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呼救的神》赬尾

1、死亡 再普通不过

　　再普通不过的大晴天，远处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着。他不喜欢这种天气，炽热的光线毫不留情地直射下来，好像再多的伪装和面具都可以被融解。

　　让人不爽。

　　他背着包挤在人群中，手上还攥着支褪色的按动黑笔，大拇指按在尾部的按钮，烦躁地按压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被喧嚷声盖过。

　　很无聊。

　　他低着头想着。略长的刘海垂在眼前，他眼皮微颤着，有气无力地对不小心撞上自己的同学说了句“没事”。

　　无聊透了。

　　他总是这样想着，却也不去改变些什么，偏执地觉得无聊，没有理由，也没有解决办法。

　　他总是觉得周围很吵，年轻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时全涌进脑子，词句缠绕在一起，但每个字又清晰地挤进耳朵，很占位置，让人头疼，让人烦躁。

　　这是错误的想法。

　　他突然停下脚步，在原地愣愣停住，皱着眉进行熟悉的自我矫正。

　　他身后的女孩嘟囔了一句绕开了他。

　　他注意到女孩浅蓝色的头饰和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没过多久眉眼舒展开，嘴角也渐渐上扬，脸上是普通大学生的朝气，与刚才的阴郁截然不同。

　　他刚重新迈出第一步，就看见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朝自己走来，男人比自己矮大半个头，帽檐又压得极低，匆匆一瞥中也没看清男人的长相。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一声女人的惨叫，刺耳，急促。随后是比刚才还要吵闹的喧嚷声，但奇怪的是他现在没之前那样烦躁了，嘴角甚至还维持着刚才上扬的弧度。

　　视野从黑压压的人群转换到缀着几朵白云的千里之外的天空。刘海不能再挡住眼皮和额头了，略显苍白的脸暴露在阳光下，皮肤上有种灼烧的幻觉。他不适地想眯眼，却发现自己难以做到这个小动作。

　　吵闹声好像突然消失了，他的耳边现在一片清静。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按在右腰上，手下是温热潮湿的触感，好像有什么液体洒在他身上了。

　　是我的保温杯漏了吗？
　　不对，自己没有喝热水的习惯，又哪里来的保温杯？
　　他想呼吸，于是张开了嘴，却好像被灌了一大口烈酒，他没在这方面研究过，只觉得可能是伏特加之类度数极高的酒，口腔里是火辣的感觉，喘口气都会有撕裂般的痛感。

　　喉咙里烧得难受，脸上的笑意少了些，但还是带着点弧度，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鸟群飞过太阳，黑色的排成一个箭头，朝某个方向飞去。

　　是鸟啊，要飞往哪里呢？是北方吗？自己好像还没有去过冬天的东北，好想去看看，那里一定很冷吧……

　　原来是血啊，还好是热的，小时候还以为会是冷的呢。

　　他这么想着，顶着张微笑的脸失去了意识。

　　像是被噩梦惊醒，董世霖猛得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近乎纯白的房间里，呼吸没有问题，掀开衣服看右腰，那里的皮肤还如平日一般光滑完好。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自己还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这让董世霖松了口气，以为只是个怪异的噩梦，可在下一秒就又头疼了，他分明记得今早上穿的是件白色卫衣和条牛仔裤，可现在的他一身黑，赤脚踩在纯白色的地面上，不过意外地没感觉到凉意。

　　正当他和自己记忆一较高下时，一团黑影凭空出现在不远处，没过几秒就发出了一声似曾相识的尖叫，刺耳又急促，勾起董世霖“生前”的回忆。定睛一看，那团黑影是个身材姣好、长相出众的女孩，可能是董世霖这二十多年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真人吧。

　　显然，女孩也注意到正在打量她的董世霖，连忙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下摆，虽然那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短袖并没有什么好整理的。她脸上带着少女稚嫩的气息，眼神却透着敌意，站在远处盯着董世霖。

　　“这是哪里？你是谁？”

　　清脆的声音莫名的熟悉，董世霖眯着眼在大脑硬盘里检索了一遍，无果后便恢复了平时一副和善的表情。

　　他嘴角带着笑意，一双狭长的眼睛相当深邃，让见过不少漂亮人的女孩都在心里感慨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长了双深邃的眼，不至于让它的主人失去辨识度，反而让人觉得舒服自然。

　　董世霖思考了下，选择编了个假名。

　　“我…我叫林也，我也不知道这是哪，请问你是？”

　　听到董世霖的提问，女孩一脸惊讶，但眉眼里透着笑意，也不顾刚才的敌意，走近林也后蹲在他面前。

　　“你不认识我？你没听说过我吗？”

　　“啊？不认识啊。”

　　董世霖，或者说是林也，他笑着打量眼前年龄不大的女孩，实在想不到有关女孩的记忆。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开口，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你好，我是甘柠若。”

