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占有欲》南北乔木

15、第 15 章 她还想多睡

　　高二开学，骆烟和段溪宇成为了同桌。
　　选完座位当天的体育课，骆烟就被辞野拉去了操场后面的假山。

　　他走得很快，骆烟跟得踉跄，手腕被攥得生疼。

　　“辞野，你别这样，会被别人看到的。”她压着声音，一边说，一边回头张望。

　　篮球场上不断传来球鞋擦过地面的锐响，大部分男生都在那里。女生要么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要么围着操场散步闲聊，也没人留意操场这一头。
　　通往假山的小径空着。

　　骆烟看了一圈，稍稍松了口气。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愧疚又涌上来，让她没再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往上走。

　　假山不高，绕过几块嶙峋的山石，操场就被挡在了后面。

　　入秋后，学校还没来得及修剪这边的草木。石阶缝里生着枯黄的细草，几棵松树疏疏落落地立在坡上，树下的长椅空着，积了一层薄薄的松针。
　　风从山石间穿过去，草叶伏下，又慢慢立起来。
　　远处的喧闹仍听得见，却像隔着一层什么，到了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回声。

　　辞野终于停下，松开了她的手。
　　骆烟下意识把手收回身前。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留着一圈红痕，格外显眼。

　　“我认为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辞野率先开口。
　　他比她高，垂眼看着她。眉眼间仍是那股熟悉的桀骜，视线牢牢落在她脸上，像是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骆烟垂下眼，避开了他的注视。
　　一阵风掠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片刻后，骆烟调整好情绪，抬头：“......对不起。”
　　“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有过多的接触了。”

　　空气凝固半瞬。
　　辞野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半个月前才一起过生日，那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他的下颌绷着，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却在看清她脸色时停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放低了些：“最近心情不好？还是我什么时候惹着你了？”

　　骆烟摇头。
　　这个动作让她眼底蓄着的湿意晃了一下。她立刻低下头，盯着石阶旁一片蜷起的枯叶，手指悄悄攥紧了校服衣角。

　　他要是凶一点就好了。
　　偏偏他这样问，像是只要她肯说，他就还愿意听。
　　喉咙里那阵酸涩越来越重。她抿紧嘴唇，等到自己能把话说完整，才重新开口。
　　“不是。”强迫自己咽下落泪的冲动，“是我想要好好学习了。”

　　辞野眼里刚刚缓下来的情绪又沉了回去。
　　“跟我坐一块儿，就不能好好学习？”他盯着她，“非得跟段溪宇坐一块儿才行？”

　　假山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另一班的体育课刚解散，有人沿着山脚的小路经过，笑闹声夹在枝叶窸窣的响动里，越来越近。
　　从这里看不见下面的人，但只要有人往上走几步，就能看见他们。
　　骆烟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辞野还在等她回答。

　　骆烟的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像是终于做了决定：“对。”

　　“因为你总是让我分心，也耽误我的时间。”她说得很快，仿佛慢一点，就再没有勇气继续，“我其实根本不想给你补习英语，我只想把自己的功课学好。”
　　骆烟不敢仔细看辞野脸上的表情：“还有今天，我不想跟你来后山，也不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山下的说笑声渐渐远了。
　　两人之间，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骆烟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骗过人。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说出违心的话。
　　对着辞野。

　　原来撒谎，是一件这么让人心痛的事。

　　少年的身体陷松树投下的阴影里，没有说话。

　　一枚成熟的松果从枝头坠下来，重重砸在石阶边，发出一声闷响，又骨碌碌滚进草里。

　　好一会儿，辞野喉结滚动，缓缓开口。
　　“好。”他点了点头，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我明白了。”
　　声音很平。
　　说完，转身，朝着来的方向离开。

　　骆烟第一次见辞野露出这样落寞的神情。

　　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变小。
　　她忽然生出一种喊住他的冲动。
　　至少，别让他就这样走掉。

　　向前一步，又停下脚步。

　　有两滴水落在地上，不知是秋日姗姗来迟的第一场细雨，还是伤心人的眼泪。

　　辞野的身影消失在山石后的拐角。
　　骆烟到底没能开口。

　　等平复下情绪，骆烟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沿着小径走下去。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操场已经没有辞野的身影。

　　路过高一教学区时，一个人忽然横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骆烟眼眶还红着。
　　看清来人，眼底残留的湿意里多了几分憎恶。她没有停，侧身就要绕过去。

　　骆烟和邵成磊读的是同一所私立高中。

　　那时，家里的经济条件还不错。
　　邵成磊进了私立，骆鸿才即便只是为了面子，也不好在她的教育上区别对待。学费照交，至于她在家里过得怎么样，继母和她那个儿子对她怎么样，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邵成磊拖着腔调喊住了她，语气嘲讽：“还生我气呢？见着我跟见着仇人似的。都哭几天了，怎么眼眶还红着？”

　　骆烟停下脚步。
　　她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
　　“邵成磊，你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贱。”

　　邵成磊脸上的笑淡了。
　　他往前走一步，仍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我就这样，你能怎么着？放狠话谁不会，装什么装。别忘了，你还有秘密在我这儿呢。”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
　　“最好对我态度好点。”

　　骆烟死死盯着他，攥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最后，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
　　...

