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召唤无用的我》牧野望

6、鸢尾 那是妈妈最

　　为了以防万一，我并没有给她松绑，而是举着她的肩膀把她放在了长桌边的椅子上，而我远远地坐在了靠近大门的另一头。

　　我直入主题，问道：“你为什么要冒充魔王的女儿？”

　　“叔叔说，这样就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了。”

　　“叔叔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她低下头，闭口不言。

　　“是格雷医生吗？”

　　我注意到她低垂的睫毛轻轻开合，柔软的鼻子微微翕动。

　　我换了个问题，“向河流里投毒，真的是你的无心之举吗？”

　　她依旧没有回应。

　　“你知道吗？你的恶作剧已经引起魔王的震怒了，如果你什么都不肯说，他就会把你抓到巨龙魔窟中，到时候，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天啃着泥巴等待勇者去救你了。”

　　我想要吓唬吓唬她，又不敢把话说得太重，但孩子显然还是被吓到了。

　　“我是来帮你的，”我真诚地看向她，“只要你告诉我一点点信息。”

　　谁知道她竟然又摇了摇头。

　　真是倔强啊。

　　“你不说，那我就猜了，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我只好循循善诱。

　　“教会想要征用这片庄园，并承诺补偿给你村子里更好的房间，送你去魔法学校，但是你拒绝了。你不想去嘛？”

　　她摇了摇头。

　　“那就是不能去？”我看了看窗外的花圃，“是因为你的爸爸妈妈埋葬在那里，所以你想守在这儿吗?”

　　她怔了一会，微微点点头，委屈地看向我，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看着她无辜的表情，我觉得自己真是该死，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小孩子。于是我走到她的身边，跪坐在地上，一边解开她的绳子，一边对她说：“不要在对我使用魔药了好吗？虽然你的魔药很好闻。”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是妈妈最喜欢的鸢尾花味道，它虽然没有任何药效，但我会把她加在我制作的每一种魔药里，做纪念。”

　　是贪恋着母亲味道的可怜孩子啊……

　　“记忆是活着的明证，但已经逝去的无法追回。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向前看。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人类死亡后通常会被火化，就是燃烧成粉末。有人会把他们的亲人撒入大海，也可能会放在一个小罐子里储存在小小的格子中，我听说还有人会把骨灰做成戒指，戴在手上。但无一例外的，没有活着的人会将自己困在坟墓。我想，你的父母也不愿将你囿于这破败的庄园中。”我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了一下裙摆，那裙摆上还沾着五颜六色的药水，“除非你热爱这种离群索居的孤独生活，那么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但不要再自称是什么魔王的女儿了，那会为你招致灾难的。”

　　我不知道自己说的她能听进去多少，但我也的确无法继续逼问一个眼神清澈的孩子。我环顾四周，这个宅子虽然很大，但环境并不好，刚刚堆在一起的破旧家具此刻散落了一地，应该是被逃跑的芬德胡乱撞翻的，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一片。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还没学会如何好好地照顾自己吧。

　　我起身要走，她却突然拉住我的衣角，对我说，“我叫莉莉丝，瘟疫不是我散播的。是别人不小心引起的……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赞许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坏孩子。”

　　对于诚实的孩子，应该有一些奖励。我决定帮她收拾一下这乱七八糟的房间。当然我也并非上赶着当白工，既然没有办法从这孩子口中得到更多，那么就尽可能地收集一些有用的“证据”吧，比如——散发着鸢尾花味道的魔药。

　　面对我的“盛情”，莉莉丝虽然迷茫，但并没有拒绝。于是我一边收拾，一边寻找着魔药的踪迹。终于在靠近门口的窗户边上，看到了一瓶蓝色药剂。我趁莉莉丝没注意，一手拿起药剂就塞进裤子口袋——然而我没注意的是，药剂的瓶塞是虚掩着的，蓝色的液体顿时流淌出来，浸透了我的裤子，一股强烈的花香顿时弥漫开来。

　　莉莉丝见状，赶忙跑到我身边，捂住我的口鼻，推这我跑进洗手间，二话没说打开了淋浴喷头。

　　一连串行为让我愣在水中。

　　在独居的女孩子家里洗澡实在很不礼貌，我刚想拒绝。

　　莉莉丝焦急说道：“如果不快点冲洗干净，你可能会困在幻境里出不来的！”

　　我赶忙把莉莉丝推出门外，麻利地脱下衣服。

　　“衣服给我，我帮你消除魔法。”莉莉丝在门外喊道。

　　我用毛巾裹着腰，把门打开一条缝隙，伸出一只手把衣服扔了出去。

　　接着就是迅速地反复冲洗。

　　此时此刻，眩晕感又涌上大脑，我真的不想再来一次“瘫痪”体验了。

　　我把毛巾搭在头上，却没有力气再去擦头发，手伏在洗脸池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希望新鲜的空气能够净化掉体内的魔药残留。

　　就在这时，我的手突然不见了……

　　在我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我惊慌失措地看向自己，这才发现脚也化为点点光斑消失在空气中。

　　完了，我一定是被魔法腐蚀了……

　　我开始抱怨起自己的唐突愚蠢，我知道自己早晚会为不够谨慎付出代价，却没想到这么快……

　　然而，看着自己一点一滴消失的恐惧并没有让我惊叫出声。

　　但当我浑身湿淋淋地出现在麦斯面前的时候，我叫出了声。

　　麦斯坐在床边，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赶忙用毛巾挡住自己腰下。

　　这样“坦诚相见”，也太尴尬了。

　　“为什么我会突然回到旅店的房间里？”

