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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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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事。
两人走到一条小河边,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吃完饭,人总会有些困倦。
怀琼靠在一处枯树桩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轩姬聊天,没说几句,就进入梦乡了。轩姬觉得她这副样子很好玩,找了根狗尾巴草轻轻戳了一下怀琼的鼻尖。怀琼吸了吸鼻子,整张脸都变得皱皱巴巴的,转了个身,将衣领向上拉,遮住了整个小半张脸。
小院内,怀琼轩姬两人飞速吃完饭离开正厅,顺手将门关好。善祥和善诚对视了好一阵,终究是善祥先移开了目光,伸手轻轻捋了捋善诚垂在胸前的发丝。
“我从未想过我们二人还有相对而坐的一天,午夜梦回时分,我都有些分不清楚曾经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一场梦。”善诚说完低头抿了一口茶。
“我又何尝不是。”善祥的语气中都带有了一丝哭腔。
“最初离开堂庭山的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都不知道我会有那么好的记性,居然可以完完整整地回想起我们二人是怎么相识的,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我们二人一起练的第一套剑法,一起去惩奸除恶,一起偷喝酒最后醉倒在梨树下我都记得,我们居然分开了十六年!”
善祥终于忍不住,在善诚面前放声痛哭,善诚起身绕过桌椅,坐到善祥身边,将她搂入怀中。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气昏了头,也不至于说出了那些混账话,白白让你伤心难过这么多年。”善诚闭上双眼,一行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滴到善祥的手背上。
善祥摇摇头,用力攥紧善诚的衣角。
等怀琼睡醒已经是黄昏时分,她望了望天,想着,不对啊,今天怎么会睡这么久,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回头看见轩姬坐在不远处,耳边夹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黄花边上放着一小堆蒲公英。
夕阳照在她的身上,显得整个人都很温暖。或许是拉强弓箭的缘故,轩姬的双臂十分有力量感,胳膊差不多比寻常的闺阁女儿家粗了三四圈,倒是和她这个用大刀的十分般配。
她觉得自己应该比轩姬高了两寸左右,不知道她今年几岁,
轩姬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看着怀琼,“你醒了,我们两个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再等一会吧,我觉得我们两个的师父应该会有很多话要说,有可能现在那两人正抱着哭呢,现在回去,可能不太好。”怀琼边说边朝轩姬走去。
河面上水波粼粼,怀琼捡了块石头开始打水漂,轩姬瞧着有趣,也学着她的样子找了块石头打水漂。玩着玩着变成两人比赛看谁扔石头扔得远。
闹了一阵,怀琼望望天,觉得差不多可以打道回府了,和轩姬说了声,两人就着河水洗了洗手,轩姬带着怀琼从另外一条路回小院。
路上,两人不知怎么的,开始谈论起各自的师父。
“你师父是为的什么白了头发?”
怀琼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我想,她应该是修习了某种独家功法,不是说很多隐居山林的武林高手都是鹤发童颜吗?”
轩姬被怀琼的话逗乐了说:“你好好说,别编故事骗我。”
“好吧,说实话,我第一次见我师父时,她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不过如你所见,我也觉得我师父的头发白得不正常,我每次问她,她对我的回答就像刚刚我和你说的那样,是因为修炼了某种内功,她不想说,我也不问了。”
轩姬点点头,说:“你可曾听说过世间有人曾因情一夜白头。”
怀琼瞪大了双眼,“你是说......”
“是的,虽然我那时还小,但已经有了记忆,有几年我师父的头发也是白如雪,后来才慢慢变成黑色。”
“看不出来她们两个之间的羁绊有那么深。”
“江湖中人大多追求至真至性,她们二人的感情也挺让人艳慕的。”
怀琼对这句话表示同意。
“你之前想让我用香助你恢复记忆,这个方法我只用过几次,每次都有师父在我身边,在外面我不敢轻易答应你,现在如果你还愿意,我可以试试。”
怀琼点点头:“麻烦你了”
老远就闻到院里传来的饭菜的香味,怀琼轩姬二人加快脚步冲进院中。
“慢点跑,没人和你们抢,今天晚饭是善诚师姐下的厨,你们俩有口福了。”善祥笑着说。
“真的吗?谢谢善诚师姑。”轩姬领着怀琼去洗手,又飞快折回饭桌前。
怀琼扫了一眼满桌的菜肴,抬头玩味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善诚感受到她的目光,咳嗽一声,说:“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想起某人连堂庭山的厨房在哪里都找不到,现在居然可以收拾出这么一大桌的饭菜,怀琼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抽。
晚饭后,怀琼主动去把厨房打扫干净,并烧了一大锅热水,轩姬则回房开始准备唤醒怀琼记忆的东西。
按照怀琼的说法,她并非是受伤导致的记忆缺失,而是自己主动将某段回忆隐藏起来,这说明这段记忆对她的影响是巨大的,稍有不慎可能会让她有性命之忧,轩姬还在犹豫,窗外突然传来师父的声音:“你们两个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我和善诚有新东西要教给你们,接下来要到你们苦修的时候了。”
“哎,师父,哎,我......”没等轩姬正打算推开窗户回师父的话,一瞬间人就没影了,还是头一回见识到师父的轻功如此厉害呢。
轩姬叹了口气,坐回桌前继续准备东西。
“怎么了,想什么东西想得这么入迷?”怀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房间。
“没什么。”轩姬顿了顿,开口说:“你一定要找回你丢失的那段记忆吗?说不定遗忘是对你的保护呢?”
