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之长大》丁西

2、火锅

　　我说我没见过真正的蛋，说的是实话。我的第一次，给了刚才说的那个，来找我吃饭的叫程瑶心的女人。
　　很小的时候，大概十二三岁。我们在小学万般努力的正要往初中扑腾，争取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一个相对好一些的初中的时候，程瑶心就是我多年的同学了。

　　她是那种，怎么说呢。
　　看起来没有什么特点，五官挑不出毛病，却也找不出有什么神来之笔的迹象。自小到大梳着短发，带着一副近视镜，把一双带着双眼皮的眼睛挡得没有什么神采（其实摘了眼镜也不大聚精会神）。到小学六年级也没长出一丁点胸（大学也没长起来多少）。个子有点高，肩膀有点宽，有点安全感。
　　我上小学那个年代，这样的一个女孩是看不出美的。
　　不止在学校，就算在家长们面前，那些爱说谁家孩子真漂亮，谁家孩子真丑，谁家孩子学习真好或者真不好的妇女面前，程瑶心也不是个让人议论的对象。她低调得很真实，可以说毫不出奇。可我却觉得她很美，这种美是只能少数人发现的那种，深入接触以后，打皮肤的毛孔里从内到外渗出的美。是可以让人坐在她身边，感觉到淡然和安宁的。
　　而那时候的我，无数次纠结抽筋纠结再抽筋的想不明白生命的真谛时，确实需要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守着。
　　守来守去，就守成这么个样子——十二岁那年，我站在旧教学楼的楼道里，让她亲我脖子亲了两个小时，如今想想真是不可思议。所以说，单纯的少女们，不要老是相信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的什么守护天使，天使也是有欲望的。而被天使守护的，哪怕是魔鬼，天长日久也会生出感情的。
　　后来我就琢磨，按照现在的话来说，程瑶心应该是个脖子控。可我不敢和她说。
　　。。。。。。

　　走出楼道来到大街上，她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火锅也行。”
　　她把手插在裤兜里，很疼爱的看着我笑：“走吧。”
　　我和她已经不能算恋爱关系，可是她总是这样看着我笑。当然了，她也总是这样看着别的女孩子笑。
　　华丽丽的由上学时候看不出喜怒的表情，转换成多情的样子。
　　就在我们吃第二盘羊肉时，她无意的问了我一句：“刚才去哪了？我算准时间过来的你却不在。”
　　我也就无意的回答了一句：“我去找陈博了。”
　　她正在把锅里涮好的肉夹上来，缓缓靠着锅沿抖着水，听了我的话，就多抖了一下，抬头看我：“陈博？你找他干嘛？”
　　我也顺势夹了一坨肉在酱料碗里蘸了一下快速的塞进嘴。然后舌头顶着腮帮子思考：这个最好不要说实话。
　　她见我犹豫，就低下头边吃边问：“不想说啊？”
　　我又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啤酒，像是有点噎着还有点呛着的样子，自己用手一下一下拍着前胸顺气。
　　怎么和她说呢？脑子一到要用时候它就不转。
　　特别不想在她的眼里留下一丁点不好的印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余情未了，就是类似于，我不敢说她是脖子控那种感觉。有些东西很薄，你就不能去捅。是啥呢？或者是她的面子，或者是我的面子吧？
　　我正在想个可以说的借口，程瑶心一把夺下我的啤酒杯：“行了，不想说就别说了。别为了这再把自己喝高了那你就太英雄了！”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我低着头，心里还在想说还是不说呢。
　　“你是不是没钱用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为难。好像要借钱的是她似的。
　　我知道为什么，她怕我不好意思。而她也不好意思面对我的不好意思。绕不？
　　“刚才去陈博家，有件特好玩的事。”我兴高采烈的转移话题。
　　“说说。”
　　“不能笑我？”
　　“恩，不笑。”
　　“我。。。我就。。。”
　　程瑶心笑了：“怎么啦？又不能说啊？”
　　我也笑：“好像真不知道怎么说。”你看在她面前把我扭捏的。
　　程瑶心微眯双眼：“不是他追你吧？”
　　“不是。”
　　“你喜欢他？”
　　“怎么可能。”
　　她抱着胳膊看我，然后迅速的拿起酒瓶给我倒酒：“来，再喝一杯就会说了。”
　　我把她倒满的那杯酒干了，之后真的就会说了。
　　我说：“今天在X大听课，老师说了一个词，我就去百度了。然后我发现我没见过那个东西，就很想看看。”
　　“什么词？”
　　“蛋疼。”
　　程瑶心打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继续在火锅里捞肉吃。刚吃进去，一口呛了出来。接下来的这一通咳嗽，脸都憋紫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又是递水又是帮她顺气，当她第一口气缓过来时，眼泪哗啦啦流下来，一边还哑着声音说：“我，我辣椒吃到气管里了。。。”
　　虽然她不是真的哭了，但是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见她内牛满面。那种感觉。。。很那个。。。
　　当我整个人傻在那直勾勾瞪着她的时候，可能眼睛里流露了诸多的情绪。
　　程瑶心看我这个样子，也有点毛了：“你干嘛？”她扯出笑问我。
　　“啊！没。对了，你今天来找我就只是吃饭？”
　　她点头：“顺便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们那急需一批手写的稿子，你字不是不错么，能不能帮我写？一千个字一百元，一共大概有几万字吧。但是必须得写好。”
　　吃得差不多了，结账后她送我回家。一边走一边说：“要是你忙得过来，明天就去我那拿稿子吧，还是，我给你拿过来？”
　　我很感激她没有在刚才，把几张毛爷爷拍在饭桌上。而是采用这样的方式，让我觉得自己很有用武之地。
　　可是全国人民都知道，她那字比我好多了，拿过奖的。
　　看着我有点那啥的眼神，她又笑了，说：“我最近真的忙，别说一千字，一百字都没工夫写。你千万得帮忙，冯果我是说真的。”
　　我特不爱听她连名带姓叫我。她也是够极品，小时候都叫我“果果”长大了不怎么就觉得咬嘴了还是叫果果太让人起腻。。。就开始连名带姓，特别是说这种严肃的话题的时候。冯果。冯果冯果。。。
　　我说：“好好好好，好的。”
　　家门口到了，六楼。我掏钥匙准备开门：“进去坐会儿么？”我问。
　　她摇头，转身往楼下走。没两步又站下了，问：“你刚才说，蛋疼。。。那你看到没？”
　　我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大概是刚才那一杯喝的有点急，我就很二百五的嚷嚷开了：“看什么呀，我就开门时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就和我说他爸妈在家呢。好像我要霸王硬上弓似地，他也不照照镜子，你瞅他长的。。。”
　　没等我嚷嚷完，程瑶心一百米仨脚印的速度跑下楼去。
　　进了家门我有点后悔。刚才我好像在门外嚷嚷的，我们这隔音不咋好，全楼估计都听见了。
　　。。。。。。。。。。。
　　以上你们可能已经看出来了，我虽然不喜欢她了。。。其实也不能说不喜欢，我是说，我们现在虽然已经平淡得像朋友一样了，可是她强大的气场依然狠狠的影响着我。
　　有时候想想我都佩服我自己，这么多年，滚刀肉一样和她滚到现在，我居然还是单身。
　　倒不是我想在她这颗树上吊死，而是站在程瑶心这么精致个坎儿上，却再也翻不着这么高的山，何止一个寂寞了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