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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蝇和雪 雪下了四天 ...

  •   哭实在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儿。

      我哭到实在哭不动了,抱着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醒醒。”一个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伴随着鸟类振翅声。

      我张开干涩疼痛的眼,头脑昏昏沉沉,眼前影影绰绰,后背一阵一阵发颤,好像有虫子在爬。

      我抬手揉了揉肿痛的眼皮,只觉得手有千斤重,看清了眼前之物。

      那是一只乌鸦。

      乌鸦飞落在床头的横木上,红眼睛盯着我,黑黑的鸟喙尖地像一把刀。

      自它尖嘴中吐出人的话语:“别睡了!你再睡下去,就要睡死了!”

      我打了个冷战,翻身裹紧被子,把头也蒙在被子里,空气像冰一样舔舐去我胳膊上的温度。

      好冷。

      冷得我不想伸胳膊拍死床头上嗡嗡的蚊子。

      乌鸦见我没一巴掌拍死它,再接再厉语气循循善诱起来:“我是魔鬼可可加德·乐勒特,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很痛苦,很无能,很无力?保护不了心爱之物,受疾病困扰?作为人类,是的!人类就是如此孱弱不堪,但是你不一样!只要与我签下契约……”

      嗡嗡嗡……嗡嗡嗡……这蚊子真的好吵,我真想拍死它,却根本抬不动手。

      它的声音透过被子,抵达耳膜,搅得我无法安睡休息。疲惫与刺耳叫声回荡在脑海中,拧成一股风暴要将我粉碎。

      我不可能真的会因幻觉而死吧……真是太惨太可笑了……

      “咔——砰!”

      一声尖叫。

      一点岩浆一样滚烫的液体落在我脸上。

      爆炸声过后,耳边彻底清净了,也可能是耳膜震聋了。

      聋了也不错,比继续听蚊子在那嗡嗡嗡强。

      有人走过来把我脸上的“岩浆”擦了,一段冰冷刺骨的东西覆盖在我脑门上。

      冰得我脑壳生疼睡不着,我翻身甩开。

      又被放了上来。

      眼皮扒开,上方有晃动的影子,合上。

      嘴掰开,一些胶囊塞进口腔,然后是水,有人托起我的下巴,连水带药便很听话的流进胃里。

      手背痛了一下,冷冷的水流穿透皮肤,让我整只手连着胳膊都凉透了,我实在没精力再做斗争,干脆随它去。

      我从没病得这么厉害过。

      昏昏沉沉中,有数次似乎我就要踏过一扇门扉,脱离躯壳。

      那是死,我明确知晓在门后的是死,死以光辉迎接我,无数絮絮低语伴随左右,那些模糊朦胧的声音我万分熟悉,却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我并不感到害怕。

      我不会死,我才二十一岁,很年轻,不会死于流感和发烧。

      后来我的头不那么痛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了簌簌的响声,和缓又安详。

      应该是下雪了吧。

      下雪时气温一般不会很低,我现在确实不怎么冷。

      “……下雪了?”我迷迷糊糊地问。

      脚步声延伸到窗台,男人的回应却似乎又经过了很久。

      “对。”

      我又睡了好久,直到掺杂在脑子里的声音都不甘地消散,我又能够自如地抬起我的胳膊。

      疼疼疼疼疼!

      嘶!

      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手背上扎的输液针,刚才我无意识地挥手,差点把针头翻出来。

      男人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板着脸,用胶纸把针头牢牢粘回去。

      “……我睡了多久?”

      沙哑地像是砂纸在磨。

      我嗓子咋变这样了!这是我的声音吗?!

