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荆棘城堡（18） 这里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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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餐时间，尤伦的消失终于被注意到。众人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瘫在躺椅上的他。
尤伦双眼紧闭，嘴角溢出少许红到发黑的血液。唇瓣泛着乌色，整个人都沉浸在浓郁的酒气当中，糜烂又闭闷。
但是，会与尤伦一起对饮的貌似只有尤格斯一位。
毫不意外，灵捕们纷纷将怀疑的目光投在了尤格斯身上。尤格斯是循声前来察看尤伦的，全然不在意灵捕们的注视，一本正经地吩咐下人行动，将尤伦的尸体带到后花园下葬。
后花园漆黑又阴暗，目前已经吞噬掉了三架荆棘棺材，尤伦尸体被下放的正是其中一架，脸侧照样放上一朵妖冶的红玫瑰，与沉重压抑的环境相比起来，显得那样突兀。
不仅仅是这样，在念那些离谱草率的悼词时，尤格斯和尤桑各自端着一副伤心的姿态，语调里却是掩盖不住的愉悦。
空中有乌鸦盘旋飞过，留下一地沙哑难听的鸣叫，竟与这副场面谱成一曲古怪音律，十分不着调。
灵捕们并不知道尤桑他们是否明白，照这种进展来看，后花园里兴许还留有两架空的荆棘棺材，正等着剩余两位贵族躺入。尽管在场的人如何心怀鬼胎，尤桑也同样一概无视，甚至还心情愉悦地哼了一首轻快的歌。
某位灵捕就站在自己身旁，甚至时不时朝自己投来一眼。
尤桑：“亲爱的客人，您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哪敢对您有意见，小少爷真会说笑。”谢南常只是笑，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对了小少爷，这么久忘了问，上次朋友给的巧克力你感觉如何？”
尤桑很轻地眨了眨眼睛，缓缓扬起一个很浅的笑容：“感谢您的好意。”
“不过，口腹之欲这类世俗的事物，终究上不了台面，比不得书本这类的精神食粮。”
他的口吻既天真又无知，好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贵族少爷，被万千宠爱所包围，不知众多人间疾苦。
但这么回答真的很招人气愤。
谢南常皮笑肉不笑道：“小少爷觉悟这么高，是我不如您。”
见面前的灵捕吃瘪，还不得不夸赞他，尤桑感觉愉快极了。
他知道谢南常基本猜测到了自己的身份，再加上副本接近结尾，他也怠于隐藏，便压低了音量说：“祝您与您的同伴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很抱歉我不能再奉陪大家了。”尤桑朝他们礼貌颔首，没事人一样地走向城堡。
他们都不是什么蠢人，就连蒋厉再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尤桑就是他们要找的灵徒。但尽管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他们都拿他没办法。一旦进行指认，就会强制性拖入开战环节。
毫无收益。
谢南常还在回味尤桑的最后一句话，感觉对方还藏着点什么小秘密。
后花园里实在是黑，暗色吞噬着每一丝不慎落入的光。浓浓黑夜之中，只有下人手捧的蜡烛在燃烧光亮，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响。细碎的风息夹杂在里头，他们的谈话声就这样被揉碎进了风里。
荆棘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给他们腾出一块站立的地方。
环境模糊了每个人的感官，除了他们，没人留意到尤桑的离去。
“茜茜姐，”阿欢轻轻地扯了扯郭茜的袖子，声音微小到了极点，“既然他是灵徒，那明天他还会按照我们猜想的那样，被药死吗？”
郭茜眼睛还在瞟向尤桑离去的方向：“会的，这是副本主线。现在剧情还没结束，副本向来遵守规则，他不会违背的。”
不同于他们的怔愣与担忧，谢南常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处地方。
不管这个副本该如何通过，但破解主线总归是没错的。
若是真按照郭茜说的那样，副本是围绕着身为灵徒的尤桑而进行，那么在他的死亡过后，还留下一个尤格斯做什么？为了好看？
都说这灵徒副本之前栽了七批灵捕，哪能这么简单？
目前是只要线索够多，就能够将剧情给推理出来，但它的难点到底在哪里？还是说尤桑刻意打了个反逻辑，提前预料到了他们的想法，继而想套路他们？
谢南常站在人群边缘处，观看面前这一场荒诞的出演。
在这种高难度副本里，他一没道具，二没武器，只有一个还算好用的大脑。一旦剧情走向结尾，灵捕与灵徒间说不定会产生各种争斗，那样他和蒋厉两人基本毫无胜算。
程岁自己一人单排，郭茜和阿欢是一起的，几人只是临时队友，不能完全信任。目前他们的利益各不相同，只能保证对方不给自己动手脚。
谢南常就这样想了一会儿，直至葬礼结束。众灵捕跟在NPC的身后走出荆棘林，很快回到城堡。
在踏入城堡明亮的灯光处，谢南常随机拦住一名下人，将其拉到自己身边来。下人猝不及防被拉住，死气沉沉地回望他，双眼无神。
