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玉响》祝延

5、大婚 首尾相接，

　　首尾相接，銮铃阵阵，金光灿灿，银光闪闪。百名司员，身穿红缎绣花长袍，捧着一百匹绢，一百匹布；后面有一人捧着金茶筒，一人捧着大银盆，最后，五十辆马车络绎不绝。
　　九月十日，皇上赐下黄金一百两，白银两百两，金茶器银茶器各两具，彩缎百尺，文马十匹，闲马二十匹，驮甲二十副，等等。
　　采蘩侍奉我时问起，相必姑姑是躲着不见我了。
　　嫁衣，凤冠，霞帔，满目珠翠，宝光耀眼。
　　凝聚了汉水之钟灵，峨嵋之毓秀，秀丽的比那江月更江南。风采嫣然，气度清华，红裙曳地，流动如云。风动碎玉，端丽难言，明艳不可方物。
　　“再过几年，郡主可便倾倒众生。”采蘩笑道，“不！是公主殿下。”
　　“又能怎样？”道不尽的娇艳美丽，迷人而又不是自己的天然神韵。我轻笑这张脸，它又能给我带来什么？
　　“公主，吉时已到。”
　　我让芄兰去给子兮送信，如果他来了，我就跟他走。子兮，你不是说没事，有你在吗？这会儿，你怎么不来了？蓝眼睛来找我，不嫁就不嫁，他能带我去一个无忧的地方。我说，我要子兮。东门外的万春亭里，蓝眼睛在等着我们，若等不到，他可要独自去了……
　　忘了子兮吧！姑姑……盖上红头巾。当揭开的时候，凌殷，这个名字，就将与我相联一生了。
　　长广王妃，从此我将不再是阳泉郡主，而将以这个新的身份，与那个素昧平生的男子一起走向不可知的今生……
　　子兮，来世，我用来世还你今生！
　　我的婚礼按公主出嫁的礼仪举行，却未向姑姑跪恩辞行，包括皇上、皇后和太后。红绡华幔，鸾仪金盖，喜乐喧天，沿途大红锦缎铺道，逶迤如长龙，一路洒下灿金的花瓣漫天飞扬，直达长广王府。
　　洞房之中，我只感觉采蘩在左右，外边丝竹喜乐之声不绝于耳。
　　那个令世人敬畏如神魔的人，他的手沾满了血，如今成了我的夫婿。
　　刚刚与他一起拜了天地，从盖巾下面隐隐看见了他的足尖。
　　与其惶惶，不如坦然。他也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或许他也不见得那么可怕，或许我的姻缘也不见得那么糟糕。像父亲，我的母亲或许也曾这样，同我有一样的心情。父亲对母亲也是极好吧！不然母亲岂会……
　　不知什么时候，发觉外边的喜乐丝竹声停了。
　　采蘩已经退下去了。
　　脸上猛然热了一热，翻绞着双手，心头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心跳抖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让人按捺不住，站起身子，夺路而逃了。
　　眼前突然一亮，却是满目的红色帷帐和亮堂烛光，让我一时间恍惚不能反应，过了片刻，心中大明，越来盖头已经被揭下来了，下意识地抬起头，在这一刹那，对上一双深邃的眸。
　　其间的光亮闪了一闪，似乎流露出什么来，在下一刻看过去时，又恢复成常色。他留给我的是清俊的侧脸，他并不是穿大红的喜袍，而更偏向于紫色，这也更适合他吧！
　　我的夫婿。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带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与魄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于他的脚下。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正思索间却看见他已经转过头来，直直地对上我的眼睛，没有来由的，内心一阵慌乱。其中所含的竟是竟是满眼的复杂。我的心开始乱跳起来，脸上觉得越来越烫，呼吸也越来越沉重。略微顿了一顿，他突然拉过我的手，牵我走向龙凤喜床。
　　我战战兢兢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很瘦削，却出人意料的高挑，带着冷冽的气息。握着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我的脸烫得几乎要冒出热气来，垂着头看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随后，他松开了手，独自躺下。我犹豫了半天，咬咬牙躺在了他的身边，我睁着眼睛，浑身僵硬得连动都不能动一下。他却像没有事似的闭着眼睛，悠闲的翻了一个身，背朝着我。
　　一夜无眠，默默无语。
　　今生是怎样的一个概念？接着的是光环，还是桎梏？
　　天刚亮，他就早早地离开，显然他是不想打扰到我。我这才安心地闭眼。到了辰时起身，我竟然没有梦见过子兮，难道他真的从我脑中抹去？
　　从攻打西突厥到远征南疆蛮族，一路势如破竹，南疆二十一部族全部归降，大显疆土向南拓展了百余里，所到之处令贼寇胆寒心惊，退守剑门不出。我的夫婿是上至宫廷，下至市井，无人不知长广王。
　　我轻轻地笑了，顿时觉得我离母亲很近。
　　出身钱塘庶民，十六岁从军，十八岁升为参军，北上征讨西突厥。曾率一百铁骑，定妙计，奇袭敌后，烧尽粮草辎重，以一人之力杀敌过百，尸堆成山，身受十七处重伤，竟得以生还。西突厥军遭此重创，又受大军迎面痛击，溃退数里，不但收复了被西突厥侵占多年的土地，更一举占领漠北一带。只是最后念及将士思乡，以战功请命退兵。
　　姑姑说，他能保护我。
　　对抗南蛮一战实在漂亮！领军南下，在遭遇洪灾，瘟疫肆虐的南疆边陲苦战拒敌，又逢洪水冲毁道路，后方补给中断，几番身陷险境，他临阵决断，以破釜沉舟之心强渡大江，硬生生将南蛮逼退数里。
　　可他为什么要提出娶公主？
　　他已经凭功勋晋封为“长广王，”这三个字有如魔咒，总令人联想到杀戮、胜利和死亡，以及被那一次次惊心动魄的战况震骇。
　　为什么？
　　“王妃——”采蘩含笑地看着我。
　　王妃？是的，从今起，我就是和他绑在一起的人。今生……芄兰还没回来？！
　　“采蘩，那个……”我心中隐隐地不安，莫非出什么事了？
　　“王妃，西突厥突然消息音讯，探子的情报从此中断，王爷急忙赶往解情况。”。是啊，西突厥没有除尽，随时可能东山再起。
　　“我……我是说……芄兰……”要她带给子兮的信他到底有没有收到？收到了，为什么不来找我？现在，蓝眼睛走很远了吧！我已经拜过堂，来不及了。
　　“王妃……”采蘩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算了，对！我是王妃，长广王妃。”我想哭，可我不能哭，我至少要有一个女人的尊严，姑姑从小就这样告诉我。
　　子兮，我们来数星星吧！
　　子兮，你吹笛吧！
　　子兮，那些红鲤鱼真好看！
　　子兮，我们一起放风筝！
　　子兮，我不会绣花……
　　子兮，快点，来追我啊！
　　子兮，教我弹琴吧！
　　……
　　从此，我们是除了亲情再无关系。
　　从此，我会忘了那段感情。
　　从此，我会褪去年少的张扬。
　　从此，我应该学会改变。
　　从此，我将把小姑娘的羞涩替换成大家的庄重。
　　……
　　我是王妃，长广王妃。
　　小人。虽然我还是认为他是小人，但我不能！他是我的夫婿。
　　算了，上辈子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