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室抢劫》恶棍列传

3、第 3 章 带着你无用

　　一个小时后，清冷的工作间内终于响起了连线的嘟嘟声，闻逸扶了扶耳机，选择了接通。
　　“......”
　　“是......主播闻逸吗？”
　　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因为没有等到闻逸的主动开口，所以声音有些怯怯的。
　　“是我，你好，请问有什么故事要与我分享吗？”
　　“啊，真的是你，不知道主播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小雪，一个月前，我曾经跟你连过线。”
　　闻逸在听到她说起小雪这个名字时，立刻就想起来当初两人的对话，也正是因为这次通话被人莫名其妙地录音发到了网上，才导致闻逸的节目在一个月内快速地火了。
　　他微妙地停顿了下，才道，“我记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闻主播，上次我跟您聊过的话题，今天有了新的进展，我想与您分享一下，您愿意再听我聊聊吗？”
　　“好。”
　　“我上次跟您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父母，她们虽然养育了我，甚至物质上一直都对我很好，可我一直很清楚，他们丢出的一切只是鱼饵，一旦我咬钩，等待我的将是身不由己的被利用，和无穷无尽地妥协。这种想法导致我每次看到她们时，都觉得很害怕，满心防备，只想逃跑。”
　　“是，我记得我建议过你，独立出来，离开家庭，至少让你的心短暂地逃离那个家。”
　　“嗯嗯，我目前正在机场，再过两个小时，飞往伦敦的飞机就会带着我离开这个国家，也逃离那个让我又爱又怕的家。”
　　“恭喜你，有一个喘息和思考的时间了。”
　　“谢谢你，闻主播。过去的一个月里，我其实幻想过很多次离开的场景，可是当我真的要离开时，我的心里居然没有那么快乐。我觉得我像个待了太久镣铐的囚犯，永远活在等待铡刀降下的恐惧里，哪怕真的获得了自由，也总是疑心脚上仍然有着镣铐的重量。我不明白，人总是会被她生活的环境塑造成不同的模样，我一整个人生到目前为止都在那样畸形的家庭关系里生活着，我真的没有变形吗？我...真的还能品尝出自由的味道吗？”
　　“如果在西瓜还很小的时候将它放进方框内，最终长成的西瓜就会是方形。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哪怕只有一天将困住它的方框拆下来，第二天就再也戴不回去了，因为西瓜有它天然的生长方向，哪怕曾经被压抑过，之后活着的每一天，只要尝到自由的滋味，就会孜孜不倦地去寻找。”
　　“所以，我现在追求的一切，最终都会让我变成我本来该成为的模样，对吗？”
　　“是的，你有一颗很善于思考的心。”
　　“谢谢你。其实今天我很早就离开了家，我原本打算在飞机起飞前，再好好看一次这个我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可是当我真的一个人站在街上时，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这是不是很可笑，在一个城市生活了这么久，我却对这里这么陌生。后来我打车去了游乐场，这里对我来说很特殊，尽管我只来过这里一次，可也许是因为那次不是来玩，而是被人绑架吧，才会让这个地方对我如此难以忘记。”
　　“绑架？”
　　“是的，我父母大概很有钱，以至于我在二十年里，已经经历过两次绑架，第一次我还很小，被带走时，绑匪没能离开别墅的大门，就被保安拦下了。但第二次绑架发生的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你可能想不到绑架我的人会是谁。”
　　“是谁？”
　　“是我的同学，也是我那时最好的朋友。她用想要和我一起到西山看日出的借口，让我主动离开了我父母安排好的保护圈，一步步踏入危险。也多亏了她那时也只是个学生，所以没有什么完善的计划，我才能活到现在。”
　　“你一定很失望吧，最好的朋友却只是想利用你的感情欺骗你。”
　　“是的。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学校组织的游玩活动上，我摔倒了，她主动带我去找随行医生，帮我拿东西，送我回家，路上也一直在陪我说话。她表现得又善良又真诚，我觉得无论是谁，都很难拒绝这样的朋友吧。”
　　闻逸眉心轻轻动了下，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今天早上，那个莫名其妙闯入他生活的男生，他抿了抿唇，“很可惜，有时候越是主动的，越不怀好意。”
　　“是啊，想想也是，如果不是有利可图，怎么会有人在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得那么热情又体贴呢？”
　　“不错，这世界上最容易被人爱上的，往往是精心准备的陷阱，所以在关系中要永远保持警惕。”
　　“闻主播，你好像完全不相信任何关系，你难道没有一刻会想要去相信一下，也许那些已经破裂的关系中，也曾经有过一点真情呢？”
　　“真情？在我看来无法被验证的东西，都是因人类的脆弱，内心的祈祷，所得来的幻象，仅此而已。”
　　小雪叹了口气，“我还想从你口中听到几句安慰的话呢，毕竟主播不就是这样的职业吗？没想到你会这样说，完全打碎了我对父母还剩下的那一点点幻想。”
　　“我很抱歉，如果你需要安慰的话，也许该换一个主播。”
　　“噗，我不要，我喜欢跟你聊天，总觉得像是在和我自己聊天，你是不是也经历过我经历的这些？你的家庭，是不是也曾经用关系绑架你，以亲情为枷锁试图榨干你身上最后一点利益呢？如果不是这样，我不相信有人天生就能够看破关系中的权力倾轧，我也不相信有人会从出生起就不信任任何感情，一定是受过很重的伤，才会选择彻底关闭向外打开的窗户，我猜的对吗？闻主播。”
　　“也许，不过还有心情反问我的话，说明你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吧，小雪。”
　　“是呀，多谢你陪伴我，至少让我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不只是痛苦，下次见，闻主播。”
　　“下次见。”
　　“哦对了，忘记跟您说句抱歉。我是从一个线上论坛意外知道您的节目的，很抱歉，我今天才知道把我们通话的录音发到社交媒体上去的，居然就是那位向我推荐你的网友，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我已经联系过她删除了。”
　　“没关系，多谢你帮忙处理。”
　　小雪的连线像是打开了通话的开关，一直到凌晨四点，闻逸几乎没有间断地接到很多粉丝来电。
　　直到他再次感觉到心神俱疲，选择了暂时关闭连线通道，才得以喘息一瞬。
　　到下播前，他以为不会有人再打来时，却接到了一通奇怪的通话，对面似乎做过声音处理，人声中掺杂着诡异的电流音，在凌晨的工作室里，听起来格外渗人，“闻逸，闻逸，是你吗，闻逸？”
　　闻逸胳膊上快速起了一层生理性的鸡皮疙瘩，“你的声音很奇怪，麻烦正常些，不要吓到我的听众，谢谢。”
　　“哈，真的是你。闻逸，为什么不读我给你发的投稿？我说了好多爱你，你没有看到吗？为什么要拒绝我啊，明明多亏了我，现在才会有那么多人来听你的节目，不是吗！”
　　闻逸厌恶地皱起眉，“别再给我发那些恶心的稿件，我不需要也不接受你虚伪的感情，麻烦你离开我的生活，带着你无用的热情和精力，远离我。”
　　说罢，他快速挂断了连线，结束了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