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召唤无用的我》牧野望

2、新的旅程 微凉的晨风

　　作为一个被召唤而来的侍从，我感觉我享受到了最高级别的待遇。这带有超大浴缸的豪华寝室真的要给我一个人住？

　　只是为什么被褥桌布窗帘全是粉色的？那飘逸的蕾丝床幔，华丽的水晶吊灯，皇冠样式的床头柜，雕花的梳妆镜……简直浮夸至极。

　　“这……也太公主了吧？！”

　　我一边擦着刚刚洗干净的头发，一边询问起来给我送睡袍的恶龙。

　　眼前的男人露出一丝懊恼的表情，解释道：“因为预言家曾用‘美丽而强大’‘温柔又可爱’来形容你，所以我以为你是个女孩子。”

　　“男人也有美丽温柔的，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属于那一类……当然，女孩子也有不想当公主的，你刻板印象太严重。”

　　我摇了摇头提醒自己，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吗？并不是！

　　“我可以把这里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他抬起手来看似要作法，我可不想承人好意，于是赶忙婉拒。

　　“不用麻烦了，不必在意我的感受。”我瘫倒在床上，说实话我已经累到不行，更何况脑袋还挨了一记重击，也不知道会不会得脑震荡，此刻我只想好好睡一觉。为了尽快得到休息的机会，我直入主题，问道，“既然你需要被拯救，让我听听你的烦恼吧。”

　　发现我什么也做不到，就会乖乖地把我送回现实世界了吧？我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心里已经盘算起回去后的打算——首先我得把积攒的20天年假休了。

　　然而我很快就意识到是我把恶龙想得过于善良了。

　　“事情是这样的，也许你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我是个恶名昭著的魔王……”

　　不不不，我知道的，在我们那个世界，故事基本也是这么来的……

　　“但实际上我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坏。”

　　现在反套路的故事的确喜欢这么搞……勇者和魔王都能组cp。

　　“可有人总是打着我的名义在作恶，让我的名声越来越糟糕，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就连出行都变成一件麻烦的事情。”

　　我附和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同情的表情，实际上已经困得发懵，这个床垫子着实过于柔软舒适了。

　　“近几个月里，我已经应付了一百多支征讨队了。他们说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是我做的。”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大部分不是我做的。”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解释？”我强撑着精神问道。

　　“我没有杀死他们已经够仁慈了，难道还要放低姿态配合他们的愚昧吗？”他一脸天真地说着这些话，反而让我猛地提起了精神。

　　他的态度不像是在开玩笑。是啊，谁知道他手里栽了多少条人命。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过于放松警惕了，不好好对待的话，也许我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于是我坐起身来，诚恳发问：“那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我希望你能去杀了那些假借我名义作恶的人。”

　　我的大脑顿时清明起来。

　　“不是吧大佬……你要从源头解决问题你自己上啊，杀人我不行的。”我又抖生出几分勇气，毕竟比起让我杀人，还不如让魔王杀了我来得简单。

　　“伟大的预言家说过，如果我动手杀人，就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

　　“上古的诅咒将在我身上应验，那时，我会坠入永夜。”他补充道，“我现在越来越嗜睡，就是证明。”

　　“你有没有考虑过不是什么诅咒，而且单纯因为你虚。”

　　“杀光他们，我就送你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显然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摇头晃脑用全身表示抗拒，“拜托不要自说自话，我刚刚已经拒绝你了……”

　　“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做我的仆人，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吧，这样的话，我勉强接受不能出门的噩运。”他突然笑了笑，仿佛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我瞬间从床上弹起。

　　996已是福报，946乃我极限，007会要了我的命的……

　　“我做！我会阻止他们的！”我摆出自己最严肃的表情，以彰显自己的认真，“但是你得付我工资。”

　　“我只接受银币支付。”

　　我点头如捣蒜，这种通用货币再好不过。

　　“对了，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决问题。即便不打打杀杀，也可以完成任务的。”

　　“如果你做不到，就要按我说的做。”

　　“好，一言为定。”我猛地点了点头，但其实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那，等你休息好了，就先去见见我的‘女儿’吧。”

　　“什么？女……女儿？”

　　怎的？领导还买一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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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过于疲惫，在异世界的第一个夜晚，我睡得非常好。要知道在现实世界，我常常因为deadline压力和想不出剧情的焦虑而失眠，褪黑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阳光撒入窗内，我从宽敞松软的粉色公主床上爬起来后，眼前的场景依旧恍若梦境。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弹幕划过，上面写的全都是“今生是无关紧要的，和没有意义的。”

