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归》只北

61、第 61 章 姜慕橙

　　姜慕橙来时只带了白竹一人，这边便是自己往回去，好在天还白着，她索性慢悠悠地走。

　　只是没想到途中遇到了意外之喜。

　　小文扶着肚子已经明显隆着的陆妍，身后还跟着一个时刻注意的丫鬟，与姜慕橙迎面而来。
　　即便是在家中，陆妍的装扮也不失为华丽。满头的珠钗金光宝气，步步生摇，衣裙是根据现下的身条特地改良过的，引得她更加妩媚多姿。

　　呵，还真是势头十足啊。

　　陆妍昨夜没睡好，肚子里的不安分，夜里总是闹腾，惹得她自己不安生就算了，还闹醒了薛业明，险些就要拔腿走人。
　　她知道薛业明外头有人了，一开始只是猜想，但薛业明有段日子身上的香料味太过明显，简直就是外头的野蹄子在挑衅。她派人跟着去查，果真是有了别的野女人，难怪觉得业明对她的纵容有了期限......

　　原先只想出来走走散散心，没想遇上了姜慕橙。她盈盈一笑，“原来是姐姐，我说远远的瞧着怎么这样眼熟，还怕是有生人呢。”
　　说着，她故作姿态的摸着肚子，好似生怕有人会对她不利。

　　姜慕橙很是佩服她的厚脸皮，事到如今那么多事都发生了，她居然还有脸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依旧装着姐妹好的戏码。
　　看着她这幅虚假的面容，姜慕橙不由玩心大起。陡然拔脚向前，同时伸出手，直向陆妍的肚子。

　　陆妍脸色猝然大变，白了一片，抓着小文的手臂连连后退，惊呼出声：“你要做什么！？”
　　她斥问着怒瞪，却才发现姜慕橙稳稳站在她一臂远的地方，抱着臂，好整以暇的笑，那笑容里的讥诮过于明显：“妹妹怎么这般害怕，这儿可是内院，哪里会让妹妹受了伤呢？”

　　她可不怕陆妍用肚子里的孩子陷害她，因为姜慕橙太清楚陆妍对这孩子的重视，也比谁都期待这孩子的出生。

　　陆妍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目光触及姜慕橙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只觉得背脊生寒。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骂人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姐姐真会说笑，我这不是……这不是为了腹中孩儿着想嘛。”

　　“妹妹这话说得，倒像是我成了那心狠手辣，残害子嗣的人。”姜慕橙不紧不慢地笑道，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

　　陆妍脸色又是一白，指甲险些掐入皮肉，恨不得立刻撕烂姜慕橙的笑脸，干笑着：“姐姐说笑了。”

　　姜慕橙不像在这里陪她演姐妹情深的戏码，睨了一眼将要从她身侧绕过。

　　却见陆妍眉毛忽得挑起，好似攻守易型，抓到了对方的错处。
　　她故作好奇地“咦”了一身，夸张地捂着嘴，“瞧姐姐过来的方位，是去了二娘去吗？”

　　姜慕橙最是厌恶她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烦怒之情溢于言表：“那又如何。”

　　她不愿与陆妍多说，提腿就走，却被陆妍抓住手腕。

　　姜慕橙拧眉，语气不快：“放手。”

　　陆妍耸肩，不为所动，依旧是好奇模样：“姐姐什么时候和二房那么熟了？”

　　姜慕橙被她拦得心烦，不悦地挣脱开手：“与你何干？”

　　没有得到答案，陆妍也不恼，反倒笑脸盈盈，“呦，是我忘了。前几次姐姐受难，不都是二弟出手相助嘛，你们关系还真是好呢？”
　　说这话时，陆妍死死地盯着姜慕橙的表情。那日她派去引薛既年的人根本不在，薛既年是自己跟着姜慕橙去的。

　　为什么？

　　担心？

　　叔嫂之间如此关怀嘛？还真是让她好生感动呢。

　　姜慕橙眼底一凛，原本烦躁的神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霜般的冷意。

　　身旁，陆妍笑得肆意，那双嚣张的眸子里是虚伪出的好奇，看得姜慕橙浑身不适。
　　她的唇在口腔内转了一圈，嘴角在笑，眼底却寒，“是啊，二弟心善自然见不得不公之事。不想歹毒之辈，同一屋檐下却屡屡生事陷害。”

　　她贴近陆妍，伸出手，替陆妍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陆妍的脖颈，泄出冷哼，“妹妹你说，那种人是不是活该遭报应啊？”

　　陆妍脸上的笑僵住，神情瞬间沉了下去。脖颈处那一点冰凉触感仿佛毒蛇吐信，激得陆妍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不愿在气势上输了半分，只能硬生生僵在原地，任由姜慕橙的手指在她肌肤上停留了片刻。

　　“姐姐说的是。”陆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闷，笑得比苦还难看。“这不，三妹妹就自食恶果了不是。”

　　“妹妹明白就好。”
　　姜慕橙收回手，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着，很是讥讽，为陆妍的厚脸皮感到耻笑，看样子薛晚照这把刀她用的很承手啊。

