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为奴》佟静

2、第 2 章

　　老姐要搬到宿舍去住这件事好像对大爷打击很大，接下来他一声不响，低头自顾自走路扮深沉。我觉得老姐最近很反常，精神恍惚，神经质更厉害了。要是换了以前，她才不会那么大意让我偷溜出来。种种迹象表明，老姐肯定在外面跟人有一腿。大爷虽然是个男子汉，可心灵像少女一样脆弱易碎，要是他知道了，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子。我慈悲为怀，不忍心雪上加霜。

　　花花没吃早餐肚子一直在叫，打雷下雨一样响亮，引来路人纷纷的侧目。这算死草又不肯讨钱买东西，半死不活地走到半路，看到前方一东西立马眼冒红光手舞足蹈。我抒尊降贵把宝贵的眼神施舍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个人的背影，应该是个女的，耐寒如北极熊，这么冷的天气穿得跟印度人一样，短裤下面的腿连我都为它们可怜。

　　我觉得那女的挺眼熟，可名字就在嘴边淫来荡去迟迟不肯出来，这就好比便秘一个星期突然便意排山倒海而来，可扎稳马步等待时却死活拉不出来，憋得尴尬无比。又好比怀胎十月即将临盘，孩子窝在肚子里生不下来，堵得尴尬无比。还没等我想起来，发现阿斗像煮熟的虾子，脸红得像猴子屁股，腰板也挺直了。花花的狗鼻子发动，摇风摆柳一样朝她那边窜过去。

　　“早上好！”这厮脸上挂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温柔地打着招呼。女生一回过头，吓死路旁一群人，还好我心脏强劲非同凡人，那几个小子干脆就不是人。此女脸色白得发青，嘴唇中毒一样发紫，真是个傥傥荡荡的鬼中豪杰。看到这张天下无双的鬼脸，我以为会胎死腹中的思想活跃起来，认出这位伟大的女性就是我们班的班长陆潇潇，是个大近视今天又没戴眼镜，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面前的是花花。

　　这女人不愧为鬼中豪杰，丝毫不受花花的美貌荼毒，真可谓“妖气凛然，正气不侵”是也，她说：“华晓晖，有事就说，别笑得这么奸！”花花愣了几秒，我们也挺茫然，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叫花花的名字。外号叫得多了，连他自己都忘记本名了。花花迷死万千少女的无敌笑容被诬陷为奸笑，顿时面上无光，无辜地笑着说：“跟您打个招呼而已，别想太多了。”站我旁边的阿斗像被雷劈了，木头一样站着，我养的小黑看到鱼阿卡看到骨头也是他那种眼神。

　　花花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估计没好话，班长朝我点点头，打开手里拎的环保胶袋，花花自食其力毫不客气伸手就掏，掏出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啃掉半个，汤汁沾在嘴唇上，跟他这个人一样圆滑。我沾了花花的光有幸分到一个，班长本着博爱的国际主义精神问大爷要不要。一直呈雷劈状态的阿斗立马恢复过来，庞大的背囊往大爷一扔，热情地接过班长递来的包子，嬉皮笑脸地说：“班长您好。”还不忘点头哈腰十足的狗腿子。

　　班长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大概记起来这小子经常往我们班跑，就咧着嘴笑了笑。阿斗跟得了什么似的，尖嘴猴腮立刻膨胀，红光满面回光返照，差点连哈喇子都流下去了。这小子最近往我们班跑得挺勤，对班长大献殷勤，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对班长起了歹意，可惜班长比瞎子还要瞎，愣是没看出来，还用校规赶他：“别班同学不能进入其他班，请出去，哎，就说你呢。”

　　基本上阿斗处于单相思状态，还是最凄惨的那种，班长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对外界的东西一概不加理会，这个事实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可惜恋爱是盲目的，阿斗盲得特别厉害，只要班长出现，大概爹妈都不认识了，你要是这会儿牵匹马给他让他认，我打赌他肯定指那是鹿。

　　阿斗深情款款地目送班长远去，花花啃完最后一口包子，老态龙钟地拍着阿斗的肩膀装老教导着：“年轻人，女人这种东西，还是少碰为妙啊，唉，想当年......”花花的想当年，其实也就一年前，这厮自从跟那女的掰了，就常常哀叹着想当年，估计这想当年快要想完了。我问花花：“你小子刚才跟鬼王说什么了？”鬼王是陆潇潇的外号。花花眨眨眼，说：“没说什么，就说我们穷得要去山上挖野菜，求她施舍些包子。”

　　大爷恋爱前途无望，嫉妒心旺盛，跟花花联成一线打压阿斗刚刚萌芽的恋爱小树苗。敌人越是反抗就越要往死里打，打死了最好，不然反扑过来会葬送掉自己，花花还有大爷都深明这个道理，轮流拔阿斗的小树苗，力图连根拔起永不超生。结果非常喜人，坐上公车时阿斗已经六神无主，斯斯艾艾地拉着我说：“老贼你说，你们班长她......她是不是对我没那意思？”

　　车上人头济济，可惜不是人才济济。大爷跟花花各占山头，我和阿斗动作迟钝只好站着，看着阿斗悲悲戚戚的样子，我英雄气概发作，义薄云天地说：“别听那俩SB胡说，我的阿斗英俊潇洒，鬼王要是看不上你，那是她的损失！”

　　阿斗星星眼启动，感动得无以为报，差点要以身相许。旁边坐的是俩女生，听了我的话笑容暧昧，眼睛直往我跟阿斗脸上瞄。我多情地认为她们是被我的样貌深深吸引，过了两站那俩女的下车，我听到其中一个低声对另一个说：“平头那个肯定是女王受......”另一个笑得那叫一个奸诈啊，她说：“两只受能搞什么，那个是女王攻啦......”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说的是哪国鸟语，看她们笑得那么贼，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就是听不懂，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如此了。我正在感怀身世，背后传来低低的笑声，联想丰富的脑袋自动将这笑声归到自己头上了，我猛然转身，瞪着站在后面的人。

　　沉寂多年的文学修养开始发作，杨玉环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在这双狐狸眼面前都黯然失色，还有那什么“绝代有佳人”，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喂，回魂了......”祸害啊祸害，怎么会有这种祸害，连声音都这么祸害......

　　“老贼？老贼！你怎么了！！”哪里来的猴子啊，吵死了。

　　脸颊被扯得生痛，尿都差点飙出来了，我回过神来，阿斗拉着我的脸皮往两边扯，像拉扯玩具公仔一样。“老贼你怎么看着那人流口水了？”阿斗疑惑地问着。我下意识地摸摸嘴角，阿斗哈哈大笑：“你真的看着他流口水啊？”这臭小子，枉费我刚才那样安慰他。我踹了他一脚，四处找寻那个身影。

　　看着男人流口水，真是人生一大败笔啊。对了，忘了说，我喜欢跟我一样带把的男人，我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