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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暗夜 暗夜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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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天灵凉着声,说道:“良酝署的有然,他是太后的人,酒里下药便是经了他的手。”
毫无意外地,一直徘徊在各位心头的幕后之人,终于被供了出来。
可这事实听起来,偏偏带着些离奇。一国太后,历经过无数次的荣权沉浮,早已立于后宫之巅,为何还要行此等焚身自毁之事。如今这接二连三裸漏于表面的谋计,是算有遗漏还是余了心思,又是余了哪些心思?端兆年根本瞧不清,但她知道,其背后一定惊动了某些人。
拍板乍下,大理寺衙吏迅速分成两波人,一波涌向宫里,一波静观以变。
此时宫里的有然筹谋多日后,终于蹲到了离开的机会。他马不停蹄地出了良酝署,期间一步不歇,胯|下每多走出一步,他心里便多一分欢喜,只要拐过眼前的宫巷,便可以直达宫外的大门。有然加紧着脚步,一路上挣破急风的流挡,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咸天朱门前。当他激动又欣喜地递出那张被攥得发皱的出宫帖时,宫门外骤现的人令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等到大理寺的人赶到宫里时,那儿早已没了有然的身影。衙吏们又循着宫中守卫的提示闷头找寻了一遍,依然无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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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白日短,稍不注意便变了天,方才还是白亮的天,眼下却变得夜蒙蒙,不远处的树丫上还有孤鸦鸣呜声。
有然往后扯紧了缰绳,停在了原地,等待着后头的马车驱上来。
马车内的人虚撩开一半车帘,没有下车的打算,一身素色淡朴的衣衫,遮去了她原本的身形,有然就这么隔着帘布望向田嬷嬷。
田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快有十年之久,是太后最信任之人。有然当下便猜测田嬷嬷定是奉了太后之命而来,转念一想,开始担心被灭口,不免埋怨自己太过大意。他警惕着眼前所有,问:“田嬷嬷是遵了太后的旨,可是有什么话要带到?”
田嬷嬷于黑暗中睿智浅笑,倏地拨开车帘,直视着有然,道:“你如今这般处境,恐怕难逃一劫,若是能逃到河淄,那你这条命便算是保住了。”
原来田嬷嬷是助他一臂之力来了,而非取他性命。
河淄、幽龙和成考合称朔北三镇,从立朝开始势力日渐猖獗,直至逢济年兴起大规模叛乱。那场激战虽以朔北失败告终,但确实动摇了国家根本,彼时大赴急需休养生息,是以双方协定互不相扰政计,维持至今。朔北表面上归顺了大赴,但许多事上他们是独立且自成一脉的,譬如赋税上他们可以自征自用。
河淄乃三镇之首,无疑是有然最好的去处,可如何才能被河淄接纳,是有然当下必须考虑的。
有然细想了片刻,也斟酌出了主意,于马背上向田嬷嬷欠了个身,“多谢太后指点,有然记下了。眼下担忧追兵逼近,有然不宜久留,先行告辞了。”
田嬷嬷付以颔首,看着有然上马,月色渐渐掩没掉他的踪迹。
而大理寺这边因寻不到人,又增派了些人手。郑泌琮看着那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逐渐失了淡定。
若是等月色完全沉淀下来,还寻不到人,势必就失了先机,他郑泌琮也可以告别寺卿一职了。
相较于郑泌琮的坐立不安,愈风澈显得从容许多,他仅仅只是微皱着眉头,一针见血道:“你说你堂堂一大理寺卿,本该心如明镜,这会怎偏偏脑子浆糊了。你急于找回人,可你现在下的又是什么命令,盲目寻找,你还嫌不够乱?既然是想逃命,可整个大赴全数掌控在皇上手中,又有谁能逃得掉?即使逃了,无非是一时的挣扎罢了,终归是要伏法的。与其躲躲闪闪一辈子,不如破釜沉舟,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以求庇护。”
郑泌琮听了这话,顿时明了,俄顷又否定道:“愈大人此言差矣,那有然是甚么身份?一个小小的宫中侍吏,既无兵也无权,朔北三镇又凭何要保下他?”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愈风澈见郑泌琮一脸糊涂状,转而看去了端兆年,“她都比你看得清。”
郑泌琮心下沉然,暗自恼怒愈风澈竟将他与端兆年相比,觉着是在打他嘴巴子,瞧不起他。纵然心里千万个不服,郑泌琮还是忍了下来,他端稳了大半辈子的官帽,凭的就是他左右交好,谁也不交恶的官场之道。为了混得如鱼得水,所以郑泌琮再看不起端兆年,他也不可能摆上明面,毕竟她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万般得罪不起。
端兆年迎上愈风澈的目光,他漆黑的瞳眸坚定而决然,一眼望去,无法直达本心,只有幽深如潭。
这朝堂之上,究竟还有多少藏龙卧虎之人?
端兆年嘴角牵出一抹笑,忽觉已是暗夜行舟之境,稍不留意,便会失足跌空。
兀自从位置上起身,面对两个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以及一个官至五品却可决断御史台一切事务的御史中丞,端兆年双手合揖而道:“秋狩当日清兵点明,曹大帅的确带了五万骑兵远赴而来,可螭东一地骑兵总共只有五万,然曹大帅叛乱之际螭东仍有重兵在把守,足以可见螭东是得了某些人的相助。”
端兆年似是欲言又止,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前日与段承殷相谈的场景,她说:“镇守在外的节使大部分已归顺了朝廷,轻易不敢相助这叛国之举,亦没这个胆量,如此猜测下,最大的可能便只有朔北三镇的节使了,唯有他们敢如此作为。毕竟朔北屡掀战火燎原大赴千里,虽屡败却屡战。逢济年间的朔北叛战是天景帝李暮倾费尽心思才得以平息的,时至今日,朔北仍然是朝廷心头大患。而朝廷唯恐诸此大战再次上演,不到万一,万是不能擅对朔北做出任何兴兵之举,这也导致了朔北撑大了胃口,敢跟朝廷叫板。此次要说敢于相助曹刿的,确是他们无疑了,偏巧有然在这节骨眼上力助曹刿,朔北定会汩水淖泥,趁机搅得朝廷不安宁。是以,他们会保下有然这个人。”
“完了,”郑泌琮当即心惊,看着端兆年问:“这可如何是好啊?”
依我看,”端兆年一笑,“难办。”
夜幕灯烛下,端兆年一双眸隐着风雨,犹如揽月孤悬,独独将自己置身事外。愈风澈在雷鸣声中,仿佛窥见了当年那个明辨拨乱的段言清,一时间他觉着自己是昏了头了,竟将两个完全不相似的人联想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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