      “五天。”

      行吧。

      我转着眼珠打量四周,卧室里挺暗,最厚的帘子都拉了出来,电暖器打开着,摆着头,嗡嗡响。

      “水……”

      嗓子痛死了,我勾勾手颤巍巍地讨水喝。总之这人已经照顾了我五天,不管他是啥目的, 再让他拿杯水还能咋。

      破罐子破摔呗。

      一杯水送到嘴边,温度刚刚好。

      这么个人竟然是居家型的嘛?我边跟那沙漠里快渴死的仙人掌一样狂饮,边往他身上乱瞟。

      这人换了身偏居家的装束,倒是没之前巷子里那么冷硬了。

      宽松的居家服没能完全遮住健美的好身材,端水杯的手稳地不行,手臂利落的筋骨和肌肉让我毫不怀疑他要是给我一拳,能让我直接跟这个世界提前说拜拜。

      喝完水,我活回了半条命,真心实意道:“谢谢你。”

      他不做声,放下杯子,把我的手机递了过来。锁屏界面上一个电话号码,后面跟着个+33。我瞬间垮了脸,我滴妈妈耶……

      ……我还是去死吧,我抓乱了一头头发,痛下决心,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长痛不如短痛……

      盲音一结束,我立刻捏起了嗓子。

      “妈~咳咳……咳咳……”

      “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几天了?!连个电话都不接!你说说都几天了?!嗯?!”

      我妈柳眉倒竖的模样犹在眼前,我病弱的小心脏实在听不得这些。

      “……我手机丢了…………” 我压着嗓子狡辩。

      “手机丢了?!好几天了也不说一声?!你都多大了还丢三落四的?”

      “我错了,我错了,啊对对对……”
      妈呀妈,赶紧收收别说了,监察局的人还在旁边看着你儿子呢。

      我给他使了无数个眼色,就硬当看不见,就硬在那听!老妈教训儿子就那么有意思?!那么好听?!

      “不对,你不是手机丢了吧?”我妈话锋一转,“你要真手机丢了还能老老实实听我念叨?早就顶嘴了!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暗道不妙,急忙补救:“我哪能出啥事,我门都懒得出。”

      “你是不是病了?” 我妈语气平和地问。

      她越平和,我越害怕,汗毛倒竖。

      “你都多大了,还一点不会照顾自己……”

      我麻木地听她说了半小时,从我的早晚作息到一日三餐数落了个遍,等着她最后说出那句“我这就去你那”。

      但是没有。

      挂了电话我还在疑惑她怎么不来了,监察局的说话了:“雪连下了四天,苑城道路全线封闭,她过不来。”

      很显然,五天之内,他已经把我调查地一清二白,估计连我爸私房钱藏在床头柜隔板的夹层里都已经不是秘密。

      行吧,我也没啥好藏的,普普通通的人生轨迹,遵纪守法好公民,除了总会看到奇奇怪怪的幻觉——也最多是跟神经科医生打交道而不是监察局,我真搞不懂。

      当真连下了四天雪吗?有这么久?苑城往年也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从苑城的地理位置来说,不应该啊。

      “现在雪已经停了吧?”

      他走到窗口掀开帘子一角向外一探,回头看我一眼:“停了。”

      我爬到床内侧,顶开窗帘往外看,好大的雪啊!!!

      皑皑白雪覆盖了一切,天与地被茫茫一片白色衔接起来,路上空无一人,白雪挂满行道树枝头,整个世界都干净了许多,令人心旷神怡。

      可叹我没法出门去。

      大雪应该会冻死很多老鼠和蚊子吧,真棒。

      加油,继续,不要停。

      我拎着点滴水走到客厅……呃,我亲爱的小窝,似乎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东西。

      茶几上的茶具收到面板底下,原本茶具的位置是四五台电脑,都在工作,都在嗡嗡响;靠枕和躺椅被折成占地面积最小的状态,放在角落里,甚至还抽了真空;空出的位置摆放了一些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仪器,啊拉的窝和爬架不知所踪。

      五个人原本激烈地讨论着啥,五个人,我的客厅从来没有担此重任,挤得水泄不通,此刻齐刷刷转头看向我。

      啊拉呢?我上上下下找了一圈。

      啊拉被装在塑料袋子里吊在门把手上,与我四目相对,委屈地喵了一声。

      “啊拉!!!”我怒吼一声,差点把输液管甩飞。

      我的主子!我的小宝贝!你受苦了!!!
       我摘下啊啦,一手提着点滴,一手抱猫,目不斜视地转身回到卧室,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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