　　当魔王穿着优雅的燕尾服，端着牛奶面包走进来时，我才找回一丁点真实感。也想起了今天要去见他的女儿。

　　于是我让他说说那个女孩的事情，好为见面做一些礼貌的准备。

　　我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刷牙，他倚靠在门框边娓娓道来。

　　“我也没见过她。只是听吉莉安提起的。”他解释道，“就是昨天那个女剑士，骂你废物的那个人。”

　　我漱了漱口，暗自吐槽这家伙的听力也过于敏锐了吧……

　　“自己的女儿都没见过，你未免有点……不太负责。”我选择谨慎用词。

　　“听说她已经十二岁了，我并没有那么大的女儿。”

　　这时我好奇地转过头，嘴里噙着泡沫，含糊不清地问：“你多大了？”

　　“二十六。”

　　虽然他看起来的确二十来岁的样子，但当我知道他是巨龙魔王时，已经自动给他代入了长生不老、永葆青春的设定，没想到竟然比我还要小两岁。

　　“也许你小小年纪就……”

　　魔王瞪了我一眼，我赶忙转移话题，问：“她做什么坏事了？”

　　“她向松霞小镇的水源里投毒，导致300多名人类感染瘟疫。”他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她害我建于那处的自来水厂倒闭了。”

　　我闻言一惊，原来我面前的这个大boss是真的boss。

　　我放下牙刷问道：“人类也不反抗吗？还有那个吉莉安，她不去找魔女兴师问罪，来讨伐你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人类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撇撇嘴，好像真的感到疑惑，脸上带着几分和他成熟面容不相协调的疑惑。

　　我涂了点魔法世界特制爽肤水，一边拍着脸一边说：“我们只要让她停止造谣，别再污染水源就可以了，对吧？”

　　“不是我们，是你。”他纠正我，“做不到的话，就杀了她。”

　　我叹一口气，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我无奈地摊摊手，“都要开工了，工作服总得给我准备一套吧。”

　　腰上裹着的浴巾突然变成了干练的夹克与长裤。

　　“马得来一匹吧。”

　　窗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与昂扬的嘶鸣。

　　“出差费呢？”

　　桌上落下一袋子银币。

　　“导游也得来一位吧。”

　　“导游？”

　　“就是带路的，我初来乍到，连路都不认识，到哪里去找那个女孩？”

　　魔王认同了我的话，但他好像犯了难，他说：“我这里并没有能用的人。”

　　的确也是，来到这里一天，我也没看到除了他以外的人影。于是我建议道：“要不你变成什么别的不起眼的模样，陪我去？”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给自己变出一套兜帽服装，戴上了帽子。

　　“拜托，你长得比精灵还要瞩目，戴着兜帽也会引起关注的好吗？我们是去做调查的，要低调行事。”

　　“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好办法，于是问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常见的小动物，比如人类喜欢养的宠物之类的。”

　　他想了想，回道：“莱……莱姆龙？”

　　“那是什么龙？”

　　魔王露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随着噗的一声，一阵烟雾在我眼前弥漫，等烟雾散去，一只圆滚滚超可爱的银色毛绒团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这个小东西长得有点像六角恐龙，不过脑袋上只有一对小巧的龙角。饱满的小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袖珍龙尾。莱姆龙魔王用他那乌黑溜秋的眼睛巴巴地望向我，一瞬间就将我击中。

　　可下一秒，那肉嘟嘟的嘴巴一张一合，传来违和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这样总行了吧，莱姆龙是比较常见的低级魔物，有人类喜欢驯养他们做宠物。”

　　这应该就像我们的人类的狗子差不多吧。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他举起来，他起初还抗拒地扭来扭去，但很快就不再挣扎。我把他放在我的肩膀上，大口喝完了牛奶，一手抓起面包，就朝城堡外走去。

　　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新手勇者就要出征。

　　也许我以前的生活有些不对劲吧，至于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出来，那感觉总是稍纵即逝，在我兢兢业业投入下一刻的生活时，突然烟消云散。直到现在，突然被召唤到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异世界，这种念头愈发强烈起来。

　　我想我会铭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将这些不可思议的经历积攒成珍贵的甘霖，浇灌我干枯贫瘠的大脑，到那时，我可能就会发现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就这么想着，我艰难地爬上了马背。

　　“驾！”

　　但这马儿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