　　“我看你半天没有回来，就召唤了一下…”麦斯无辜地盯着我，眼神和莉莉丝如出一辙。

　　“希望你下次召唤的时候……能找个合适点的时机……”在药效的作用下，我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好在麦斯有点体贴，他迅速站起身来接住了我，让我避免了直接砸到地上的命运。

　　然而不幸还在继续，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这让我见证了自己的社死瞬间。

　　旅店老板大概是听到了惊叫声前来查看，竟然门也不敲就冲了进来。

　　“发生了……”他的声音渐渐微弱，“什么……”

　　不知道他没有看到我光滑的屁股。

　　妈的……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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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麦斯做了什么“驱魔仪式”，我只是昏睡了一天便安然无恙地醒来了。并没有做噩梦也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感到神清气爽。

　　唯一让我感到不爽的是，那挥之不去的尴尬。

　　花费了大半天我才让自己假装无事发生，专心考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莉莉丝的魔药和格雷医生的魔药有着同样的气味，难道他们用了一样的配方？或者，格雷医生的药其实就也自于莉莉丝？

　　莉莉丝对格雷医生的事情缄口不言，是想要保护他，还是受到了他的威胁呢？

　　如何才能让”魔王之女”这则谣言就此消弭呢？

　　我边吃饭，边沉思。

　　如今掌握的线索已经尽数铺陈，我做出无数种归纳论证，选择出其中一个我认为最接近真相的。我打算去偷出龙鳞，再将我编造的故事公之于众，我知道这个故事并非完整的真相，但我想听听格雷医生在众目睽睽下的辩驳。

　　然而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我求爷爷告奶奶求了好久，麦斯才答应和我一起去偷龙鳞。

　　明明是帮他办事，为什么还得这样求他？！

　　等到一个月光黯淡的晚上，趁着浓重的夜色，我偷偷翻墙进入了医生的宅邸。令人不满的是，麦斯全程保持莱姆龙的姿态趴在我的肩膀上什么也没做。

　　我小声抱怨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开个任意门，把我直接送到医生的收藏室呢？”

　　“并没有那种魔法。”

　　“那你跟来有什么用？”我愤懑地压低声音。

　　“给你壮胆。”

　　“并不需要好吗？！”

　　话虽这么说，胆还真是壮到了。要知道我上学的时候可是打小抄都不敢，现如今竟然敢入室盗窃了。

　　一连试探了好几扇窗子，终于找到一扇没上锁的。我尽可能动作轻柔地拉开窗户，小心翼翼地翻越进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针尖落的声音，亮着灯一路延伸到拐角深处。我循着记忆里的位置蹑手蹑脚地前进，终于来到那扇收藏室的门前。

　　我握住门把手，屏住呼气，轻轻旋动，推门而入——门内明亮的光芒瞬间扑在我脸上。

　　扑在我脸上的还有格雷医生诧异的目光。

　　妈的谁会大半夜不睡在收藏室打扫卫生啊？！我整个愣住。

　　“伊安先生别来无恙。”格雷医生率先打破了死寂。

　　“有恙有恙。”我挠挠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来拿药，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说完这拙劣的理由我就后悔了。

　　我觉得这个世界在与我作对，它在用各种办法让我整个人显得很蠢。

　　这时肩膀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看来麦斯终于良心发现，打算英雄救怂货。

　　那声闷哼如龙吟般悦耳，带着雄伟的气势，盛气凌人，所向披靡。

　　难道他想变成龙形夺了龙鳞，带我飞逃？

　　帅哭了好吗？但你等等，这里地方太小，一定会被卡住的。

　　我感动地看向他，想要用眼神示意他莫慌，这场面我还能稳住。

　　“啊……哈……”

　　他竟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在我肩膀上打了个滚，睡着了。

　　不是吧……

　　“格雷医生，那个……我……”

　　算了，摊牌了，不装了，我不想显得自己更蠢了。

　　“格雷医生，你的魔法药剂来自于莉莉丝吧，那所谓用龙鳞魔力制造的瘟疫解药，也是从那孩子那得到的吧。它们都有着相同的味道。”

　　我没有拿到莉莉丝的魔药，也没拿到龙鳞，没有任何证据，能做的就只剩试探。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照谁来看，都能察觉到我来者不善，但医生却没有一丝愠怒，他把手中清理灰尘的毛掸放下，慢悠悠地坐在了椅子上，说道，“那是莉莉丝母亲最喜欢的花香。”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追忆起什么幸福的往事，脸上挂着令旁人稍稍注意，就能察觉到的温情。

　　“在我的家乡，人们也喜欢把鸢尾花做成香水。”我突然想起那片盛开着玫瑰和鸢尾花的花圃，想起莉莉丝父母的墓碑，于是问道，那句墓志铭，是你留下的对吗？”

　　格雷医生没有回应我，但他眉宇间流露的浅浅哀愁，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在好奇些什么？”格雷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悲悯，“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你让莉莉丝假冒魔王之女的事情，给某人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我想，你大概也能猜到是谁吧，我只是来温柔地解决这个麻烦的。”我话锋一转，追问道，“可我不明白，你既然和莉莉丝一家有着深厚的交情，又为什么要让大家认为那孩子是魔王的女儿，如果说是为了保护她，那么有很多更好的方法，而不是让人们畏惧她。”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帮她赎罪。”医生语重心长道。

　　“瘟疫并不是她造成的，她是无辜的。”

　　“她并不无辜。”格雷医生微微叹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