　　学校里，打算大学出国的学生不少。选定这条升学路线的，早则高一，迟则高二，就开始转入A-Level课程班，为申请海外大学做准备。

　　段溪宇也是其中一个。
　　因此，他虽然在原班保留着座位，却不常回来上课。

　　班里有其他课程和升学安排的学生很多，有时连月考、期中考试都凑不齐人。座位也因此从高二起就基本固定下来，除非有人主动向班主任申请，否则不会再换。
　　于是，骆烟身旁那个时常空着的位置，就这么留给了段溪宇，一直到毕业。

　　“骆烟和段溪宇好像在谈恋爱”的消息，是高三上学期，在班里小范围传开的。
　　甚至连当事人骆烟自己，都是过了一阵才知道。

　　起因也简单。
　　有人看见她和段溪宇一起回家，一起进了楼道，于是传着传着，就成了她去了段溪宇家里。
　　骆烟听说后，仔细想了想，才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她去找梁冉，恰好在路上遇见回家的段溪宇。
　　他和梁冉住上下楼，所以就一起走了一段。

　　骆烟觉得整件事情非常荒诞，有人来问，她解释两句，否认了这件事。第一次摸底考试近在眼前，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过度关注一件莫须有的事。

　　相比之下，另一件事反倒让她在意得多。

　　辞野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起初，她只是在早读时发现他的座位空着。后来连着几天，那张椅子都没有被人拉出来，她做题时偶尔抬头，目光便会不自觉地往那边停一下，依旧没有人。

　　恰好这天，段溪宇回来上课，骆烟顺口问了他这件事。她印象里，段溪宇和陈昼、赵怀安他们走得近，也许知道些情况。

　　“你不知道吗？”段溪宇说，“他决定出国了，最近在准备A-Level，所以没来这边上课。”

　　骆烟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答案确实出乎她的预料。
　　身边打算出国的人，大多高二就开始准备。那时候，陈昼他们陆续去了A-Level班，辞野却一直留在这里。
　　她曾经以为，他不会再去了。
　　没想到到了高三，他又突然改了主意。

　　骆烟装作不在意：“原来是这样。”

　　段溪宇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接着说辞野。
　　“对了，”他问，“最近班里传我们俩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那你怎么想？”

　　她抬起头：“本来就没有的事，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在意。你也知道那天我是去找梁冉，刚好跟你顺路，有人问，解释清楚就好了。”

　　段溪宇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有人经过，走廊上的笑声短暂地近了又远。骆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正要低头继续做题，却听见他开口。
　　“如果不全是谣言呢？”

　　骆烟看向他，怔住。

　　段溪宇迎着她的目光，这一次没有笑，也没有移开视线：“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

　　段溪宇来西宁的事，辞野稍晚些才从陈昼那里知道。

　　高中的时候，陈昼和赵怀安都跟段溪宇一起读A-Level，辞野却只在那个班待了几天，和段溪宇接触不多。

　　老同学难得回来，陈昼订好了包厢，打算叫上骆烟一起吃饭，顺便问辞野来不来。毕竟这位少爷不是谁来都肯赏光的，得先问问他的意思。
　　没想到，这回辞野竟答应了。

　　傍晚，餐厅的定位发了过来，后面跟着陈昼的一条语音：“我已经到了，段溪宇还在路上。你们慢慢开，不急。”

　　辞野推开门的时候，刚好撞上了从房间出来的骆烟。

　　骆烟脚步微顿。
　　对于眼下的情况，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高中时她跟段溪宇的那点“绯闻”，她觉得辞野应该知道。

　　可她当时就明确拒绝了段溪宇，后来他托梁冉送来的东西，她也没收。再往后，读A-Level的那群人回原班的次数越来越少，段溪宇也没再向她示过好。

　　这些，辞野却未必知道。
　　她也就无从判断，在他眼里，她和段溪宇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过......他们只是炮友，是不是不需要向对方解释这些？

　　新兵蛋子骆烟走到院子里，和从另个房间走出来的辞野碰上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索性没提这件事，只说：“今天早上我把你的T恤穿回去了，等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提到昨晚发生的事，骆烟又是一阵耳热。

　　辞野倒是一派云淡风轻，说了声“行”，便没了下文。

　　停车场里很安静，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水泥地面上。
　　谁也没提要不要同乘一辆车，各自走向了自己的车。

　　骆烟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却没急着发动。她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点了两下。
　　辞野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点不对，好像已经有点影响到两人之间的相处了。

　　她莫名觉得，今天吃过早饭后，和他交流起来变得有些困难。

　　这样不行。
　　无论什么原因，骆烟觉得有必要去跟他缓和一下关系。
　　毕竟，她不想辞野变成日抛炮友。
　　她还想多睡他几次。

　　想到这里，骆烟偏头看向窗外，才发现辞野的车还停在原处。
　　隔着车窗，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她干脆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听见敲窗声，辞野侧过头，随后推开车门。他没下来，仍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抬眼看她，眉梢轻轻一挑。
　　那意思很明白：找我有事？

　　骆烟顾不上问他怎么还没走，直接道：“陈昼发的那家餐厅不好停车，我们开一辆车去，是不是方便一点？你坐我的，或者我坐你的，都行。”

　　辞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怕段溪宇看见我们俩一辆车上下来，会误会么？”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骆烟心里隐约有个猜想，但是不能完全确认。
　　她提醒道：“我们似乎做过更让人误会的事。”
　　“......”

　　他转过脸，没接这句话。

　　骆烟知道，辞野这是同意了。
　　想了想他这看起来不怎么待见自己的样子，她犹豫片刻，转身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怎么？”辞野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拿我当司机？”
　　“坐前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