怀琼走上前,双手扶上轩姬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严肃而认真的说:“我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活在痛苦之中,那时我的脑海里只有复仇这一个想法,导致了我无意之中伤害了一些真心待我好的人,后来我终于能正视这份痛苦,却发现自己遗忘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我忘记了自己亲生父母给自己取的名字,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从一个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逃出来的。现在那个地狱里的恶魔要再次危害人间,我想假如我恢复了那段记忆,会得到更多有关魔教的信息,到时候就不会有人再次经历家破人亡之痛了。”
“现在的我比以前要更成熟更强大了,我身边有你有师父,有师姑,我想我不会再害怕那些魔鬼了。请你也要相信我好吗?”怀琼说完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轩姬的左肩。
“我相信你。”轩姬坚定地说。
怀琼先喝了一杯安神定志的茶,躺到床上,闭上双眼,轩姬点燃香,把香放入枕边边莲花形的香托之中,用力摇了一下铃铛,提示怀琼可以按照时间的顺序回想五岁那一年发生的事情。
回想起那个血腥臭气的午后,怀琼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她想抓住点什么让自己放松下来,可伸出去的双手捞了个空,她有些委屈,但很快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她的双手,怀琼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委屈了。
母亲和村里活下来的人被魔教的人捆住双手一个接一个的连起来,谁稍微走慢一点,就会挨鞭子,像她这么小的孩子几个为一组捆成一堆,塞在牛车上,有的小孩被吓得尿裤子也没有人管,怀琼当然也害怕,她一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就怕自己一不注意,母亲就没了踪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很粗鲁地把她们从车上拉下来,怀琼想去找自己的母亲,却被人用鞭子赶到一处黑黑的屋子里。
黑暗中有怀琼感觉得到有人抱着她,一个声音颤抖地说:“不怕,大家都不怕,坏人最终会被好人打败的。”
每天都有人给她们送吃的,不过动作很粗鲁,把馒头之类的扔到地上就离开了。对方不允许她们出去上厕所,房间很快就变得恶臭难闻,蝇虫满天飞,好多人都病倒了。
终于她们被放了出来,每人背着个和她们差不多高的背箩去运东西。
怀琼吃力的背着大半箩泥土,她看见有人在搬山,想母亲给她讲过的故事那样,一座山大半都不见了,饥饿和劳累早就替代了害怕和恐惧。
她们不允许穿鞋,以前家里虽然穷,好在母亲心灵手巧她还能穿得上草鞋,如今她右脚小趾的指甲已经脱落了,双肩早被磨破。
又一天,她像往常那样去背东西,这段时间她趁着背东西的间隙偷偷摸出去找母亲,她现在只剩下后山没去过了。
她正在想找到母亲以后要怎么逃跑,附近都是山,反正以前她们就住在山里,只要能跑进山里,她们就能活下去。
突然后山传来一声巨响,翻腾的起浪直接把怀琼掀翻在地上,碎石块和泥土一股脑砸在她的身上。
“娘,采薇好疼。”
采薇是母亲给她取的名字。
躺在地上好一会,怀琼才有力气爬起来,她觉得有些不对劲,疯了一般跑向后山,“娘,娘!”
母亲躺在一堆乱石中,脸上都是伤,一开始怀琼都没认出母亲。
母亲看见怀琼,缓缓抬起露在石堆外的手,想要摸一摸怀琼。
怀琼冲上前,想要推开母亲身上压着的石头,可是那时候她太小了,没推几块就没有力气,手上全是血。
她只好握住母亲的手:“娘,你别睡,别离开我,薇儿害怕,娘!”
母亲咳出一口血,无声地说了一句:薇儿,不怕。说完母亲就没了生气,睁着眼空洞地望着远方。
怀琼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握着母亲的手大哭,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痛。
管理她们的人正用鞭子驱赶她们,怀琼背上挨了好几下,也不愿意离开。
怀琼转过头,看着挥鞭子的人,抓着一块石头冲向对方,她脑子里只有“同归于尽”四个字,她其实不清楚这四个字的含义,不过现在她只想让对方死。
对方放下鞭子,拔出腰间的刀对着怀琼。
突然怀琼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她疯狂地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啊!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那人箍着怀琼离开,怀琼低头狠狠咬在对方的手臂上,对方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放开怀琼。
对方带着怀琼来到一个小房间,把怀琼放在床上,怀琼这才看清对方的容貌,她记得对方和她之前见过的人长的都不一样,但是她能感觉到对方和母亲有很相似的东西,她额间有一个火苗样的图案,怀琼盯着那个图案没有说话。
对方摸了摸怀琼的额头,给怀琼喂了点糖水,怀琼之前就喜欢吃糖,好久没有尝到甜味,怀琼喝水喝得很急,对方看怀琼喝完,又倒了一碗给怀琼。
怀琼这才发现对方脚上栓着铁链,链子很粗,看着就特别重。
“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对方指了指自己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怀琼这段时间就没怎么休息过,更别说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很快怀琼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怀琼发现自己被藏在一个大背箩里,四周都围着松茅草。
她听见铁链撞击在石板上的声音,是之前那个像母亲一样的女人,她要干什么?
怀琼不敢动,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
她感觉对方走了差不多十几里路才把背箩放下,头顶上的松茅草被搬开,她看见那个女人满头大汗将自己抱出背箩。
“把她交给我吧,你快回去,这些药你先拿着,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女人有摸了摸怀琼的脸,弯下腰亲了一下怀琼的额头,转身背起箩筐离开。
“我们也走吧。”
是善祥师姑,她抱起怀琼,来到一处小院,依稀记得就是现在这个院子,不过当时的院子没有现在的这个那么好看。
等怀琼身上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善祥带着怀琼来到堂庭山下,托普济给善诚传话,请求善诚收怀琼为徒。
怀琼呜咽地喊了声“娘”,眼泪从脸颊上划过,轩姬替她擦去泪水,摇了摇铃铛,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怀琼睁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轩姬,轩姬喂怀琼喝了点水,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怀琼的背。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