今天一整天都没能遇见NPC，谢南常一个字都还没蹦出来，下人便随着其他NPC的身影，一并消失在空气当中。
程岁道：“这大概不是NPC和灵捕互动的时间，所以问了也没什么用。”
谢南常嗯了一声，现在确实可能不行。最近几次用餐甚至没有NPC通知，如若接下来继续如此，恐怕再也见不到NPC。
他们还未动身，随着大厅光源的消散，仿佛有谁摁下了开关一般，外面的荆棘凶猛地涌了进来，如同潮水一般横冲直撞，掀翻了大厅内的不少东西。一时间产生不少乒乒乓乓的杂乱声响，极能影响人在黑暗中的感官。
但它们也的确没伤害到灵捕们，只是缠绕在他们的身侧，作出各种宛若野兽捕猎的凶恶姿势，好像只为了欣赏到灵捕们惊慌失措下的丑态。
突如其来的变化给灵捕打了个措手不及，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现在一楼全是荆棘，我们只能上去！”
话音刚落，灵捕们显而易见地动作急促了些，匆忙间又被什么东西所绊住脚，倒了一片。
接着有灵捕受不了了，直接骂出声来：“靠！走路小心点行不行，这是想要害死所有人吗？！”
“快点儿啊！已经有荆棘扯住我的衣服了！”
“急什么，我们又没踩中死亡条件，它们没理由伤害我们。”
“你要是愿意，你也可以留在一楼陪它们。”
“你！”
……
模糊不清的昏暗里，引起人声嘈杂一片。
谢南常的位置距离楼梯不远，也不需要这么匆忙。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嗅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一丝血腥味，很是微弱，并不明显。
也不知道是谁受了伤，或是谁被荆棘给拖走了，一切动静都被噪音所淹没，导致一点其余的声响也没能够听见。
谢南常的视觉也被最大化地减弱，他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朝着楼梯走去，踢踏着步子，避免踩上什么可疑的蔷薇科灌木植物。
他沉声对队友道：“我们可以慢些，小心为上。”
只是话音未落，谢南常便感到一阵异样，自己的小腿处好像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在隔着裤腿处轻轻磨蹭，使得一阵阵的痒意攀上皮肤，怪异极了。
谢南常只是顿了一下，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猛地往裤腿上一抓，成功捕获荆棘x1。
他宽大的手掌禁锢住荆棘，手指不经意地抚过它的表面，凹凸不平的，细细长长，长度约有一米。大概是副本允许的缘故，使得它能够脱离土地生存。
手感有些许粗糙，却没有尖刺，只有一些坑坑洼洼的疤，和后花园的棺材上的荆棘很相似。
荆棘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抓住，下意识扭动起来，却被谢南常一巴掌拍向它的身体，将它一圈又一圈地缠上自己的手腕：“怎么扭得和蛇一样，老实点。”
荆棘好像微微僵硬了一瞬，乖乖不动了，任由谢南常动作。
主要原因还是这荆棘过于特殊了点，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尤桑派过来的。谢南常为了研究它，将其带回了三楼的房间。
于是在房间里唯一亮着的微弱台灯下，五位灵捕与一条奇奇怪怪，甚至无需土壤生存的荆棘面面相觑。
有了光线，荆棘的全貌得以显现出来。
它细细长长的一条，将自己盘起来耷拉在地板上。全身流动着暗绿色的光泽。原本长有尖刺的地方被剪去，留下些并不太好看的疤痕。在距离尖端的不远处，还有一小截的断茎。
几人心里遗留着些许疑惑，这个副本的荆棘明明可以恢复自身，更别说恢复速度极其快，怎么面前的这条却还是如此模样。
谢南常垂着眼眸看它，开口道：“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荆棘伸出尖端，轻轻地勾了勾谢南常垂在身侧的手指，表示同意。
他问：“你是尤桑派来的吗？”
荆棘闻言，身体快要扭成一朵花。
谢南常：“噢原来不是啊。见到人就勾人裤脚，你能不能学学尤桑矜持一点。”
荆棘：“......”
众人：“......”
他们两个才是同一个物种吧，能不能说点人话。
荆棘扭得更厉害了，好像在抗议谢南常所说的话。它瘫在地上，尾部朝谢南常可怜兮兮地比了个心形。
蒋厉傻乎乎地脱口而出：“这么有灵性的吗？这是在告白？”
他的话刚一出口，就被程岁连忙捂住嘴。下一秒蒋厉便感受到荆棘在自己手心轻轻地抽了一下，以及南哥对他的瞪视。
蒋厉：“唔唔唔！”对不起他错了！
谢南常收回视线，似笑非笑道：“可别说你被我人身攻击，心灵受到了创伤。你就一条植物，哪儿来的心脏？”
荆棘停顿了好一会儿，趴在地上没起来。许久之后，它才缓缓爬起靠近谢南常。尾部慢慢缠住他的手指，牵引他摸上自己的断茎。
那里的触感很是粗糙，摩挲着谢南常的指尖一遍又一遍。
它好像在说：
这里就是我的心脏，
它曾经是一朵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荆棘城堡（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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