　　只可惜，只把刀就快要变向了。

　　今日争论后，沈姨娘定会迫不及待地去扯薛晚照的口。当初薛晚照铁骨铮铮，替陆妍瞒下一切，是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薛晚照可是被禁足寺中，过了许久苦日子的，现在又要走远他乡，去过更苦的日子。

　　啧啧，想想都觉的可怜呢。

　　她真的很好奇，在这种情况下，薛晚照的嘴，还牢得住吗？

　　“好了。”姜慕橙收起帕子，表情疏离。“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妹妹身子重，这秋日的风啊，还是少吹些吧，算算日子，也就两个月的事了吧，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呀。”

　　说完，她不再看陆妍一眼，转身便走。带起的风扬过，陆妍气腔剧烈起伏间，吸了满怀的雪梅香。

　　直到姜慕橙的身影彻底消失，陆妍才发出吱呀吱呀的磨牙声，眼神恶毒，满脑子都是方才姜慕橙的得意嚣张。
　　姜慕橙你等着吧，好日子是倒数着的，你笑不了多少时间了。

　　到底进了十月，和陆妍在那里对峙了一会儿，双手还真有些凉了。

　　姜慕橙回来时，白竹尚还为归。
　　青石事先安排了小厨房做了吃食，还特地炖了一盅红枣桂圆汤去寒。

　　“白竹还没回来吗？”

　　“先前回来了，又去找管家在对秋冬竹香院里下人的衣料，怕是要晚些才回。”

　　姜慕橙颔首，行至桌边坐下，那盅汤里还冒着热气，她舀了一勺放进口中品尝，甜香扑鼻，小厨房的手艺还算满意。

　　“下午也没见你派人去问，这就叫小厨房安排起来了，若我在二房那边用食可怎么办？还是你和白竹心灵相通，隔大半个薛府都能飞信。”
　　吃了些东西的姜慕橙心情显然有所缓和，打趣着青石莫非就像肚子里的蛔虫。

　　青石侍奉着布菜，嘿嘿干笑着说：“咱们做奴才的，不就得会这些嘛！”心里却不禁后怕。
　　他刚刚专心布菜，听到少夫人的调侃，下意识张嘴就想说，今日二房那边恐怕二夫人和二少爷都在，二少爷都在了，您还会留下吗？

　　这话他可敢说？少夫人不得扒了他的皮。还好脑子还算聪明，在开口前反应过来。
　　青石心有余悸地继续着手低的动作。之前任由二少爷照顾少夫人，虽然少夫人表面只是指责了他二人几句，可实际上之后那几日的苦头可没少吃。放到现在，他是再不敢妄自揣度主子了。

　　伺候完少夫人用餐后，白竹也正好回来了，几人简单伺候收拾了会，姜慕橙就进屋了，途中白竹溜进来放了香炉，又被姜慕橙揪着按了会头肩，等人彻底睡着了才轻手轻脚的出去。

　　“睡了？”青石抬下巴示意屋里情况。

　　“嗯，你可小点声吧。”白竹点头拉着人走远些，生怕再把少夫人吵醒。

　　“哦哦。诶，少夫人和二少爷这么久没见，今日没发生什么吧？”
　　青石跟着往远处溜，好奇心不断，俨然把不久前自己的意识跑到九霄云外。

　　白竹皱眉，“能有啥，从前两人久着没交集也没见有啥呀，你隔这咸吃萝卜淡操心干吗？”

　　青石支着下巴，眼睛转个不停，“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怪怪的。”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可又想不出来，难道是因为和白竹相处久了，连他的脑袋也转不动了？

　　“不知道就憋着，你又想被少夫人罚呀！”白竹别的不说，在听少夫人话这点是个顶个的，被她这么一点，青石也安静了下来。

　　而在薛府的另一处，栖云院内，薛既年随意的躺在塌上，一条腿搭在床边来回晃荡。

　　他的心有点乱。

　　从回来后就是。不，应该是更早。

　　“凌文。”他喊道。

　　门外的身影倏地消失，没有回应。

　　薛既年翻了个白眼，声音懒散，“别以为你蹲地快，就能装作是不在。”

　　屋外的黑影站了起来，响起凌文不情不愿地声音，“少爷，咱这又是咋了呀？”
　　不知为何，他觉得从某一时刻起，少爷变得有点……伤春悲秋，婆婆妈妈起来了。

　　不出意外，这次应该也是。

　　果然，屋里穿出自己少爷闷闷的声音，“你说，我和嫂嫂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凌文闭眼，露出生不如死的表情。
　　又又又！又是这个问题。

　　凌文木着表情，倒背如流，“少爷，您如今和少夫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一条船上的，你们之间若是生疏离间，那可是要人命的大事啊。属下劝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不要想这些虚头巴脑的。”

　　一如往常，屋内先是长久的安静，之后才穿出薛既年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想明白的敷衍却笃定的回复：“嗯，我听你的。”

　　……？

　　凌文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