　　她这么一说林也倒是回想起一些片段——街边的广告牌，手机某些软件的开屏，视频暂停时的广告……上面的身影与眼前的人逐渐重合，以前的童星，现在的当红女星——甘柠若。

　　林也抬头仔细端详甘柠若，精致的五官在一团雾气后慢慢露出，确实是可以靠脸就大火的面容，即使是现在素颜的情况下也足以让人惊艳。皮肤白皙，黑亮的眼眸四处扫视，眼神中有种灵气，高挺的鼻梁下长着一张薄唇，不笑时嘴角也是微微勾起的，整个人自带少年时期邻桌女孩的干净气质，身材却凹凸有致，长相和身材的反差勾人注意。总之，这样的硬件条件让林也这个深度路人都觉得她要是不进娱乐圈真是暴殄天物。

　　林也刚准备开口客套说自己前不久刚去电影院奉献了张对方演女二的电影票来拉下好感度时就被房间四周频频出现的黑影打断，甘柠若惊恐地躲到林也身后，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张着嘴。林也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甘柠若身前，漂亮的人总会勾起其他人自发的保护欲，林也也不例外。

　　房间看着不大，装着黑压压的人群，却丝毫不感到拥挤，几乎每个人都站在一个精确的圆心处，与旁人相隔一个半米多的圆。

　　林也挑了挑眉，耳边响起的是各种语言，中文、英文、日文……场面相当混乱，有人在哭，还有人嚷嚷着打了起来。

　　不同的性别，不同的肤色，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职业。这样一房间没什么共同点的人群惊恐又愤怒，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打转。

　　林也盯着头上纯白色的房顶，估计不了高度，没什么头绪，只好低头问身旁的甘柠若。

　　“你是怎么来这的？”

　　“我不知道，我就是坐在片场看剧本……好像眨了下眼就到这里了…你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甘柠若脸上还带着被惊吓到的痕迹，想起上次电影院中欣赏了回她瞪眼嘟嘴的演技，林也觉得不像是在撒谎。

　　那就有趣了。和自己不同，对方并没有经历死亡，难道只有自己经历死亡后来到这？还是说，只有甘柠若没有经历死亡？得多找几个人确定。

　　林也还在思考中，就有几个人靠了过来，大多数是亚裔，有一两个中国人，为了顺利交流，他们一伙人用着不怎么标准的英文交谈起来，林也坦言自己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是在食堂吃饭时被“传送”了过来。

　　突然，他们的跨国交流被一个电子屏幕的出现打断。

　　屏幕上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外国小孩，头发是不正常的奶白色，不知道是染的还是什么，衬得他发紫的瞳孔异常奇特，样貌说是病态却又很妖艳。

　　“各位，晚上好。”

　　他说的是中文，或者说林也听的是中文，林也转头去观察那些非黄种人的反应，不像是没听懂的反应。

　　“叫大家过来是想和大家一起玩个游戏，规则嘛……玩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们要在很多个游戏世界中活下来闯关哦。不过需要提醒的是如果在游戏里死亡了，现实也会死的。”

　　小孩用玩笑的语气说着离奇又恐怖的话语，房间内顿时哗然一片，这次是哭喊声盖住了谩骂声，小孩只是笑嘻嘻地围观众人的丑相。

　　看来是会自动翻译成听者听得懂的语言。

　　林也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着，有不好的预感，他不适应地闭上眼睛，没注意到甘柠若一把抱住自己的胳膊。

　　“林也…他说的是真的吗？这是不是什么整蛊游戏啊？……真的会死吗？”

　　甘柠若声音跟身体都在颤，连带着林也也抖着，林也只好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

　　“甘柠若，冷静点，先看看他要干什么。”

　　“游戏愉快，我的朋友们。”

　　那小孩发出愉悦的笑声，随后又抬头耐心地听着一个壮汉怒吼问出的问题。

　　林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搞不清楚那是什么语言，只是在意那屏幕中的人紫色瞳孔盯的方向，总觉得是自己周围，甚至有几次眼神相视，不禁背后一片冷汗。

　　“我是谁？嗯，我想想，如果非要有个答案的话，我可能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神’吧？应该是这样称呼的吗？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名字。”

　　那电子屏幕随着所谓“神”翘起的尾音一并关闭消失了，纯白的房间突然变暗，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一阵阵光芒就围绕在人身边，光消失的瞬间同被光围住的人也一起消失了。

　　林也下意识地抓住甘柠若的胳膊，眼前光暗下来后他还抓着已经吓得泣不成声的甘柠若，只是眼前场景是一座在悬崖边上的古代寺庙，不再是那个逼仄的小房间。

　　庙门口前几串灯笼发出的光红得诡异，一个面容憔悴的和尚站在破损严重的门槛前，泛黄的旧袈裟拖在地上发出不好听的摩挲声，脖子上挂着串又粗又长的佛珠，仿佛要把瘦弱的老和尚压垮，他的眼睛向外凸着，两只眼朝不同的两边看去，像只搁浅已久的比目鱼，他粗喘着，随时都有种一口气上不来就要死亡的感觉，干柴般的手托着个破碗，碗底是一圈墨绿色的霉。

　　甘柠若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吓得不轻，抓着林也的手跌坐在地上，另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施主……行行好吧，给贫僧点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