧,咱别费那大劲了。”
白明珠则骂陆知言,转头对陆知谨说:“有什么不行的,等毕业了要演什么戏,只管找你爸说,还有你舅舅那边。”
彼时的陆知谨抱着白明珠的手臂,亲昵地靠在她肩上,说:“谢谢亲爱的妈咪!”
这些画面,此刻的陆知谨没有丝毫映象,但光是听别人描述,就让他身临其境身般,觉得似乎在天堂乐园也不过如此。
一切都太美好了。
那个被人践踏蹂躏的宋喜乐,当他终于不堪忍受那些苦难,当他终于选择以死亡为解脱,却忽然重获新生。
对不起,霸占了你的人生,请原谅我吧,星星。
以及,我会努力替你实现你的梦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